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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江予離開了。

他能感覺到聞老先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這道目光和它的主人一樣,慈和,溫柔,不具備任何攻擊性。

聞老先生不像一位身居高位多年的領導者, 反而更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和他相處,讓人感覺很舒服。江予靠在車椅靠背上擦掉眼淚默默地想, 掌心壓着心髒的位置。他的心髒還是有點不舒服, 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嚴重。

出租車将他送回了滿庭芳裏。

——

聞老先生注視着江予離開的背影良久,直到看見他乘坐的那輛出租車彙入車流, 他才悠悠收回目光。一旁早已藏匿在暗處的保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聞老先生的身後, 護着他上了車。

“先生。”保镖說,“現在要去醫院麽?”

聞老先生搖了下頭, 緩緩說, “回去吧。”

莊斂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他貿然出現,反而會壞了他的計劃。不過現在來看, 有人沒有按照他預想的計劃走。

莊斂不僅高估了這個人的心軟,也低估了他的心狠。

“那個孩子,”聞老先生凝思了片刻, 然後微微笑了起來,“和他說過的一樣。”

保镖稍稍側耳, 盡職地扮演一個安靜忠誠的聽衆,然而,聞老先生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阖上眼,閉目養起了神。

秦家自從換了掌權人之後行事比以往都謹慎, 不會輕易踩高壓線,更何況陳時越要做的是活體取器官,秦家不會同意。但如果要想讓莊斂保持昏迷躺在ICU宣告最後的腦死亡,只需要幾位急診科醫生,驚動不了秦家。

莊曜病房前沒人離開,莊先生和莊夫人很快也趕到了醫院,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為莊曜祈禱,等待一個好消息。

莊斂出車禍送到秦家醫院之後莊先生就收到了消息,他的病房就在樓下,但除了陳時越的人守在門口,出現在門口的人就只有幾個醫生和護士。莊斂車禍後一直陷入昏迷,醫生很快下了“有很大可能性腦死亡”的診斷。

秦家的醫院有全國最好的心外科醫生徐敏家,這些年莊曜的心髒都是他在負責治療,他很快就給了兩個方案:要麽搭橋,要麽做心髒移植。

如果做心髒搭橋,那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再做第二次大手術,但現在并沒有适合莊曜的心髒,做不了心髒移植,莊家人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陳時越冷嘲地看着他們。

莊斂不能在秦家的醫院停留太久,否則極容易被秦家察覺。陳時越很快做了決定,叫來了助理。助理不引人注意地下了樓,找到了那個被他們收買的醫生。

他們都沒注意到,在他們說話時,有一雙眼睛正悄無聲息地監視着他們,直到助理走向樓梯口。

很快,莊家人得到了徐敏家帶來的消息:醫院內一個腦死亡病人的心髒和莊曜的心髒可能能配上型的消息。

“真的?!”莊夫人聞言站起身,已經顧不得徐敏家說的“可能”的字眼,失态地抓着他的手,護養得極好的美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能不能讓我們見見他的家人?只要他們能答應救我的小曜,他們讓我們做什麽都可以。”

莊夫人原本就為幼子的情況擔憂不已,現在突然這個好消息,一時之間大悲大喜,竟有些站不穩,莊懷月見狀趕緊攙扶住她,“媽媽小心。”

莊斂會和莊曜做配型是她和莊懷瑜半騙半逼的。

但父母在拿到結果後一直沒動作,莊懷月本來以為他們放棄了,但剛才她從莊先生讓她給莊景行傳的話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現在又這麽“巧合”出現了一個心髒能和小曜配上型的腦死亡病人……

即使是從小就知道這些人對小曜深深着迷,但莊懷月還是不禁為陳時越對小曜的着迷程度咋舌。

“媽。”莊懷瑜同樣扶着母親,和莊懷月對視了片刻,很快分離,低聲安慰莊夫人說,“您別激動。”

“……對,您先別激動。”徐敏家說,神色有些沉重,“莊先生,莊夫人,您二位需要做個心理準備。”

莊先生握了握妻子的手,沉聲問,“你說。”

“我們都能接受!”莊翎站在莊懷瑜身旁,驟然出聲,吸引了莊家其他人的注意,眼神有些閃爍,聲音不知不覺慢慢變小,“只要能救小曜。”

“是這樣。”徐敏家推了推眼鏡,頓了頓說,“那位腦死亡的病人叫莊斂,也是……你們的家人。”

聽到莊斂這個名字,莊夫人條件反射就要皺眉,但很快她就抓住了重點,問,“他真的腦死亡了?”

莊斂和小曜的心髒是可以配上的,但莊夫人沒蠢到将這句話說出來。

“是,已經确認過了。”徐敏家這次再開口就有些激動,“莊斂少爺和小公子是雙胞胎,那他們的心髒配上型的概率會很大!莊先生,小公子的情況很危急,如果您同意,我們馬上就給他們做配型!”

莊先生面色微沉,瞥了眼微微含笑站在一旁的陳時越,知道對方在反過來對他們下套。

陳時越果然沒那麽容易上套,只要他們答應,以後他們就算能用這個把柄拿捏陳家,也得被扒掉一層皮。

不遠突然響起“砰”的一聲巨響,衆人偏過頭,看見是傅青禾踹翻了垃圾桶。

“做。”傅青禾臉色難看,莊曜一直沒脫離危險,他就一直沒走,“那個雜——莊斂都他媽腦死亡了你們還留着他幹什麽?你們還是小曜的家人嗎?小曜都要死了!”

“再拖一分鐘小曜就更危險。”另一個男生附和說,他是秦家的旁支,叫秦天揚,“這裏是秦家的醫院,不可能還會誤診。”

陳繁原本就在和傅青禾商量着要讓莊斂的心髒和莊曜配型,現在機會剛好在這兒,自然不會放過,但他剛要說話,就聽見陳時越懶洋洋說,“做什麽?你們不是早就給小曜和莊斂做了配型?還不趕緊在手術單上簽字?”

他這句話一出,幾乎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他怎麽知道?莊先生面沉似水,他明明讓阿武把莊家撇幹淨!

幾個男生倒喜出望外,“那還不趕緊讓醫生給小曜做手術?別猶豫了!小曜不是你們兒子嗎?莊斂的命是命,小曜的命就不是命了?!!”

徐敏家在秦家的醫院工作了這麽久,即使早就見慣了豪門的肮髒,但在聽到他們早就讓雙胞胎兒子做過心髒配型時還是有點驚訝,但他的職業道德約束着他窺探病人家屬隐私的行為,說,“莊先生,方便讓我看一看配型結果嗎?”

“好。”莊先生面色沉痛,“如果……如果小曜哥哥真的無法醒過來,那小曜就拜托你了,徐醫生。”

與此同時,秦家的車已經停在了醫院門口。

秦晟才下車就敏銳察覺了幾個在醫院門口鬼鬼祟祟的人,跟着秦先生走了兩步,又看見了一兩個男人往醫院內走。這幾個人面色如常,但秦晟還是皺起了眉,腳步微頓。

——像暗訪的記者。

他們一行人的出現讓這些人不自覺擡起頭看過來,又在認出他們是誰之後臉色微變,加快了步伐往ICU的方向走。

秦先生是秦家的掌權人,剛從談判桌上下來,高定西裝和手工皮鞋,面容俊美,眼神鋒銳,唯有眼尾沉澱着一點歲月的痕跡,不鹹不淡擡起手向身後的保镖示意,腕上佩戴的名表劃過細碎的銀光。

那幾個保镖很快跟上了那幾個暗訪的記者。

秦先生微微側頭看了眼秦晟,淡淡說,“跟上。”

“父親。”秦晟低聲說。

秦先生頓了下,“一個小教訓,不用自責。”

在陳時越的人買通醫院的醫生時秦家就收到了消息,顯然有人想攪亂這趟渾水,讓莊、陳、秦三家亂鬥,他好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秦先生掌權十來年,看得比秦晟透徹,在秦晟将全部原委告訴他之後,他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幕後之人是誰。

——莊斂。

這次是他們秦家先對不起他。

這是他的報複。

幾個混進來的記者被保镖檢查了設備之後就被客客氣氣請了出去,記者們顯然早就被打過了招呼,被請出去之後就沒再糾纏。

其中一個人離開醫院之後又流裏流氣在馬路牙子邊蹲了一會,等早就混進去的同伴帶錄音筆出來。

他看見同伴在夜色中走近,趕緊問,“成了?”

“嗯。”同伴謹慎地沒有将錄音筆拿出來,快步走過他,“得加班了,我估計能拿到錄音的不止我們,得抓緊時間發出去。媽的,這些有錢人真的是畜生。”

他混到了莊曜那層ICU,剛好錄下了那段莊家給雙生子做了心髒配型的那一段。秦先生到的時候他剛離開,進了廁所,剛好錯過了,僥幸将這段錄音帶了出來。

兩人匆匆忙忙離開了。

這一夜注定很混亂。

秦先生當機立斷讓保镖抓着收了陳時越好處的醫生去了警察局,将只是輕傷的莊斂帶出了ICU,檢查過用藥之後将病歷單一起送到了警局。

莊斂被違規用了精神藥物,的确陷入了昏迷。

……那個醫生只收了陳時越的好處。

莊斂就這麽大膽以身涉險,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算是秦先生在他這個年紀,也做不到對自己這麽狠。

在那個醫生被送到警局的半個小時後,陳時越的助理被帶走調查。

莊斂被重新做了檢查,确定并非腦死亡後,莊家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給莊曜做心髒搭橋。

就在他們在手術室外等候時,一則新聞将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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