第65章
為什麽那個變态會知道他的卧室在哪個方向, 為什麽那個變态總是能在莊斂出現的時候消失,為什麽他要報警的時候剛好收到那個變态的威脅短信,為什麽莊斂想讓他把他當成他的小狗,為什麽莊斂要幫他穿鞋, 好像都有了答案。
這點懷疑猶如有燎原之勢的星火, 飛快将被那些被忽略的細枝末節串聯了起來。江予渾渾噩噩,面頰已經被冰冷的眼淚濡濕。
外面開始有了腳步聲, 輕而緩, 卻催命似地,一下一下踩在江予的心頭。
沙。
沙。
沙。
江予眼皮突兀地抽搐了一下, 在腳步聲終于停在卧室門口的時候胡亂将信封塞進一本書, 站起身往門外走。
他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江予用力咬緊腮幫,腮幫很快泛起了酸。
卧室的門被推開了, 莊斂高大挺拔的身形堵在門口, 截斷了出去的路。
在看見莊斂的剎那, 江予呼吸滞了滞,他用力掐着小指, 試圖用疼痛壓過心中的恐懼。
“怎麽了?”他聽見莊斂低聲問他。
江予壓着呼吸中的顫抖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刻意說得很輕,掩蓋了嗓音的顫意, “秦哥和戴子明找我有事,我先出去一趟。”
他低着頭, 眼前一陣陣眩暈,因此看不見莊斂落在他脖頸處瀕臨崩壞的眼神。
被發現了。
寶寶,好聰明。
莊斂眼神癡态陰暗, 唇角彎起的弧度神經質地扭曲。
很快,江予聽見莊斂很輕地笑了一下。
“江予。”他聽見莊斂很平靜地低聲說, “你不怕黑了嗎?”
“……我走快點就行了。”江予艱難開口。
“所以,”莊斂不置可否,慢條斯理地摘下了耳機,低緩地說,“你不需要小狗了,對嗎?”
“寶寶。”
他慢慢地、讓人毛骨悚然地說,“……抓到你了。”
江予心底那點對莊斂抱有的信任被他親自攪碎,腦中瞬間空白,擡起驚懼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莊斂,眼淚瞬間湧出下眼睑,吧嗒吧嗒接連不斷地掉下來。他看見了莊斂森黑沉郁的眼睛。
明明幾分鐘前還是他最喜歡的小狗眼,此時卻如他在噩夢中看到的那樣陰冷可怖。
……這不是他的小狗。
江予咬緊下唇無聲落淚,腳後跟往後蹭了蹭,臉色白得可怕,嘴唇嗫嚅,從唇齒硬擠出來的嗓音聲如蚊吶,“……變态。”
“寶寶,不要哭。”莊斂向前走了一步,将江予徹底攔在了卧室內,他眼神癡狂地盯着江予,喘息聲很重,他的心髒瘋狂跳動,他幾乎聽見了他血管中血液流動的聲音,“我喜歡你。”
“你好乖。”
“好漂亮。”
“好喜歡你。”
“……”江予身體如受了驚的小鳥瑟瑟發抖,他不想和莊斂離得這麽近,下意識後退。
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莊斂,江予看見莊斂低垂着眼沉寂地盯了他半晌,眼皮猛地一跳,驀地跳起來想從莊斂身側逃出去。
然而他才跑兩步,手指剛碰到卧室門,他的腰被猛地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騰空将他抱起來——
他的視野天旋地轉,“咚”的一下重重摔在了床上。
“放開!”江予終于崩潰,拳打腳踢地掙紮,眼淚不斷湧出來從眼角蜿蜒而下打濕了鬓角,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帶着泣音,連嗓音都破碎得不成樣,他為他對莊斂全心全意地依賴和信任傷心欲絕,“你騙我。莊斂,你竟然一直在騙我……我這麽相信你……這麽喜歡你……”
他想到了每次被變态騷擾後的擁抱和親昵,想到了坦白前莊斂給予他的安全感和尊重,想到了那個變态對他肆無忌憚的意|淫和莊斂親吻他的指尖時眼睛裏的純情,想到了後來每次受到驚吓後安撫他的親吻,想到了莊斂對他說的每一句話,說他不奇怪,說他是他的小狗。
假的。
莊斂就是罪魁禍首。
他沒有小狗。
江予閉着通紅的眼皮,洶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他掙紮着逃出了莊斂的身下,卻被抓着腳踝一下拖了回去,雙手被反扭在身後,交疊在一起箍住了。
“寶寶,不要哭。”莊斂低下頭,鼻尖和唇瓣蹭着江予的耳垂和脖頸,他低喃着表白,“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寶寶,我是你的小狗。”
“——你不是我的小狗,”江予掙紮不開他的禁锢,不想看到他,別開頭傷心哽咽着小聲說,“小狗不會騙人,你不是。”
“……”莊斂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微微擡起臉,面無表情地俯視了他一會,他聽見了牙齒摩擦磕碰的“咯吱”聲,他握住江予的下巴,眼神黑沉冰冷,“說,我是你的狗。”
“寶寶。”
“快說。”
江予被迫轉過臉,梗着脖子,閉着眼睛咬緊齒關,只是抽着氣哭,不說話。
莊斂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呼吸粗||重,一根手指強硬地撬進了他緊閉的唇縫,勾住江予的下齒,手腕緊繃戰栗,“寶寶,快說,求你。”
江予眼睛覆了一層瑩亮的淚膜,抽泣着收緊牙齒咬住了莊斂的手指,恨恨地瞪着他,被壓在身後的雙手奮力掙紮,被卻更大力地鎮壓了回去。
莊斂打|黑拳,江予的手勁根本比不過他。
“……寶寶,再咬重一點。”莊斂癡迷地看着江予用力咬着他的可愛牙齒,喟嘆似地吐出一口熱||氣,他在江予賜予給他的疼痛中興||奮,迷||戀地喃喃,“寶寶好棒。”
“……”
惡心。
好惡心。
江予心底一陣作嘔,他吐出莊斂的手指,嘗到了從莊斂手指上滴落下來的血珠,他看見莊斂收回手癡醉地舔着手指上的齒痕,閉着眼呼吸心滿意足地顫抖,終于難以忍受地幹嘔了一下。
“……”莊斂眼神低垂,盯着江予看了一會,突然低下頭舔着江予的眼窩。
“寶寶。”他細細密密地親吻江予的眼睛,祈求說,“說你喜歡我。”
江予別開臉,又被強硬地轉了回來。
“你喜歡我。”莊斂貼着他說,銜着他的眼皮吻,下颌蹭上了鹹濕的眼淚,“江予,寶寶,老婆,你喜歡我。”
“……”江予抽抽搭搭了幾下,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想避開莊斂卻無法,鼻音很重,低聲說,“我不喜歡你。”
明明今天晚上他就能看到莊斂的情書,他也會向莊斂表白。
……好累。
好蠢。
江予眼睛很熱,他已經不再抖了,只是依舊哭得很厲害,只要他一想到莊斂曾經誘哄他做過什麽他就止不住地想吐。
“……寶寶發現得太早了。”莊斂突兀地說,“再晚一點,再晚一點就好了……”
再晚一點,這個人就可以完全屬于他,就不會在突然間發現他就是罪魁禍首就恐懼他,畏懼他。
為什麽,不跟着他的計劃走。
莊斂含着舌尖,下颌線緊繃,他掠了眼被雜亂扔在書桌上的書,他知道在某本書裏面藏着一個被提前發現的信封。
寶寶。
不聽話。
莊斂的眼神越來越神經質,他的指腹撫摸着江予頸側,感受到手指下血液歡快的流動,他戰栗地想——将他關起來。
他要跑了。
“寶寶,真的好喜歡你。”莊斂迷戀地盯着江予白膩修長的頸側,“好愛你。”
“從第一次見面,就好喜歡你。”
“你給我送傘。”
“好可愛。”
“好漂亮。”
“寶寶,你為什麽要給我送傘?”他很快扯着唇角笑了下,扭曲的愛意在眼底沉浮,他沉迷地回憶着那天在冰冷的雨夜中見到的俊秀面孔,“……好喜歡。”
江予從來沒想到他被變态盯上就是因為給他送了把傘,他睜開眼,瑩瑩眼淚重新聚在眼底,讓人心碎。
他想起了他們給莊斂的評價。
——瘋狗。
莊斂不是他溫馴純情的小狗,而是一條讓所有人都害怕的瘋狗。他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折手段。
秦晟曾經告訴他和戴子明不要靠近莊斂,是他太天真,以為這個評價是他們對莊斂的偏見。
校隊替補被折斷的手指,戴子明被拉脫臼的手臂……都是莊斂在威脅他遠離其他人無果後實施的報複。
“……瘋子。”江予低聲喃喃,他的嘴裏幹澀得厲害。江予受過的教育從來沒有教過他怎麽罵人,以至于即使到了這會,他也只會反複念叨着那幾個詞,可憐至極。他終于哭叫了起來,“吱吱……秦哥……”
他的手機應景地響了起來。
莊斂眉宇冰冷陰戾,抽出了手機放在江予的臉邊,冰冷無溫的嗓音念出上面跳動的備注,“吱、吱。”
江予連忙轉過眼睛,看見了他哥的來電,“哥!”
他想接,想讓他哥來救他,但是他的雙手被壓在身後,他的臉蹭不到手機,只能抽抽噎噎轉過頭看着莊斂,“放開我。”
“……噓。”莊斂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冷淡地低垂着眼神凝着手機,直到它自動挂斷。
緊接着,江稚的微信彈了出來。
是兩條語音,聽上去很着急。
江稚:“你那個玩具熊裏面怎麽有針孔攝像頭?”
江稚:“誰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