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周圍靜了幾秒, 莊斂壓着眉弓,黑黢黢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護着秦晟氣急的江予,嘴角的弧度繃得很平,他低聲叫了句, 語氣聽上去有些可憐, “江予。”
秦晟眯起眼,拍了拍擋在他面前的江予, 淡淡地說, “小魚,讓開。”
江予很生氣, 固執地擋在秦晟面前, 睜圓了眼睛瞪着莊斂,不想繼續聽他說話, 轉身拉着秦晟離開, 戴子明被落在了後面, “嘶”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就聽江予在前面冷冰冰地叫他, “戴子明,走了。”
“哦,來了。”戴子明閉上了嘴, 轉身小跑着跟上了他們。
校隊成員們放下了拉架的手,面面相觑, 不明就裏,有些尴尬地用眼神交流:什麽情況?真掰了?而且,剛才好像是秦晟先動的手?
完蛋。
“江予好像誤會了。”童桐打破了沉默, 說,“那個, 莊斂,你去和他好好解釋一下吧,不是什麽大事,解釋清楚就好。”
“……”
莊斂沒回答他,眼神晦澀不明地盯着他們離開的身影,整個人突然籠罩着一層死氣沉沉的紗。
江予每次來球場身上都帶了藥,這次也不例外,他讓秦晟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擠了一點藥膏在手指上,小心塗抹秦晟臉上的傷。戴子明從他手上分了點藥膏塗抹另一處傷痕,手上力道沒輕沒重,瞬間讓秦晟皺起了眉,握着他的手推開。
“嘿,怎麽還嫌棄上了。”戴子明嘀咕,抽了張桌上的紙巾擦幹淨指尖上的藥膏,說,“秦哥,你們怎麽打起來了?誰先動的手?”
“我。”秦晟淡淡說。
江予動作微頓,低垂着眼神,揀起那只藥膏又往指尖上擠了一點,低眉順眼地專心替他擦着藥。
“卧槽,我還以為是莊斂呢。”戴子明驚訝,“他怎麽了?”
秦晟恢複了眉低眼慢的情态,顯然不太想說,“沒什麽。”
不過就是在聽說他的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後,看見莊斂還敢頂着自己弄出來的傷糾纏江予賣慘,一時沒忍住火氣罷了。
可惜現在莊斂背後的人是聞仲璟。
聽說聞仲璟現在是鐵了心想培養一個繼承人,秦聞兩家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秦家的家主不會因為一個在申城排不上號的江家得罪聞家。秦晟心煩意亂地按了下唇角,手指觸感濕膩,湊到鼻端,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香。
江予擦完了藥,默不作聲地旋緊了藥膏的蓋子。
秦晟很快盯了他一眼,兀地站起身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啊?好。”江予“啊”了一下,和戴子明一塊兒目送秦晟從看臺下的門出去了。
他們不知道秦晟這個電話打給了誰,江予眼皮不自然地跳了幾下,他擡起手揉了揉,心情不太好。
剛才好像誤會莊斂了。
——莊斂劣跡斑斑,江予對他的信任早就在他承認他就是那個變态的時候消弭了。
好煩,不想和他打交道。江予有些焦躁,不自覺咬着唇,直到秦晟打完電話回來,他才反應過來松開被咬出齒印的下唇。
秦晟重新回了球場。
江予沒去看他們,找了個隐蔽的角落坐下來,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兩下手機,看見十分鐘前佟媛在群裏發了他們投的那款游戲的進度。江予對這個東西不怎麽感興趣,随意掃了眼就退了出來。
戴子明在他身邊坐下來,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喲,都要公測了?”
江予“嗯”了一下,收起了手機。
這次球場上沒再出什麽摩擦,訓練結束,莊斂被戴子明攔住了。
莊斂陰深地掠了遠在他身後避開他目光的江予一眼,他往前戴子明身後走了一步,立即被護小雞仔的老母雞戴子明攔住了,眼神沉了沉,冷郁地說,“讓開。”
“別啊哥們,是我找你有事。”戴子明嬉皮笑臉地說,“我們想去你那兒把小魚的東西收拾走,鑰匙方便借一下?啊對了,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動你的東西,收拾完小魚的東西就走。”
莊斂眼神低垂,陰晦不定地瞥了他一眼,低冷陰戾地重複,“讓開。”
江予頓了頓,沒看莊斂,小聲和秦晟說了句話,秦晟點了下頭,他就很快離開了,身影消失在出口。
“……”寶寶。
莊斂躁郁難耐地咬緊了齒關,理智和急欲他抓回來的欲|望在腦中瘋狂拉扯。
好後悔。
那天那麽輕易就放他走了。
他應該當着他們的面○了他。
讓他死在他的床上。
莊斂漆黑的眼瞳中閃爍着兩簇冰冷渴||欲的幽火,死死盯着江予消失的方向,腳尖微轉,他終于下定決心大步走向那裏,面前驀地出現了一只藥膏。
“喏。”戴子明說,“他讓我轉告你,剛才誤會你不好意思,給你的賠禮。”
這只藥膏還是嶄新沒拆開的,是剛才江予聯系上次的那個AAAAA崇英外賣專送小吳送過來的。小吳喜歡這種出手大方的老板,立馬翹了跑操翻牆出去買了只百多邦回來。
“……”莊斂喉結攢動,冰冷無溫地盯着這只百多邦看了良久,才收下來,嗓音低啞,“晚上,我在家等他。”
他攥着那只藥膏離開了。
戴子明送了藥沒交換到鑰匙,撓了撓頭,看了眼秦晟,秦晟單手插兜經過他,擡了擡下颔,示意他跟上。
江予出了體育館就一溜煙沖回了教室,扶着牆氣喘籲籲,生怕被變态追上。
“江予?”佟媛和褚莺莺手挽着手進來,她們在樓下就看見江予火燒屁股似地蹿上樓,詫異地說,“你怎麽了?誰在追你?”
有變态啊!江予心裏悲憤,累得生無可戀,擺擺手扶着桌子回了座位,歇了好一會才抽出保溫杯灌了口熱水,在座位上癱了一會,直到戴子明和秦晟回來,他才坐直身體,詢問結果,然後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一個回複。
“……”江予選擇逃避地把臉埋在了臂彎。
晚上校隊同樣有訓練,秦晟去了,江予和戴子明呆在教室上晚自習。
只要一想到下了晚自習就要回到那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江予就有些焦灼,他心浮氣躁,坐立不安地坐到了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
秦晟在校門口等着他們,莊斂不見蹤影。他們不用穿過那條漆黑的小巷,周揚開車将他們送到了老舊的居民樓樓下。
那天晚上驚懼的感覺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身體,江予掐着掌心,硬生生止住了控制不住的顫抖,他深吸了口氣,下車,看見莊斂靜靜地站在單元門後,樓道的燈沒亮,他的半個身體都陷在了黑暗中,漆深沉寂的眼神襯着詭谲的暗芒。
看上去有些可怕。
江予一身冷汗,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站在秦晟和戴子明身後,看見他一言不發地轉身上樓,松了口氣,抓着戴子明的衣擺跟着上樓。
樓道的燈亮了。
壞掉的燈也修好了。
一片敞亮。
莊斂家的門敞着,戴子明先進去,江予松開了戴子明的衣擺,胡亂在身上擦幹淨手心的汗,低着頭強裝鎮定。
他的東西多數都在卧室裏。
莊斂坐在卧室裏等他。
江予邁進去的腳瑟縮了一下,他不敢看莊斂,也不敢看房間裏的床,相似的場景總讓他回憶起那天晚上,不斷地冒着冷汗。
戴子明在外面的沙發,秦晟跟着進了卧室,幫他取下了櫃子頂上的大行李箱。江予逼自己忽視了身後莊斂炙熱的眼神,清點了所有衣服之後才塞進了行李箱,繞過凹陷下去的床腳将書桌上所有的書都放了進去。片刻後,他進了浴室,将牙刷和洗漱杯這些東西全拿了出來。
他不會留任何使用過的東西給莊斂。
大行李箱勉強塞下了所有的東西,重得像秤砣。戴子明試着提了一下,手臂肌肉鼓起一個大包,臉都漲紅了,放下之後說,“東西收完了?”
江予急切想離開這裏,“嗯”了一下。
戴子明詫異說,“你們那個房間是一點沒用啊?”
戴子明說的是被緊鎖的次卧,江予望了它一眼,心底總有點不太好的預感,說,“門一直關着,我也不知道有什麽。”
江予回卧室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漏網之魚,正打算出去,突然聽見莊斂低聲叫他,“江予。”
江予當做沒聽見,腳步不停。
“……你東西忘拿了。”莊斂低低地說。
江予身形一頓,沒說話。
莊斂說,“你忘記帶走我給你的情書了。”
江予眼眶微微有些發熱,深吸了口氣,“我把真相告訴周紹了,他讓我轉告你,比賽結束後找你。”
“好。”莊斂很平靜地“嗯”了一下,“寶寶……”
“不準這麽叫我!”江予終于有些崩潰,回過頭恨恨看着莊斂,眼眶紅得厲害,“這個稱呼真的很讓我惡心,莊斂,你知不知道我因為它做過多少噩夢怕了多久?你真的一點愧疚都沒有嗎?你對我做的這些事真的讓我感覺特別特別特別可怕,特別特別惡心。”
“我真的恨死你了,莊斂。”江予最後說,“我這輩子都不想原諒你。”
為什麽,要恨我?
我只是太愛你了,寶寶。
好想被你喜歡,被你愛,不行嗎?
——好想,好想将他留下來,讓他徹底變成他的所有物。
白天被強壓下去的念頭在瘋狂攻擊他的理智,莊斂表面依舊平靜,只是微微動了動靠牆的右腳,細微的鐵鏈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