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雜物室推開了一條縫, 江予很快溜進去,剛反鎖門,就被裏面的人抱了個滿懷,俊秀面孔微紅, 在親吻落下來前聞到了淡淡的鐵鏽味, 連忙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說, “他們又打你了?”
對方沒有說話, 江予想開燈,被捉住了手指, 送到唇邊, 蝴蝶振翅般吻了吻,溫熱的呼吸穿過指縫, 低抑的嗓音才輕微響起, “別擔心, 我沒事。”
江予心疼地想摸摸他的臉,又擔心碰到他的傷口弄疼他, 手指瑟縮,對方已經察覺了他的意圖,握住他的手, 在他手心蹭了蹭,又引着他摸着自己的臉。
觸碰間, 江予摸到了他把連帽衫的帽子戴在頭上,幫他取下,整理好, 問他,“疼嗎?”
對方親了親他的掌心, “不疼。”
“我帶了藥。”江予說,他每次來見他都會帶很多藥,因為他總是受傷,“把燈打開好不好?我給你擦藥。”
說完江予就懊惱地說了句“算了”,他來了這裏很多次,從來沒開過燈,他牽着他的手,輕車熟路地和他找了個位置,讓他坐着,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借着光去看他的臉。
但手電筒亮起來的瞬間就被對方按住了,光盡數攏在掌心。
江予疑惑,“你為什麽不讓我看?”
“會吓到你。”莊斂低低地說,按了兩下手機側邊,關掉了手電筒的光,将手機放回江予的衣兜,收緊手臂,環抱住江予的腰肢。
可是以前他每次都看了。
江予打算待會哄哄他,推開莊斂,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片刻,他感覺莊斂撐住了他的椅子,湊過來和他接吻。
江予閉上了眼睛,微微仰着頭,安靜地回吻他。
莊斂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慢慢吻他,盡管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他也舍不得閉上眼,迷醉地盯着江予。
這是他喜歡的人,幹淨,純粹,善良,漂亮,全世界最美好的形容詞都屬于他。他的愛意潛滋暗長,連親吻都會變成對他的亵渎。
江予呼吸細碎,舔了下莊斂的唇縫,對方頓了下,喉結攢動,才慢慢捧住了他的臉,溫情克制地啄吻他的嘴唇,分開之後,又擦幹淨他柔軟的嘴唇,純情得不可思議。
江予微微喘着氣,在他離開前抱住了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說,“莊斂,你要不要見我朋友?”
他坐到了莊斂身上,又在莊斂唇角親了下,撒嬌似地咕哝,“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都沒見過我的朋友,他們都想見見你。”
他沒有對朋友們隐瞞他已經有男朋友的事,但莊斂不允許他透露他是誰,也不讓他主動去見他,每周都是他來崇英的這個廢棄的雜物間見他。
江予軟軟地抱怨說,“我們每次都是偷偷見面,好像在偷情。”
莊斂輕輕親吻他的右耳垂,“寶寶。”
他低聲說,“他們知道你的男朋友是我,會嘲笑你。”
江予和他的朋友們光鮮亮麗,未來光明坦蕩,而他深陷泥淖,前途黑暗,他會是他人生路上唯一的污點。
他把這個人藏在心尖,不允許任何人成為他的污點,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他的計劃中原本沒有和他在一起的選項,他只是太喜歡這個人……沒忍住。
“不會的。”江予抓住他的食指,認真地說,“莊斂,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會看不起你,也不會嘲笑我,他們會祝福我們。”
莊斂沉寂地陷在黑暗中,沒說話。
“好吧。”江予最後妥協,又說,“那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我要生日了,你從來沒參加過我的生日聚會,這次你來好不好?”他又撒嬌地親親莊斂,嗓音綿甜,“我都18歲了,這麽重要的一個生日你不要缺席好不好?吱吱已經知道我有男朋友了,我爸媽也很好,他們都會喜歡你,以後也會把你當成我們的家人,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江予向莊斂展示一個很美好的未來,“我們都成年了,明年我們就可以一起出國讀書,我們不留在國內,他們就再也欺負不了我們,以後你想定居國外,我們就在國外定居,你想創業,我們就一起創業……只要你想,我都陪你做。”
“……”莊斂靜靜地聽着他的設想。
真的,很美好,莊斂閉了閉眼。
江予轉了轉眼珠,話頭一轉,說,“但是你要先跟我回家。”
莊斂一直保持着沉默,良久,久到江予都要以為他不會同意了,他才啞聲說,“好。”
江予樂陶陶地彎了彎眼睛,啵啵啵地親他的眼皮,然後才說,“現在給我看看你的傷……”
夢境如鏡花水月般消散,江予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夢裏的說話聲猶存,耳邊卻已經安靜得讓人窒悶。
房間拉好了窗簾,看不出有沒有天亮,江予瞳孔倒映着小夜燈柔和的黃暈,習慣性擡手摸了下眼角,摸到了一手濕潤。
他瞥了眼床頭電子表的時間:2022.8.14,05:30:35.
江予微微喘着氣,晃了晃腦袋,下了床,下樓倒水喝,他前段時間回了申城的小別墅。
陳姨已經起床做早飯,看見他下來,有些詫異,“小予起床了?是餓了嗎?”
江予沒聽見,但看見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陳姨,我現在聽不見。”
“哦、哦哦。”陳姨還是說,“那我就先去做飯了,小予。”
江予胡亂點了下頭,倒了杯水,慢慢咽光了,清醒了一點,又回了樓上,打算再睡個回籠覺,經過貓窩的時候看見正在酣睡的貓,抱起它。
兩年前撿回來在手上亂爬,只能喝羊奶的小貓已經長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胖貓,突然被挪窩,黏糊糊地叫了一小嗓,繼續閉着眼睡覺。
江予路過狗籠的時候,哈士奇正在哐哐創門企圖越獄,見到主人經過,大狗端坐下來,精神地盯着主人,然後一頭創在籠子上,可憐地嘤嘤嘤。
它在姥爺家的時候被姥爺帶出去晨練,又被姥姥帶出去和老姐妹們晨跑,回來之後又被保姆阿姨帶出去買菜,保姆阿姨騎自行車,小乖苦哈哈跟着跑,中午陪姥爺扔球玩,晚上又被姥姥姥爺帶出去散步,充沛的精力都被消耗了。
現在跟着回了這邊,運動量驟降,一身精力無處發洩,只能拆家,昨天撕了一條地毯,咬爛了沙發,正在被江予關禁閉。
“……”江予心軟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把貓放回去,回樓上換了身運動服,給小乖套上狗繩,帶它出去晨跑。
現在八月份,這個時間已經天亮,但出來鍛煉的人不多,江予聽着清晨限定的鳥叫聲跑了一會,思緒突然轉到了剛才那個夢。
他不是第一次做到那個夢了,從他17歲生日後,他經常反複做同一個夢。
夢裏的他和莊斂好像在偷偷談戀愛。
好奇怪。
江予皺眉,夢裏的那個雜物室很黑,他看不見莊斂的臉,但他感受得出來,那個莊斂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這個,因為,那個莊斂……很珍視他。
他保護着他,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也不讓他身邊的人知道他。
很像原著中的那個莊斂。
可是他為什麽會夢到他?
江予想不明白,帶着小乖跑了慢跑了兩圈,又散了會步,掐着陳姨做好早飯的時間回去了。
姥姥和姥爺被二舅一家接去了國外住,吱吱也出國留學了,再加上莊斂已經快兩年沒出現,下個學期高三,江予打算轉回崇英上學。
戴子明和秦晟同他一起回來,但秦晟最近在準備出國留學的申請材料,比他們先回申城,回來之後一直沒和他們見過,戴子明打算留在國內,和江予一起争取崇英的保送名額。
江予白天沒什麽安排,用ipad把老舒發給他的剩下幾套試卷做完發給老舒,老舒批閱後下午發給他,順帶罵戴子明那個懶東西。
沒一會戴子明就在群裏發:耳朵好燙,操,誰在背後罵爺爺?
江予:。
戴子明:?
——
意大利,當地時間2022.8.14,07:15:34,羅卡家莊園。
簡青出現在莊園繼承人的房間外,敲了兩下門,門很快從裏面打開了,嗅到撲面而來的鐵鏽味,習以為常拉鈴叫女傭送藥和紗布上來。
“……”莊斂眼底一片郁色,很快離開了門前,坐回了角落,微微偏過頭,側臉在明暗的交界處被襯得十足壓抑。
簡青在他對面坐下,“說說昨晚的夢?”
“車禍。”莊斂烏沉沉的眼睛深冷地凝着他,神經質地彎了彎唇,低喃,“他又,死在了我面前。”
那人臨死前還在用唯一沒被血染髒的幹淨眼眸看着他的方向,艱難地對毫發無損的他笑,像一只倒在血泊中也要向他搖尾巴的小狗。
女傭已經将藥和紗布送了上來,放在他們中間的小圓桌上,又安靜地退了出去。
莊斂手臂新舊傷痕斑駁,偏過臉,打火機砂輪輕微的擦聲間斷地在角落響起,他慢條斯理地把玩這只打火機,說,“他回申城了。”
簡青頓了頓,他知道他面前的這個瘋子一直都掌握着那個人的動向,他留在國內的人每天都會傳回高達幾十個G的文件,幾乎事無巨細。
持續了兩年的噩夢,那個人反複死在他面前,加深了他對那個人的掌控欲。
這兩年,簡青能做的事只有傾聽,能代替他做這項工作的人有很多,他不知道莊斂為什麽指名點姓要把他接到意大利。
“……他為什麽要對他們笑得那麽開心。”莊斂晦暗的眼神低垂,割裂地,神經質地呢喃,“他死了。”
他擡起眼皮,看向簡青,眼神暗得透不過一絲光,“那個老東西說,他原本想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