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予直接拔了電話卡, 很生氣地丢開了手機。
江稚端着水進來的時候剛好撞見他的這個動作,将水杯遞給他,“喝點?”
江予乖乖接過來喝水,舌尖嘗到一絲甜味, 很快猜到他哥幫他兌了蜂蜜, 他吞咽的動作一頓,喝不下了, 默默将水杯還給他哥, “吱吱。”
他低聲說,“你的寶貝弟弟可以申請換一杯白水嗎?”
江稚屈指敲了下他額頭, 下樓重新倒了杯溫水上來。
江予捧着杯子慢吞吞地咽, 見底了才還給他哥,剛擡頭就看見他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哥。”江予悶悶地說, “你是怎麽發現那只熊裏面有針孔攝像頭的啊?”
江稚頓了頓說, “你那個熊的味道不太對勁, 他讓人送去清洗,他的人發現了。”
江予“哦”了一下, 也頓了頓,很快抓住了關鍵詞,“他是誰?”
江稚不吭聲。
“哥?”江予疑惑擡眼, 一眼抓住他哥紅得滴血的耳垂,無言了片刻, 自問自答了,“哦我知道了,他是你男朋友, 秦晟他小叔。”
江稚匆匆“嗯”了聲,很快轉移話題, “我聽說你在和那個莊斂談戀愛?”
“……我不知道。”江予沉默了片刻,有些迷茫,在他發現莊斂就是那個這兩個月一直騷擾他的變态之前,莊斂沒有向他表白,連情書都是他主動發現的,但是他們接吻了。
就算是接吻,最開始也是因為莊斂說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安撫他。
這算談戀愛嗎?
江予出神地想,這不是戀愛,這應該頂多……算暧昧。
他斂了斂眼神,他和莊斂的關系還沒明确就已經結束了。
“沒有談戀愛。”江予重新看向江稚,心裏悶悶地難受,他的眼淚懸在眼眶裏,依舊執拗地否認,“我沒有和他談戀愛,他一直在騙我。”
江稚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眼神柔和。
江予悶頭擦掉眼淚,想将被跟蹤恐吓的事說出來,話臨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吱吱,我耳釘長肉裏了,我想把它取下來。”
江稚手機響了,低頭看了眼,沒接,直接劃掉了,又看了看長在了耳垂上的耳釘,沒問原因,說,“我明天陪你去醫院。”
江予點了下頭,說了聲“好”。
江稚點的外賣過了一個小時才到,他出門去拿外賣。
江予去他房間找了個ipad下樓,找到另一個社交軟件登陸自己的賬號,給戴子明和秦晟在的小群發了條消息。
他們不怎麽用這個社交軟件,過了會才回。
戴子明:小魚?
秦晟:醒了?
江予邊回他們邊下樓,他哥已經拿了外賣回來,看見他下樓,就放在下面的餐桌拆包裝。
江予坐在餐桌前看到了包裝袋上的logo,抿了下嘴角。
這個logo是東城區一家有名的餐廳,這家餐廳沒有外賣,只會給老顧客和大客戶外送。
他這麽久沒吃東西,江稚只給他叫了養胃的粥。粥是現熬的,軟爛香濃。
江予當做沒認出那家餐廳的logo,悶頭喝了會粥,突然說,“小叔嬸。”
“咳咳……”跟着蹭宵夜的江稚被他弟神來一筆嗆到了。
江予默默起身給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問他,“吱吱,你為什麽這麽心虛?”
他哥悶聲喝水,不吭聲。
江予古怪地看着他,突然猜到了一種可能,“你們,是不是當着那只玩具熊的面做了什麽?怕我們看見?”
“……”江稚還是不說話。
江予:“發|情期?”
“……”
“吱吱。”江予真誠地說,“你們玩得好騷啊。”
“…………”
江稚三兩下喝完粥惱羞成怒上樓了,江予坐在樓下沉默了會,慢慢笑了下,沉悶的胸口輕松了片刻,很快又變得沉悶。
他默默喝完了剩下的粥,全身都提不起力氣,不想收拾桌子,就這麽放着上樓鑽進了他哥的房間。
江稚知道他醒過來要黏人,特意沒關房間的門,默許他進來。
江予趴在他床上和秦晟他們聊天,偶然間擡頭看見他哥戴着副金絲眼鏡靠在床邊看打印出來的資料。
江予丢開ipad蹭過去看他哥手裏的資料,在看見密密麻麻的法文之後就放棄了,重新揀起了平板。
秦晟和戴子明都沒有提起莊斂,江予也沒有主動說起,和他們聊了會才放下平板,幹躺着出神。
江稚看完資料,低頭看見江予挨着他躺着,雙手捂着臉,看不見有沒有睡着,于是握着他的手腕悄悄瞥了眼,看見他弟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着他,默默松開了手,“……”
江予用力捂着一會臉才放下來,眼眶還有些紅,嗓音低啞,“吱吱。”
他叫了之後又不說話了,抿着嘴巴盯着江稚。江稚摘了眼鏡,和資料一起放在床頭,躺下來陪他,溫柔地抹掉他眼角的濕熱,說,“想說了嗎?”
江予醒過來之後沒有人逼他說他在莊斂那裏經歷了什麽,他想了一會,避開這個話題,問他,“你剛才在看什麽?”
江稚将資料遞給他,看他興致寥寥地翻了幾下,說,“《心理學上吊橋效應理論與實驗》。”
江稚輔修了心理學,最近在準備畢業論文。江予原本只是随口一問,聽到吊橋效應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說,“吊橋效應是什麽?”
“‘當一個人提心吊膽走吊橋的時候心跳速度會加快,如果這個時候正好撞見另一個人,他會誤以為對方使他心動’。”
江稚解釋說,這和他專業對口,談論起來時措辭和平時不太一樣,“簡單來說,如果一個人的精神處于一種激動的狀态,他就會非常容易對另一個人心動。”[1]
江予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面色有些發白,“吱吱,這正常嗎?”
“什麽?”江稚詫異。
江予有些驚惶不安地看着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這種情況産生的感情是正常的嗎,吱吱?”
“吊橋效應産生的只是錯覺,能不能真正發展下去還要看當事人。”江稚仔細看着他的臉,心底一沉,“怎麽了?莊斂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江予沒回答他,心緒已經完全被江稚的話占據了。
吊橋效應産生的只是錯覺。
——每次他被變态吓到了之後莊斂都在他身邊,這是吊橋效應嗎?
所以,他真的喜歡莊斂嗎?
江予有些茫然,沒留意他哥問了他什麽,斟酌了片刻,說,“吱吱,如果一個人被跟蹤恐吓,然後每次他特別害怕的時候罪魁禍首都恰好在他身邊裝成好人陪着他,這個人被吓到之後對他特別依賴,特別信任,甚至對他心動。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吊橋效應?”
“是。”江稚說,盡管江予沒有指名道姓,但他多少已經猜到了一點真相,表情有些冷,“小魚,如果有人想利用這種心理來獲得別人的感情,那對方産生的感情就是畸形的。”
江予愣愣地看着他。
“這樣得到的感情也是病态的。”江稚放柔了嗓音,“想明白了就好。”
江予閉了閉眼,“哥……”
“哥在啊。”江稚很溫柔,“明天取了耳釘陪哥哥出去散散心?”
“嗯。”江予點了點頭,抱住了哥哥的腰。
江稚拍着他的背,神色有些愧疚。
他這個弟弟,出生的時候因為他和爸媽的粗心落下了耳疾,後來雖然他們事事上心,他的耳朵再也治不好了。
他們的父母經常忙工作,只有他們兩兄弟和請的陳姨在家,江稚比弟弟大六歲,那個時候已經知事了。
父母拼了命忙事業,江稚從來沒有埋怨父母的忙碌。
但其實在江稚很小的時候文珊女士和江赟其實并不像現在這麽工作狂,他們變成這樣是在江予出生後。
江稚還記得他看見剛出生的江予的第一眼他莫名感受到的恐慌,他總是有股錯覺,他們留不住這個弟弟。
他和江予血脈相連,他們的父母和他一樣,可能同樣在冥冥中感受到了這種恐慌,才會這麽拼命。
只是沒想到在他和父母都不在身邊的時候他會遇到這種事。
——
代表江予的紅點停留在滿庭芳裏,一直沒有移動。
寶寶。
莊斂虔誠地低頭輕吻了下那個紅點,目光癡迷。
他的手腕上纏着一條布滿裂痕的平安扣項鏈,手指纏着白色繃帶。他的呼吸顫動,心髒劇烈跳動,手腕顫抖得厲害。
再見不到他,他就要瘋了。
寶寶,你救救我。
為什麽不救我。
莊斂神經質地搓着指骨,死死盯着面前的監控畫面,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蒼白俊美的面容。
監控畫面中是江予房間的浴室,可是江予始終沒有出現,也沒有理會他的短信,電話打過去是關機。
莊斂猝然站起來焦躁地大步走向門口,鎖在床頭的鐵鏈猛地将他拽得一趔趄。
鐵鏈繃直的“嘩啦”聲在空寂的房間內很清脆。
莊斂回身狂躁地踹了腳床腳,鐵制的床腳哐當一聲凹陷下去,鎖在腳上的鐵鏈持續不斷地嘩啦啦作響。
莊斂神情躁郁,心底的暴戾被徹底激發,額角青筋鼓跳眼角龇裂,發瘋般踹着床腳,書桌上的東西全被他砸到了地上,“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