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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這件事很快就翻了篇。

江予又摸了下滾燙的耳垂, 低垂着眼睫,擡手撐着臉,在老師進來之前飛快編輯了一條朋友圈發出去,連文案都沒仔細看, 配了兩張小二哈的照片, 除了他已經拉黑的人,沒有屏蔽任何一個人。

他的微信加了很多人, 同學, 朋友,老師, 家人, 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還有幾個校隊的成員, 少說也有一兩百。

所以在他發出去的下一秒, 朋友圈上方就彈出了幾條通知。

老師已經出現在餘光中, 江予沒來得及看就連忙将手機塞進包裏,拉上拉鏈之後, 直到中午休息才重新打開。

臨近中午,天上飄起了綿綿秋雨,地面濕濘, 降溫降得有些厲害。冷風吹進教室,引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窗邊的同學趕緊關上了窗。

褚莺莺和佟媛做了便當,兩個女生昨晚就在上次那個秋游群裏問過他們要不要一起,得到回複之後就幫他們也帶了一份。所以等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幾個男生就直接把桌子拼起來, 聚在一起吃她們做的便當,不用出門感受冷風。

江予叉了顆小番茄送到嘴邊, 在戴子明幾人的交談聲中安靜地斂着纖長濃卷的睫羽,消了朋友圈的紅點才慢慢看着下面的回複,他的指尖滑動屏幕,終于在那串不短的回複裏看見了校隊和三班同學的名字。

江予輕抿了下嘴角,将屏幕熄滅,放下了手機。

莊斂現在的圈子和他基本重疊,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養了只小狗的消息就會傳到莊斂耳朵裏,但不太願意去想莊斂知道後是什麽反應。

——

附中。

莊曜身後跟着兩個保镖走到活動室前,其中一個保镖手裏提着莊家剛派人送過來的午飯。

他身體不好,又從小被養得精貴,莊夫人不舍得學校食堂糟蹋了他的胃,一直讓人将午飯送到學校。

連他的幾個哥哥姐姐都沒有這種待遇。

莊家的其他幾個小孩受到的教育是做人不能驕奢淫逸,所以連學校都選的是條件不比崇英的附中。

另一個保镖剛要上前幫莊曜打開門,莊曜輕擡了下手,阻止了他的行動。

這個活動室是陳繁幾人專用的,鮮少會有人經過。莊曜垂着濃黑鴉睫,安靜無聲地站在門口,聽着裏面隐約傳來的交談聲。

其他幾個人不在,活動室內只有陳繁和傅青禾,似乎在吵架,聽上去有些激烈,莊曜靜靜地想,側耳傾聽。

“……我他媽什麽時候說不管小曜了傅青禾?”

陳繁的嗓音隐隐綽綽。

“我比你傅青禾還心疼小曜,喜歡小曜。上次劉家老二撞到小曜不是老子打斷了他的腿?你那個時候跑哪兒去了傅青禾?小曜因為那個雜種回家受委屈住院的時候你在哪兒傅青禾?你他媽要是忍不了就趕緊從小曜身邊滾!”

“就算他們心髒配上了,你急什麽?”

“小曜現在心髒還穩定,莊斂現在背後的人又是聞老先生,如果不從長計議,我們在警察局有人又怎麽樣?他們聞家就沒人了?萬一沒撇清,小曜要是因為你這個蠢貨被牽連進來我饒不了你,操!”

“我只知道小曜要被那個雜種頂替身份成為聞家的繼承人了,”傅青禾顯然冷靜得多,“你了不起,你知道小曜的東西要被奪走了還無動于衷,怎麽,你是覺得小曜陪不了你多久所以不想舍棄一個現成的……”

“操|你媽!”

活動室內傳來一道巨大的轟隆聲,保镖上前一步,低聲問,“要管嗎,少爺?”

“……不。”莊曜臉色有些白,輕輕蹙起眉,片刻後搖了下頭,擡起溫柔的茶色瞳仁看了眼不遠處的監控,回頭向空着手的那名保镖低聲說了句話,那個保镖很快點了下頭,帶着很輕的腳步聲離開了。

監控忠實地記錄下了一切,但很快就會被覆蓋。

“……他們要做什麽?那是犯法的。”莊曜轉回頭,有些痛苦地低喃,後退了一步,他身邊的保镖扶了他一把,眼神微動,卻十分稱職地當做什麽也沒聽見。

莊曜離開了。

保镖跟随着他。

傍晚,他與莊先生見了一面。

“小曜還是太單純了。”莊先生嘆笑着搖了下頭,“把阿武叫進來。”

“是。”莊曜的保镖出去了,門剛合上不久,又進來一個精瘦高挑的年輕男子,嗓音有些低啞,“先生。”

莊先生慢慢剪着支雪茄,不緊不慢地将這件事說出來,最後說,“那兩個孩子手段太嫩了。阿武,你說怎麽辦?”

阿武思考片刻,簡短說,“不如陳大少。”

陳大少和陳繁是親兄弟,比起還在上高中的弟弟,陳大少已經在逐步接手家族産業,手段不太一般。但兩兄弟很相似,具體表現在,他們都對莊曜抱有不太一般的感情。

莊先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剪完了雪茄,面容藏在綿長濃白的煙霧後,“去,想個辦法讓陳大少知道這件事,別讓他知道小曜和莊斂已經做過配型。記得把莊家撇幹淨。”

“是。”

“對了。”莊先生說,“別讓小曜知道。”

“是,先生。”

——

雨停之後又出了一下午的太陽,剛降下來的溫度又升了回去,直到放學,濕濘的地面已經幹了。

高一的課程不緊,崇英不抓高一年級的晚自習,江予的自覺度又一直很高,所以去找老舒請假的時候很快就通過了。

江稚開車來接他,江予剛走出校門就看見車後面的窗緩緩落下來,一顆狗頭迫不及待鑽出來,長嘯,“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小二哈也被一起帶過來了。江予平靜的眉眼一下明豔起來,将書包放副駕駛,鑽到後座。

哈士奇容易撒手沒,性格又很莽,江稚擔心車窗開大了它一下蹿出去蹿沒了,所以只開了一點縫,剛好卡住狗頭。江予打算把它抱下來,結果它死活不肯,抱一下就沖着車窗外“嗷嗚嗷嗚”地叫。

叫聲之慘,餘音繞梁。

一只二哈被主人牽着從車邊經過,突然停下來睿智地盯了眼異父異母的弟弟,然後一起引頸高歌,“嗷嗚嗷嗚!”

主人:“……”

“……”江予有些尴尬鑽回了副駕駛,抱着書包說,“走了吱吱。”

江稚忍着笑驅車離開,“先去吃飯,然後帶這只傻狗去公園?”

“嗯。”江予回頭看了眼傻狗,想了想說,“它這樣沒事嗎?”

“沒事。”江稚不怎麽在意說,“它喜歡吹風就讓它吹。”

直到他收到一條違規通知。

——路口攝像頭抓拍了行駛中小二哈迎着夕陽甩舌頭的狗頭,并通知:違規将頭伸出車外,扣2分。

江稚:“…………”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從餐廳出來,回車上給小二哈套上胸背款牽引繩才敢将它放下來。小二哈興奮得直接蹿出去,拉得江稚一個趔趄,險些跟着飛出去。

江予偷樂着從他哥手裏接過牽引繩,攥着繩子和小二哈一起進了公園。

這個公園是他們家附近的一個寵物公園,這個點天漸漸黑了,公園的燈亮起來,除了偶爾幾簇黑暗,其他地方都一片敞亮,住在附近來這裏遛寵物的人不少。

除了最常見的大大小小體型的狗,江予在路人的懷裏看到了龍貓,甚至還看到了有人在遛羊駝。

小二哈活潑好動,莽頭莽腦,江予很快就被耗完了力氣,口幹舌燥,想喝水,結果轉頭一看他哥遠遠地被他們甩在身後,好久都沒看到人影。江予想了想,給他哥發了條消息就打算牽着小二哈回車上喝水。

剛走兩步發現拽不動,低頭一看,他手裏的這個犟種将自己纏在了路燈杆上。

明明只要繞幾下就能出來,它偏要犟,死撐着拽繩子,企圖用繩子勒斷鐵杆,破口大罵,“汪!嗷汪汪汪!”

“……”江予低着頭,深沉地看着它,然後沉默看向不遠處叼着長樹枝過窄門的邊牧,真心地想,要不要再養只邊牧中和一下?

這狗也太蠢了。

“蠢狗。”江予嘀咕了句,剛蹲下|身打算幫它繞出來,眼神突然掠到了從頭頂壓下來的陰影,眼皮驟然跳了一下,繼續将蠢狗救出來,抱着狗頭搓了搓,然後低頭親了下它的臉,語氣染着暖融融的笑意,“怎麽這麽笨啊小狗。”

二哈:“汪汪汪!”

“……江予。”頭頂驀地傳來一道冷沉滞澀的聲音。

江予抱着小二哈起身,語氣中的笑意散去,只餘下了冰冷,擡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你又跟蹤我。”

莊斂微微有些喘息,額前的發被熱汗打濕,眼神卻深冷地盯着他臂彎間的小二哈,低喃道,“你真的養狗了,寶寶。”

他低微地祈求說,“寶寶,你丢了它,帶我回家好不好?”

“……”江予沒聽清他說的話,也懶得讀他的唇語,不知道莊斂什麽時候發病,所以抱着小二哈想趕緊離開。

結果他剛走一步,莊斂突然擡手拽住他,嫉妒得咬牙切齒地說,“我比它聰明,我也是你的小狗,你為什麽不要我,寶寶?”

“放開我!”莊斂突然的肢體接觸讓江予臉色有些發白,條件反射回身踹他,“滾開!變态!不準碰我!”

從一看見這只被江予牽在手裏的蠢狗開始莊斂就嫉妒得發狂,明明,他才是寶寶的狗。

他才是最愛寶寶的那只狗。

好想,好想掐死它——

“他們都說你養狗了,我知道你沒有,寶寶,它不是你的小狗。”莊斂呼吸急促,胸膛激烈起伏,飛快掠了眼小二哈的脖頸,五指死死箍着江予的手腕,妒火中燒,“它連你送的狗牌都沒有!憑什麽當你的小狗?寶寶,我有,我才是你的小狗!”

狗牌。

江予幾乎瞬間就想起了被莊斂發過來的照片,莊斂将他的胸牌撿回去當成了他送給他的狗牌。

小二哈從他臂彎間掙紮着跳了下去,瘋狂用頭創着莊斂的小腿,莊斂剛冷戾地低下眼準備踢開它,江予就發現了他的動作,急切地說,“你不準踹它!!”

莊斂動作一頓,繃着下颌,冷沉陰晦的眼睛盯着江予,一字一頓,字咬得很重,“寶寶,我才是你的小狗。”

“你才不是!你和一只狗搶着做狗你要不要臉!”江予要被他氣死了,手指摸到他的領口,不等他反應,用力拽着自己的胸牌,說着就要拽下來,“誰說它沒有狗牌?這才是它的!你還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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