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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江予生日當天, 申城大酒店被包場,侍者有條不紊穿梭在身份尊貴的賓客中,壽星的生日禮物在宴會廳中央摞成了一座小山。

戴子明送了江予一只POLARIS的典藏版萬花筒,POLARIS這系列的萬花筒色彩和圖案非常絢麗夢幻, 收藏價值遠高于其藝術價值, 市面價格也要小千萬,幾乎掏空了戴子明的小金庫。

那只萬花筒被擺在C位, 力壓了其他人的禮物。

秦先生秦澍和秦夫人周姵琳攜手出席, 被侍者引進了宴會廳。秦澍和妻子周姵琳恩愛有加,卻鮮少一起出現在某個宴會。他們一出現, 江先生和文珊女士分別與面對交談的人告別, 親自迎了上去。

秦銘注意到了大哥大嫂,低着頭貼着江稚的耳朵說了句話, 他顯然沒有隐瞞和江稚關系的意圖, 他和江稚的無名指上都戴着同款對戒, 再加上秦銘一個月前曾在某個雜志的采訪中表示“好事将近”,他和江稚的關系呼之欲出。

賓客們對此都心照不宣。

兩人攜手走向幾個長輩。

江予斂着眼睫, 慢慢抿了口果汁,随手擱下,和戴子明一塊兒走過去。

戴子明剃了寸頭, 黑框眼鏡換成了隐形眼鏡,穿着筆挺西裝, 撸鐵撸出的肌肉鼓鼓囊囊地塞在衣服裏,面無表情的時候像極了西裝暴徒。但他一開口就暴露了本性,說, “艾瑪我去秦哥不是說來了嗎?”

剛才秦晟就發消息給他們發消息說快到了,但現在他們還沒見到他人影。

江予也不清楚, 剛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喧鬧,擡頭,一下呆住了。

——秦晟被簇擁着出現在宴會廳,身後的保镖們小心翼翼又穩妥地擡着一架鋼琴。

鋼琴通體雪白,只有頂蓋一抹絢爛張揚的顏色,它有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紅衣主教。

紅衣主教是世界級鋼琴制造大師卡西爾最得意的作品,發售日正好是江予出生當天,被一位神秘人買走,上一次出現是在羅道文的世界巡回演奏會上,此後再也沒出現過。

秦晟彈了下驚呆了的江予的額頭,在所有驚豔和驚嘆的視線中,微微含笑說,“生日快樂,小魚。”

“啊,謝謝秦哥!”江予一下回神,驚喜地睜大眼,他非常喜歡這架鋼琴,曾經和秦晟參加鋼琴大賽時提過一句,沒想到秦晟真的給他弄來了。

他高興到恨不得一下蹦起來黏着秦晟使勁撒嬌,但這麽多賓客在,再加上莊斂神出鬼沒,于是只能作罷,故作矜持。

但同時他心裏又有些疑惑,戴子明和秦晟為什麽會送這麽高調的禮物。

平日裏,不管是他還是他們倆,平時都很低調。

秦晟作為秦家太子爺,除了表現得比平常家庭優渥一點,也看不出什麽差別。

——這次他的生日宴真的太張揚、太高調了。

每個人,每一處,都讓他有點不習慣。

江予想不明白,戴子明和秦晟也不會給他解答,只能暫時壓下這個疑惑,黏黏糊糊和他們說了會話,才重新走向秦先生和秦夫人。

秦晟掃了眼和他父母言笑晏晏的人,頓了頓,到底還是沒跟着過去,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裏取了杯香槟,和戴子明朝相反的方向離開,迎面撞見在角落裏躲閑的沈燕開。

沈燕開朝他們擡了擡手裏的香槟,遙遙敬了他們一杯。

秦晟淡淡掠他一眼,走近了,才聽見沈燕開沒皮沒臉地說,“秦少,好久不見。”

上次他帶來的小情人樂熙偷偷動了秦晟的手機後被發現,沈燕開倒也沒完全将責任推到樂熙身上獨善其身,差點和秦晟鬧翻,朋友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勸下來。

這是江予的生日宴,沈燕開還沒有沒心沒肺到把樂熙帶過來刺激秦晟,鬧得江予生日宴不愉快的地步。

戴子明不知道內情,不明所以看了眼沈燕開。

“POLARIS萬花筒典藏系列市場價最低一千五百萬;紅衣主教于2003年9月23日正式在英國發售,價格兩百萬英鎊,被一位神秘人買走。”

“它上一任主人是國寶級鋼琴大師羅道文,據說每一根琴弦都是羅道文親自調音,如今的價格更不用說。”沈燕開背後的沈家決定了他不會怕秦晟,更枉論戴子明,他輕快地說,“你們在給江予造勢,還是想壓誰風頭呢?”

秦晟神色意味不明,傾斜香槟輕輕碰了下沈燕開的杯壁,微微仰頭,将金色的酒液咽進了咽喉。

他不說,沈燕開就看向戴子明。

戴子明笑嘻嘻跟着碰了下他的杯子,将香槟喝光了,也不說話。

他們的小魚同學要帶姓莊的回去見父母的事瞞着他們,但好巧不巧戴子明給江稚打過電話,從江稚那裏了解到了,還知道了江予拜托江稚不要為難他。

可惜,小魚只讓他哥不要為難莊斂,可沒有讓他們別為難他。

莊斂之前那麽傷害小魚,小魚心軟,他們不會心軟。

莊斂作為江予的男朋友,送禮物的這個風頭應該是他的,但他們偏要搶了,有他們送的禮物在前,莊斂想壓過他們的風頭并不容易。

他們要讓莊斂永遠記得,他配不上這麽好的小魚,小魚肯和他在一起,是施舍,他應該感恩戴德。

江予對他的兩個朋友所做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他陪在爸爸媽媽身邊,時不時回應秦先生和秦夫人,偷偷觑了眼他哥和秦銘,悄悄盯着宴會廳的門口。

莊斂還沒有出現。

——從昨天晚上他戳着莊斂的胸口說他詭計多端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了。

他最後也沒同意在莊斂房間裏裝監控。

江予抿了抿唇,扣緊了香槟杯,出着神,慢慢地想,下一次給莊斂獎勵什麽。

如果他表現好的話,今天晚上也可以。

江予垂着眼睑,看着香槟杯中自己的倒影,過了會倏地擡起頭,恰好看見侍者替賓客打開門,身形挺拔的莊斂被他們迎了進來。

莊斂微長的頭發盡數攏在腦後,俊美不遜的五官完□□露出來,他沒有帶保镖,他剛出現在宴會廳,沉靜的眼神就精準地落在江予臉上,漆黑幽深的瞳孔漂浮着暗暗的興奮。

寶寶。

江予似乎都能聽見他的低喃。

他頓了下,悄悄勾了下手指,讓莊斂過來,然後才小聲地對文珊女士說,“媽媽,有個人想見你。”

文珊女士唇角優雅含笑,同樣小聲“嗯?”了一聲表示疑問,就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男生邁步走過來,愣了下,立即反應過來這就是小兒子對他們說的莊斂。

——他們曾經見過莊曜,莊曜身體孱弱,與莊斂相似的五官柔美,但面前的莊斂高大強壯,即便放在兩年前也沒有人會弄混淆他們。

等莊斂走近了,秦銘半摟半抱着江稚的腰,找了個借口和大哥大嫂一道離開,給江家父母和江予莊斂留下獨處的空間。

江予飛快看了眼他們離開的背影,深吸了口氣,将前世沒能完成的遺憾和沉重沉入心底。

他偏回頭,牽住了莊斂的手,清澈的眼珠專注地看着江先生和文珊女士,鄭重地将他喜歡的人介紹給深愛着他的家人,說,“爸爸媽媽,他就是我給你們說的喜歡的人。”

“他叫莊斂。”江予說,“他是我男朋友,我很喜歡他,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莊斂稍稍低下眼,安靜無聲地凝望着江予的側臉,喉結攢動得厲害,他眼神狂熱而深深戰栗,又深藏着些許無措,呼吸微微紊亂,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害怕他心愛的少年會後悔說出“永遠”。

于是他只能将任何他認為不合時宜的話咽回喉嚨,将沒有被江予牽住、止不住顫栗的手藏在身後,眼眶因為狂熱變得微紅,他直勾勾看着江先生和文珊女士,情不自禁地低聲叫:“爸,媽,我很愛他。”

“……”江予聽他在他的爸爸媽媽面前表白,有些不自在地別了別眼神。

文珊女士:“……”

江先生:“……”

江先生眼神略顯糟心。

他和妻子原本以為精心養大的是兩頭乖巧伶俐的豬,沒想到是兩顆水靈靈的大白菜,還都被豬拱了,這兩只豬還一個比一個改口快,家裏的兩顆白菜還一顆比一顆死心塌地,實在是……

文珊女士反應比丈夫快,向私助伸手,私助就将提前準備好的紅包交給她。

紅包很薄,裏面裝着一張支票,估計是準備的見面紅包,現在變成了改口紅包,被文珊女士溫柔地遞到了莊斂手上。

文珊女士笑着轉頭瞥了眼丈夫,讓他也把紅包掏出來,心甘情願遞到莊斂手中。文珊女士愛憐地摸了摸小兒子的頭,又看向莊斂,說,“只要你們互相喜歡,不傷害彼此,爸爸媽媽就會祝福你們。”

“我們不會插手。”

“謝謝爸爸媽媽。”江予真心誠意地歡欣雀躍,他微微側過臉看向莊斂,莊斂餘光注意到他,也偏頭看過來。

他心情很好,唇畔一直含着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莊斂注視着這樣久違的江予,指骨微動,片刻,他掏出了一條項鏈,吊墜是一枚漂亮精致的小玻璃瓶。

——與戴子明和秦晟送的價格高昂的禮物相比,這條項鏈過于樸素了。

江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生日禮物。”莊斂低聲說,“祝寶寶十八歲生日快樂。”

江予眨了眨睫毛,看了眼正看着他們的父母,小聲說,“那你幫我戴上。”

莊斂将項鏈戴到江予的脖頸上,那只漂亮的小玻璃瓶就垂在江予的鎖骨窩,莊斂沉寂的眼神掃過它。

他曾經在夢裏見過類似的小瓶子。

在精神病院裏他自己的胸口。

同樣是空的,卻無數次被他在無窮無盡的折磨和幻覺中握緊又松開。

“将小狗的心髒寄托在寶寶這裏。”江予突然聽見莊斂在他耳邊低聲說,那只小玻璃瓶吊墜被他小心地調整。

莊斂渴盼地、溫馴地說,“小狗如果不聽話,小狗的心髒就會變成灰燼,填滿它。”

它只能被他心髒的灰燼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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