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宴會廳內播放着悠揚的音樂, 莊斂說話聲音低,江先生和文珊女士顯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有人已經認出了莊斂,都或明或暗看好戲似地看着這邊,可惜他們離得太遠, 只能看見莊斂和生日宴的主角親昵地說着話。
但江予之前介紹莊斂是他男朋友時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許多人都聽見了,他們竊竊私語, 很快将這個消息傳遍了半個宴會廳, 直到傳到秦晟和戴子明的耳裏。
沈燕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顯然已經猜出來他們想壓誰的風頭了。
江予擡手握住了這只小玻璃瓶, 撩起眼皮, 專注地盯了會莊斂,同樣低低地、認真地說, “你要記住你說的話, 莊斂。”
“好。”莊斂低啞地回答。
于是江予展顏。
說完悄悄話, 江予才重新看向江先生和文珊女士。
江先生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冷哼,還帶着些許恨鐵不成鋼的糟心;文珊女士促狹地朝江予眨眨眼睛, 在小兒子滿臉通紅的時候輕輕笑了下。
恰好這時門口來了文珊女士的閨中密友,于是文珊女士挽着丈夫的臂彎迎了上去。
他們一離開,窺探江予和莊斂的視線也越來越多, 越來越明顯,原本的竊竊私語也漸漸大聲起來。
托莊家的福, 莊斂曾經在西城區窮困潦倒生活在這個圈子裏已經不是秘密。POLARIS萬花筒和紅衣教主就大剌剌擺在宴會廳中央,刺激着每一個看好戲的人的神經。
那兩件最貴重的禮物是秦太子爺和他朋友送的。
莊斂是江予的男朋友,他剛才送出的、挂在江予脖頸上的禮物看上去只是一個不值錢的普通玻璃制品。
江家現在和秦家交好, 江予又被秦晟護在羽翼下,莊斂不是這個圈子, 他送的禮物拿不出手,被看不起的不會是江予。
有人忍不住掩着唇小聲對同伴說,“莊家那幾個人現在不好過,他估計也不好過吧。”
只有有心打聽就會知道有人存心不讓莊家人好過。莊翎在莊家倒了之後就狠踩了莊懷瑜三人一通出氣,又将莊曜舉報莊景行,間接導致莊家倒臺的事捅到莊懷瑜和莊懷月面前,狗咬狗了一番。
莊懷瑜和莊懷月雖然不再疼惜莊曜,但到底還是沒辦法狠心抛下罹患嚴重心髒病的莊曜不管,依舊在打工給弟弟養病。
但他們找不到輕松體面的工作,連紫金也不接受他們,剩下的只有又髒又苦、從來都被莊家人看不起的累活,還時不時就會撞見他們以前輕慢過的少年小姐,幾乎将他們的尊嚴扔在地上踐踏。
莊家兩兄妹這兩年被現實磋磨得和以前判若兩人,只有患心髒病的莊曜還和以前一樣。
可惜,已經沒有他以前的舔狗心疼他,讓他攀附。
——那些少爺公子們在被長輩們耳提面命教訓後,至今沒能從國外回來。
江予不關注這些,只是聽到他們說莊家人的時候下意識朝這些人的方向看了眼,很快又被其他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聞家來人了。
卻不是聞老先生,而是一個眉目高挺、面容深邃的外國男人,身後跟着幾個保镖。他們來得很高調,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是卡薩帕,是一個江予沒見過這個男人,大張旗鼓送來了聞家的禮物。
宴會廳靜谧,所有人都看見聞家的人送來了兩份禮物:除了聞老先生送的禮物以外,另一份,卻是那位神秘的聞家繼承人送的。
——一條鑲嵌着藍寶石的腳鏈。
江予看着這條腳鏈,突然想起來什麽,在喧嘩中下意識轉頭看了眼莊斂。
他突然想起來,莊家為莊曜慶祝十八歲生日那天,莊家人送給莊曜一雙藍寶石袖扣,讓他成為生日宴當之無愧最耀眼的主角。
在原劇情中,這兩枚藍寶石一經現世就在國內外掀起一陣狂潮,後來莊家人費勁了心思才從國外的珠寶拍賣會上花天價把它們拍了回來,又花高價請手藝精湛的手藝人做成了袖扣。
沒想到劇情被改變後,竟然被莊斂拍下來了。
還把它做成了腳鏈,以這麽低調的形式送給他。
“……”江予見那個陌生男人沒有表明莊斂就是聞家繼承人的意思,斂了斂眼睫,沒想通莊斂和聞家在做什麽,也當做不知道了。
藍寶石腳鏈的風頭瞬間壓過了萬花筒和鋼琴,頻頻投向莊斂的異樣眼神越來越多。
但莊斂表情波瀾不驚,眼神始終黏在江予身上,片刻,他似有若無地往戴子明和秦晟的方向看了眼,計謀得逞似地微微翹了翹唇角。
戴子明看懵了,“靠,這狗幣在做什麽?”
“他在故意貶低自己,擡高小魚的地位。”秦晟皺着眉說。
“?”戴子明不明所以。
“他在讓所有人知道他和小魚在一起是因為小魚的恩賜。”秦晟淡聲說,表情不算難看,但也說不上來好看,“聞家的地位比江家高太多了。”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聞家的繼承人,被認為攀高枝、被施舍的人就會是江予。他寧願不要聞家繼承人的身份,也要江予幹幹淨淨站在人前,不受任何污言穢語。
江予高高在上,不沾任何塵埃。
如果只有聞家送來的東西可能還不夠将莊斂踩進泥土裏,秦晟和戴子明之前高調送的萬花筒和鋼琴反而推了他一把。
……這個瘋子。
秦晟和莊斂短暫地對視了一會,又同時在被江予發現之前移開了。
莊斂目光掃過沈燕開的時候,沈燕開朝他舉了舉香槟杯,他漠然地挪開眼神,将沈燕開視若無物。他只是安靜地跟在江予身後,漆冷幽深的眼眸緊緊盯着每一個和江予說話的人的表情和動作。
下颌緊繃,眼神克制。
沒有人能讀懂他眼神裏的混沌。
他寂然無聲地陷在喧嚣中。
江予偶爾回頭看見莊斂這樣,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生日宴進行到了半夜十二點,結束時江家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拍全家福。
在拍合照之前,江稚終于找到機會,碰了下江予脖頸間的小玻璃瓶,用眼神詢問弟弟。
莊斂将這條項鏈送給江予的時候他也看到了,江予知道他在擔心莊斂又會在送他的東西裏裝竊聽器或者定位器,很快搖了搖頭,否認了。
莊斂現在應該不會給他那些東西了。
沒有人發現兄弟倆的小動作,兩位老人已經坐在了中間,小二哈和小貓都已經被接到了宴會廳,乖順地蹲在兩位老人身前。
江予卻沒有及時過去,而是牽着莊斂的手,和他一起站在父母和哥哥旁邊,帶他一起拍了全家福。
姥姥姥爺思想開明,幾十年前就接受了小兒子是丁克的事實,幾十年後也同樣能接受小女兒的兩個孩子喜歡同性。
宴會結束後,文珊女士的私助指揮着人将江予收到的生日禮物送回江家。
江予拒絕了朋友們去紫金的邀請,眉宇露出點疲倦,和莊斂一起,被任志剛送回了小別墅。
在分開之前,莊斂目光熱切,渴盼地盯着江予。
江予眨了下眼睛,問他,“小狗想要獎勵嗎?”
幾乎在他最後一字話音落下的瞬間,莊斂就緊跟着“嗯”了一聲,眼神愈加炙熱,“可以嗎,寶寶?”
任志剛去車庫停了車,見他們膩乎乎站在一起,便知趣地沒打擾他們。
“那你先告訴我,你今天晚上在想什麽?”江予眼神落在莊斂的嘴唇上,往前湊了湊,刻意停在莊斂嘴唇前。
他垂着眼皮,眼神下滑,看見莊斂的喉結在劇烈滾動,于是伸出細白的指尖碰了碰他突出漂亮的喉結,輕聲說,“你今天晚上,一直在看他們。”
柔軟的指尖若即若離地碰着敏感的喉結,莊斂呼吸的頻率明顯開始加快,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江予指尖下滑,從莊斂服帖工整的襯衫口裏勾出了他的那枚“狗牌”。
“狗牌”被貼身放着,被勾出來後還帶着莊斂的體溫,江予狡黠地笑了下,低頭親了親“狗牌”,說,“乖狗狗,一直戴着你的‘狗牌’?”
“狗牌”的長度不長,江予親完“狗牌”擡頭說話的時候熱氣直接撲在莊斂的下颌和右側臉,一股燥熱騰然而升。
“……小狗一直戴着。”莊斂嗓音低澀,他面上被江予呼吸吹拂過的地方浮起淺淡的紅暈,但他們站立的地方光線不算明亮,那點紅暈也不太明顯。
但莊斂漆沉的眼睛微亮,在半昏暗的環境中有些顯眼。
他開始回答江予最開始的問題,“小狗在看他們。”
“因為他們總是和寶寶說話。”
江予說過他可以在他面前釋放他的本性。
莊斂深吸了口氣,開始在江予面前慢慢剖析他的心思。
“他們……很讨厭。”
“他們碰到了寶寶,好髒。”
“好想把他們的手剁下來。”
“他們一直和寶寶說話,寶寶一直在看他們。”
“小狗好嫉妒。”
“寶寶的注意力分給了這麽多人。”
“還有那只狗。”
莊斂聲音很低,又緩慢地咽了口口水,很快又低聲說,“寶寶,對不起,小狗沒控制住。”
江予專注地看着他,模棱兩可地“嗯”了聲,手裏還握着莊斂的“狗牌”把玩,突然問,“還有呢?”
莊斂頓了頓,對上了江予仿佛能看透他似的目光。
“真的沒有了嗎?”江予壓着聲音慢條斯理地戳了戳莊斂的心口,眼神盈盈,說,“我不會信的,莊斂。”
“……想把寶寶關起來。”莊斂繃緊下颌,被江予戳過的心口心髒跳得很快,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予說,“想讓寶寶眼睛裏永遠只能看見小狗。”
“可是小狗不會這麽做。”
“寶寶才說了‘永遠’。”
“寶寶,小狗好愛你。”
江予安靜地盯着莊斂的“狗牌”聽着他說話,直到他最後一句話說完,他才重重撫了下“狗牌”,又輕輕親吻了它一下,将它重新塞進他的領口。
他掀起眼皮,拇指碰了碰莊斂的嘴唇,在莊斂呼吸進一步紊亂到難以克制時說,“好乖。”
卻沒有如莊斂所期望那般親下去,江予後退了一步,徹底遠離了莊斂,好心情地說,“我走了。”
“……”莊斂濕着眼睛,呼吸狼狽,盯着他。
“不準傷害自己,明天我要檢查。”江予警告他。
江予說走就真的走了,莊斂目送他回了小別墅,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緊繃着額角,在自控力崩壞之前回到了隔壁。
寶寶。
莊斂眉宇陰沉得可怕,卻又對此甘之如饴。
他喜歡……江予這麽對他。
江予心情真的很好,轉身的時候唇角一直含着笑,眼睛也很亮,回到小別墅後同周管家和陳姨打了聲招呼就回了房間。
他反鎖上門,一一取下袖扣和胸針放好,又脫下了西裝外套扔在床尾凳。
沉浸在喧鬧中那麽久,突然獨處,江予反而有些不太習慣,他褪下西褲同樣放在床尾凳,低下頭看見了大腿處的襯衫夾。
襯衫夾還兢兢業業地夾着他的襯衫下擺和他的襪子。
江予盯了會,突然拿起手機對着他的雙腿拍了幾張照片,才解開了襯衫夾,丢在一邊,又揀起手機拍了兩張。
片刻,他一頓,光着腳,就單穿着一件襯衫,取了睡衣進了浴室,洗了個舒服的澡出來。
他腿上被襯衫夾勒出來的紅痕依舊沒有消失,甚至……在被騰騰的熱氣蒸過之後,那兩處紅痕就仿佛被發開了似的,大剌剌地殘留在江予白|白|嫩|嫩的腿上,比剛才還不堪入目。
江予猶豫了半晌,重新拍了張照片,挑選了兩張發給莊斂。
江予:【圖片】【圖片】
兩張圖片,第一張是江予還穿着襯衫夾的大腿,江予的腿細,卻有肉感,被襯衫夾擠出一圈軟肉。第二張卻是他洗過澡之後的,白白嫩嫩的腿上殘留着铯請的紅痕。
……像在勾|引着誰,讓誰來摸。
江予的消息還在繼續:紅了。
江予:怎麽辦?
江予:壞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