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行李箱轱辘碾過地面沉悶的聲音傳進卧室, 很快被一道重重的摔門聲截斷。
江予走了。
他又被抛棄了。
“……”莊斂攥緊手中被拒絕接受的情書,那個瘋狂的念頭依舊在啃齧着他的心髒,他的身上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從指尖痛到了全身骨髓, 催促他趕緊遵守內心, 不顧一切将那個人捉回來,鎖在他的床上——
“哐當!”
空寂的房間內突然響起一道劇烈聲響, 莊斂瘋狗般暴起踹了一腳衣櫃, 脆弱的衣櫃門被踹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個念頭暫時偃旗息鼓,很快又卷土重來, 甚至比剛才更甚。莊斂胸膛起伏得厲害, 腦門的青筋瘋狂鼓跳,冰冷桀骜的五官因拼命隐忍微微扭曲。
寶寶、寶寶……
好想見你。
好想抱你, 好想吻你。
好想做你的小狗。
寶寶, 我要瘋了。
莊斂攥緊脖頸上刻着江予名字的金屬牌子, 躁郁難耐地站起身,露出了腳腕上兩指粗的鐵鏈。這條鐵鏈嶄新, 比上次鎖在腳腕上的鐵鏈粗了一倍,長度只堪堪到了卧室門。
他被這條鏈子鎖在了狹小的卧室,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肆意追上去。
——
行李箱實在太重, 江予提得有些吃力,吭哧吭哧提着下了兩級臺階, 就被秦晟接了過去。
秦晟提着仿佛毫不吃力,很快比他和戴子明走得還快。
聲控燈熄滅,重新亮起的間隙, 江予飛快抹了下眼角的濕潤,加快了腳步跟上秦晟, 沒讓戴子明發現。
江予沒再去秦晟那裏,提着箱子回了家。
車剛離開崇英的範圍,突然下起了小雨,江稚提前收到了弟弟的微信,和周管家一人撐了把傘站在小花圃前等他。車停下來,江稚撐着傘過來替弟弟遮雨,周管家繞到車後等着取放在後備箱的行李箱。
周揚親自下車替周管家取出了那只特別重的行李箱,送到了小別墅,周管家替他遮着雨。
下雨了,秦晟和戴子明都沒下車,就在車裏同江稚打了個招呼。江稚手搭在江予肩上,微微笑着應了聲,攬着江予回家。
江予的事還沒完全解決,江稚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回學校。他這兩天一直想找機會和莊斂聊一聊,但總是不成功。
江予進門看見那只玩具熊放在沙發上,走近了才看見那枚耳釘也放在一起,頓了頓,很快在同城閃送下了單,剛下完單,小貓就湊過來跳到他膝蓋上,被撓了幾下下巴,舒服得眯起眼,咕嚕咕嚕着踩奶。
江稚撸了把貓頭,說,“小貓不送?”
“為什麽要送?”江予郁悶地看了他哥一眼,“小貓是我的。”
他找到的小貓,他花的錢,還這麽乖,當然是他的。江予默不作聲揉了幾下小貓的耳朵,突然望着江稚,期盼地說,“吱吱,我想養只小狗可以嗎?”
他想養只真正的,永遠不會騙人的小狗。
那種就算笨一點,但也會對他永遠熱忱,永遠真誠的可愛小狗。
江稚對上了他弟因為期待重新變得亮晶晶的眼睛,頓了兩秒說,“可以。想養什麽?”
江予想了想說,“可愛一點就行,笨一點也可以。”
“行。”江稚點了點頭,起身拎着行李箱上樓,剛走了兩級臺階,突然轉過頭來說,“對了。秦晟送過來的珠寶放在衣帽間。”
“啊?”江予沒聽懂,疑惑地“啊”了一下說,“什麽珠寶?”
“自己去看。”江稚說。
江予于是跟着上樓,在看見陳姨從保姆房裏出來給他熱牛奶的時候頓了一下,趴在護欄上叫了她一聲,讓她以後都別弄了,“我不想喝牛奶了,陳姨。”
“怎麽不喝了?”陳姨有些奇怪,“前段時間不還好好的嗎?”
江予抿了下嘴角,沒解釋,噔噔噔跑到了樓上衣帽間,果然看見了秦晟讓人送過來的珠寶,還都是那天他在那些半裸男模身上看見過的。他沒挑,所以秦晟讓人全部送過來了。
連那對有些驚豔到他的汝釘也在裏面。
“……”媽呀。江予看着它無措地舔了下唇。
這種東西太私密,秦哥不會送他,應該是那邊的人會錯了意,秦哥估計也沒有親自過目,直接就讓人送過來了。
江予想了想,決定明天就把它還回去。
“對了,你座位換了嗎?”江稚突然出現在衣帽間門口,“你們老師怎麽說?”
“……沒換。” 江予剛好合上錦盒,把它放進書包之後才說,“他換走了。”
“他主動換走的?”江稚擰了下眉。
江予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很快“嗯”了一下,抱着書包經過他從衣帽間出去。
同城閃送的人過了會才到,在花圃門口給江予打了個電話。
雨還沒停,江予撐着傘,抱着裝好的玩具熊和耳釘出去的時候看見這個人很高,沒穿工作小馬甲,穿了一件藍色連帽衫,帽子蓋在頭上,半個身體都隐沒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江予心髒驟停,腳步微頓,冷汗直下,險些抱着玩具熊逃回了小別墅。
好在他很快看見對方與他想象中無半點相似的臉,掐着掌心冷靜下來,将東西交給他之後逃也似地回到了家裏,耳畔是他受到驚吓之後狂亂的心跳聲。
江予用力閉了閉眼,穿過通亮的一樓,回到了房間。
同一時間,秫香別館。
莊懷瑜聽見有人輕輕敲響了他的房間,他頓了下,打開房門,看見了莊曜略顯蒼白的臉,微擰的眉心松緩下來,“小曜?”
“二哥。”莊曜乖巧地彎了下唇角,“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嗎?”
“進來。”莊懷瑜眼神柔和,側過身體将他讓進來,關上門,順手摸了下他的臉,微微低下頭,緩聲說,“臉色怎麽這麽差,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莊曜抿着唇搖了下頭,爬上了二哥的床,看見書桌上放着學習資料,“二哥,我剛才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莊懷瑜重新在書桌前坐下,翻看那沓資料,溫和地囑托,“不早了,小曜先睡。”
“哦。”莊曜說,在床上挪了挪位置,過了許久,才冷不丁小聲說,“二哥,我活不了多久了,對不對?”
莊懷瑜動作微頓,筆尖在薄薄的紙頁上劃拉出一道難看的黑痕,他微微側過頭,看着面容蒼白窩在他床上的幼弟。
“他們都在說我活不過十八歲。我知道。”莊曜低聲說,“我馬上十七了,心髒很快就負荷不了,我馬上就要……”
他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就搶不過雙生子哥哥的營養,心髒發育不好,剛出生又被勒到心髒驟停,雖然搶救了過來,但讓他本就不好的心髒雪上加霜,剛出生就被判定活不久。
莊懷瑜臉色鐵青,“小曜。”
他深吸了口氣,在徹底轉過身安撫幼弟的情緒之前緩和了臉色避免吓到他,說,“心髒配型馬上就有結果,做了手術你就可以健健康康活下來,你永遠都不會死。”
所有人都特意瞞着莊曜不讓他知道這個心髒配型是怎麽回事。
莊懷瑜在床邊蹲下,摸了摸莊曜的臉,擡手間有幽雅的淡香,“小曜乖,不要再說‘死’這個字。”
他在他病弱的幼弟面前展現着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溫柔的一面,低聲說,“媽媽聽到會傷心的。”
莊曜溫良美好的眼睛浸着兩汪清澈的潭水,聽話點了點頭,帶着鼻音啞聲說,“好。”
“睡吧。”莊懷瑜摸了下他的額頭,守着他睡着,臉色才徹底冷了下去,拿着手機去了陽臺,嚴絲合縫關上陽臺的門,給陳繁打了個電話,冷言冷語諷了他一通。
“陳少爺。”他冷嘲地說,“如果不能管好你身邊的那些狗,就不要再出現在小曜面前。”
“小曜心髒不好,受不了刺激。”
陳繁對莊家的幾個哥哥态度一直很好,被冷嘲了一通也好聲好氣地說話,撂了電話才踹翻了茶幾,“操他媽。”
傅青禾懶洋洋掀了掀眼皮,“不是莊懷瑜打的電話嗎?至于發這麽大火?”
“誰他媽在小曜面前嚼舌根說他活不久了?”陳繁轉頭,一臉地想噴火,“你剛才說什麽?”
“誰這麽多嘴?想死?”傅青禾低罵了一聲,“我說,我剛才得到消息,聞老爺子想要的繼承人是莊斂。”
陳繁面色微沉,“真的?”
“消息來源很可靠,十有八|九。”傅青禾說了個名字,臉色也不太好,和陳繁對視了一眼。
“小曜的心髒還沒治好,他倒好,馬上就要去享受榮華富貴了。什麽道理?”陳繁冷笑,“都是一個爹媽一張臉,憑什麽他運氣就這麽好?”
傅青禾沒應聲,沉默了許久,直到陳繁失去耐心踢他,他才冷靜地說,“你說,他們心髒配得上嗎?”
“……”陳繁倏地死死盯着他,“你什麽意思?”
傅青禾眼中劃過一抹狠厲,下颌微揚,低聲說,“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
江予這晚睡得有些艱難,好不容易才睡着,感覺沒睡多久就天亮了。他揉着眼睛下樓,還站在樓梯上就看見了一團在他哥腳邊活蹦亂跳的生物。
他愣了一下,那團東西已經看見他了,嫩生嫩氣地沖他吠,“嗷汪!”
“……”江予沉默地看着它。
一只,小哈士奇。
“吱吱!”江予揚起聲音叫他哥,“哪兒來的狗?”
江稚見小哈士奇的注意力被他弟吸引走了,趕緊離開,結果剛一走,那只小哈士奇立馬注意到他,追着咬他腳後跟。江稚邊躲邊無奈說,“朋友家的狗前兩個月下了幾只狗崽子,正好愁送不出去,你不是想養?我昨天幫你問了一下。”
“……然後連夜送過來了?”江予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哥。
“啊,對。你不是說想養笨一點的狗?”江稚被二哈啃得嘶嘶吸氣,擡眼撞見他弟幽幽的眼神,破罐子破摔,說,“你就說它笨不笨吧!”
他媽的追着人啃腳!
難怪要連夜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