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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話音剛落, 江予就聽到了莊斂吞咽口水的水聲。

片刻,莊斂沉啞的嗓音響起,“寶寶。”

他抱緊了江予,低低地、期望地說, “小狗好期待。”

江予顫了顫眼睫, 抿起唇,耳根有些燙, 沒再說話了, 他抱着莊斂,手指還按在他的耳根。

莊斂沉迷地貼着江予香溫薄嫩的肌膚, 神智漸漸在馨香中沉浮。

持續的亢奮, 以及噩夢中注定會失去江予的恐懼讓莊斂徹夜未眠,他在江予樓下站了一晚, 不僅腦仁抽跳着疼痛, 連四肢百骸都開始幹澀燒灼, 狂躁和破壞欲如一只貓爪瘋狂抓撓着他的心髒,急切想要發洩出來——

直到江予身上散發的溫柔香氣将他徹底包裹, 将他從狂躁的泥淖中拉扯出來,驅散了他心底的惶然和驚懼。

莊斂擁緊了江予纏在他身上,呼吸才逐漸趨于平穩, 緩緩沉入了夢中。

江予抱着他陪他睡了會兒,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莊斂依舊緊緊掐着他的腰睡得很熟,原本埋在他脖頸處的頭在不知不覺間貼到了他的胸口。

江予被勒得有些心慌,臉壓在莊斂頭頂, 呼吸有些困難。他沒有弄醒莊斂,只是仰起頭難受地喘了幾口氣。

房間裏拉着窗簾, 光線很暗,冷氣很足。

但身上搭着被子,又被莊斂緊緊貼着,江予身上出了點熱汗,從薄被裏伸出一條光溜溜白生生的手臂,找到提前放在枕頭下的手機,調暗了屏幕的光,湊到莊斂面前,就着微弱的光悄無聲息地看着他。

莊斂睡得很沉,沒有被擾醒。

他睡覺時面容褪去了幾分陰郁和鋒利,少了幾分瘋勁兒,多了點乖巧。江予眼珠澄澈,瑩瑩倒映着莊斂熟睡的面容,眼神有些心疼,忍不住輕柔摸了摸他的眼睛。

喜歡他。江予看得很專注,眼神軟得不像話,慢慢地想,在他們素未謀面時,他就已經很喜歡他了。

江予穿書前兩耳失聰,聽不見任何東西,所以不會說話,但他卻從來不覺得他不幸。

因為他還有眼睛,還有想象的能力,他可以閱讀文字,可以依托創作者敲下的文字構建屬于他自己的烏托邦。

在這裏,他遇到了莊斂。

這個被創造出來,本應被他的創作者和讀者喜愛,卻因為作者的偏心導致一生坎坷的主角。

莊斂一生很短,只有十八年,一共二十六萬字,時時刻刻都在襯托他的雙生子弟弟,沒有人喜歡他,包括他的讀者。

除了江予。

江予看得見他的沉默陰郁和暴戾易怒,看得見他身上的苦難,也看得見字行間隐隐流露出來的莊斂的真心,他心疼他,也毫無理由地喜歡他。

最開始只是讀者對主角的喜愛,後來見到他本人,陪他一起長大,這些喜愛就變成了情人之間的喜歡。

穿書後不僅能見到莊斂,還終于能聽到聲音,死過一次後還能重來一次,沒有真的離開莊斂,莊斂很愛他,他也很愛莊斂,他真的很幸運。

只是莊斂受了這麽多折磨。

江予的手指從莊斂的眉眼滑到他的嘴唇,湊過去親了親,又抿着笑退回來,輕聲說,“笨蛋。”

他心疼地親了親莊斂的鼻尖和眼睛,“別想起來啦。”

他不好奇他死後莊斂有沒有為他報仇,他只希望莊斂從此以後不再做噩夢,不要想起來,再經歷一遍那樣的痛苦。

即使他們之間的回憶不止後面生離死別的痛苦,還有戀愛的青澀和甜蜜。

但現在這樣就很好了,他一個人記得就夠了。

他要怎麽做,才能讓莊斂晚上睡得好一點,不再做那些噩夢。江予發愁地想,沒注意到莊斂在他懷裏睜開了眼睛。

莊斂眼瞳深黑,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幽冷湖水,寂然地注視着江予,嗓音是剛睡醒的滞澀低啞,“寶寶。”

江予聞聲低下頭,眼神溫柔,“怎麽啦?”

莊斂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盯了會江予,許久才喃喃,“太好了,寶寶,你沒死。”

“我沒死。”江予眨掉眼睛的酸意,往下面蹭了蹭,縮進了莊斂的懷裏,捧着莊斂的臉,認真地、不厭其煩地輕聲說,“我不會死,莊斂,我永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他的永遠說得鄭重,咬字很慢,很清晰。

莊斂眼眸卻有些混沌,只是安靜乖巧地看着江予,不吭聲。江予正覺得奇怪,就聽見莊斂微嘆,遺憾地說,“果然在做夢。”

江予一靜。

“我很想你。”莊斂神情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差別,但莫名其妙的,江予覺得他這樣更像前世那個和他偷偷在雜物間談戀愛的陰郁少年。

江予有些怔愣,他竟然有些拿不穩他面前這個莊斂到底是哪一個時期的莊斂,也不确定莊斂是不是快要想起來了,只能怔怔看着莊斂朝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他。

但莊斂手指停在他的臉頰旁,他輕柔地問,“寶寶,你想我嗎?”

他說,“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好想再見你一面。”

江予握着他的手,讓他摸他的臉,意識到莊斂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微微偏頭親了下他的手心,紅着眼睛,悄悄壓勻呼吸,才小聲說,“想的,哥哥,小魚很想你。”

莊斂只是困頓地盯着他,眼睛眨動的頻率越來越緩,似乎就要這麽睡過去,卻又舍不得江予,遲遲沒有閉上眼。

“睡吧。”江予輕聲哄他,眼眸覆着層瑩亮的水膜,水光在眸中聚集搖搖欲墜,他眨了眨眼,睫根微微濕濡,說,“小魚陪着你呢,等你睡醒了,就可以再看見我啦。”

他沒有讓莊斂發現他濕潤的眼睛,好一會兒過後,莊斂才徹底合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等莊斂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六點。

期間江予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今天是江、秦兩家人正式見面吃飯并商定秦銘和江稚婚期的日子,文珊女士原本讓任志剛送江予過去,但江予拒絕了。

現在小別墅裏只有江予和莊斂兩個人。

莊斂一直抱着他不撒手,江予只能讓陳姨不用管他們,斷斷續續陪莊斂睡覺,等莊斂終于睡醒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睡呆滞了。

江予白淨的臉都睡紅了,昏昏沉沉,睡眼惺忪,呆呆地窩在莊斂懷裏出神,好一會眼睛才聚焦,看見莊斂沉默專注地盯着他,習慣性擡臉親昵地貼貼莊斂的臉,聲音帶着點兒啞,問,“做噩夢了嗎?”

莊斂很低地“嗯”了聲。

片刻,他說,“寶寶,小狗在夢裏見到你了。”

“小狗在夢裏說,很想你。”

江予眼眶條件反射地有點熱,心髒悶悶地難受,他壓着嘴角,将眼淚忍了回去,仔細觀察了一會莊斂,見他眼神除了對他的依賴和癡迷之外,并看不見任何瘋勁兒,于是他說,“你和我睡,睡得好嗎?”

莊斂猶疑地望着他,“如果小狗說好,寶寶會允許小狗……偶爾來找寶寶睡覺嗎?”

“睡覺之前我就說過,只有這一次。”江予注視着他認真地說。

莊斂壓着唇線,唇角紋路昭顯着他不太高興,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發瘋,眼神依舊癡纏,看着江予,身後不斷搖晃的尾巴從他看見江予在他懷裏醒過來的時候就沒停下來過。

“好吧。”他說。

江予凝視着他,好半會兒才笑了下,說,“但我現在想收回這句話了。”

他後悔了。

在看見那樣的莊斂之後。

他總是忍不住想,莊斂每次發瘋,是不是因為每次午夜夢回都見不到他,或者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莊斂這麽聰明,他是不是真心想留在他身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曾經失去過他,痛苦已經刻進骨髓,即使沒有了記憶,他也再也沒有安全感。

他希望他的小狗能睡個好覺。

江予說完那句話就看見莊斂黑漆漆的瞳仁立時亮起了兩簇幽火,于是向莊斂彎了彎唇,又賴了會床,才起床和莊斂出去吃飯。

他的生日宴結束,他哥和秦銘的婚期也定下來後,大舅舅和小舅舅沒在申城停留多久,匆匆聚了兩天後又各自飛了回去。

秦家和江家結親的消息很快在申城的權貴之間流傳開,江先生和文珊女士忙起來,又開始飛歐洲。江稚也飛回了英國,江家的小別墅又只剩下了江予,熱鬧之後顯得有些冷清。

江予回了學校上課。

午休的時候卻沒有回宿舍休息。

他和莊斂回了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套房子。

莊斂已經把這套房子買下來了,裏面的布局沒什麽變化,只是換掉了當初被破壞過的東西,主卧的單人床也被換成了普通的雙人床,老老實實的,沒耍什麽小心思。

但江予的眼神停在了緊閉的次卧。

從兩年前起,這個房間就對他一直反鎖。

以前是不想探究莊斂的隐私,現在想想,當初莊斂用來幹壞事的東西估計就藏在這裏面。江予看了眼莊斂,突然走上前,手按在了門把手,頓了頓,還是壓了下去。

這次他沒感受到任何阻礙,成功打開了這扇門。

房間內密密麻麻貼滿了他的照片。

——還都是帶着铯請傾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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