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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開心, ”四片嘴唇若即若離貼在一起,很快響起莊斂壓着的氣音,“謝謝寶寶。”

江予輕輕笑了下,湊過去親他。

莊斂難得輕柔地回吻他。

他試探地伸手碰了碰江予的右耳垂, 直到意識到江予不會阻止他, 他才輕輕捏住了它。

——在事情敗露以前,他很喜歡捏江予的耳垂。

江予以前右耳戴着他送的耳釘, 現在他的右耳垂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已經摸不到當時特意為莊斂穿的耳洞了。

莊斂無言地捏了許久,才低聲問, “疼嗎?”

“早就不疼了。”江予也低聲回答, 黑暗中,吐息和莊斂些微粗粝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都過去了, 但是莊斂, 當時我真的好恨你。”

莊斂低聲下氣地說,“對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笨蛋。”江予輕聲說,揪了揪他的耳朵尖,“說過了呀,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

莊斂低低地答了聲“好”,“寶寶原諒小狗了嗎?”

江予靜了靜。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原諒莊斂。

從他發現莊斂就是那個讓他噩夢纏身的變态之後, 他就說過無數次不會原諒他,甚至說過永遠。

但是現在,他也不知道了。

如果他沒有想起來前世的記憶, 也許在莊斂給他留下的陰影終于煙消雲散之後,他會原諒莊斂, 但是迄今為止,他想起那段記憶依舊會渾身發冷汗,瑟瑟發抖。

那段記憶依舊是他的陰影。

但他和莊斂能在一起并不容易,江予不想浪費時間,如果可以,他不想再提起這段記憶。

江予靜了許久,才老老實實地說,“莊斂,我也不知道。”

“好。”莊斂低啞地說,沒有追問下去,“寶寶,我會努力。”

“嗯。”

卧室內陷入靜谧,床上的人相擁而眠。

不多時,床頭的小夜燈又被打開了,橙黃的光暈籠罩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江予已經快睡着了,燈被打開,他也只是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看莊斂,似乎在辨認面前的人是誰,認出來之後才擡起藕白雙臂,親昵地摟住了莊斂的脖頸,綿綿說,“幫我取掉助聽器。”

莊斂依言幫他取下助聽器放在床頭,就着小夜燈昏暗的光注視着他,光暈中他的眼眶還微微潮紅,他喉結攢動了好幾下,似乎想對江予說什麽,臨頭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江予酣甜的睡顏,眼中情緒莫名。

他有種預感,有什麽東西,要在他身體裏複蘇了。

小夜燈只亮了幾分鐘。

江予睡意朦胧,等小夜燈被重新關掉,他才徹底睡過去。

江予沒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接下來的日子和往常一樣過得很平靜,莊斂每天晚上都會驚醒,但似乎只有那一次是清醒的狀态。

聞家派來的保镖最近沒跟着莊斂,莊斂也沒有要恢複前世記憶的跡象。

江予心中卻始終懸着一顆巨石,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落下來。他從老舒那裏拿到了在意大利留學的學長的聯系方式,從學長那兒了解了一些。

但他沒告訴任何人他在考慮去意大利留學的事,只像往常一樣上課。

聞老先生将地下拳場交給了莊斂,除了遇上馮醉也處理不了的事,但馮醉除了長得跟個猴精似的,人也精得像只猴兒,很少有他處理不了的事,莊斂一般不怎麽去。

他聽話地跟在江予身邊,偶爾得到他想要的獎勵。

直到有人在地下拳場鬧事,馮醉已經被送進了醫院,他才戀戀不舍離開江予身邊,黑沉着臉趕往地下拳場。

他沒告訴江予他去了哪兒,他不舍得江予看見那些社會的污垢,玷污那雙幹淨清透的眼睛。

晚上放學,莊斂不在,卡薩帕守在教室門口,恭恭敬敬遞給他一只手機。

江予見他這模樣,手指蜷了蜷,邊接過手機邊回頭遞給戴子明和秦晟一個眼神,讓他們先走。

他們原本已經約好了要去吃夜宵,戴子明指了指電梯,意思是他們去樓下的休息區等他。

江予點了點頭,才将手機放在耳邊,輕聲說,“聞老先生。”

電話那頭很快響起一道含笑溫和的嗓音,“晚上好,小魚。”

這是江予恢複記憶後第一次和聞老先生對話,他乖乖地問,“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聽說你已經和莊斂和好了,”聞老先生徐徐道,“是原諒他了,還是想起來了?”

江予頓了頓。

聞老先生是唯一一個帶着記憶重生的人,而且他似乎一直都知道他和莊斂也是重生的。

——在他差點被莊斂催眠的那天晚上,聞老先生告訴了他的死因後,曾經奇怪地說了句他不記得。

當時他并沒有細想,現在才知道,在那個時候聞老先生就已經在暗示他了。

“想起來了。”江予淺淺吸了口氣,說,“謝謝聞老先生。”

聞老先生輕輕笑了下。

片刻,他聽見江予惴惴不安地問,“您為什麽會知道我們也會和您一樣……重生?”

“因為,”聞老先生冥思了一會,才繼續回答,“這個機會是他換來的。”

“什麽意思?”江予下意識反問。

“那個世界崩塌了。”聞老先生說,“他取回了你的心髒,然後自殺了。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不過——”

江予呼吸微滞,聽見聞老先生含笑的聲音,“那個世界湮滅的時候倒是很美。”

天在坍塌,地面也在震動塌陷,到處都是倒塌的高樓廢墟,惶恐和驚慌點綴着這幅宛如世界末日的宏偉畫卷。

可就在那個世界徹底湮滅前,時間卻仿佛停滞了。

聞老先生見證了世界的湮滅,也親歷了世界的重啓,所有人都沒有記憶,除了他。

但在世界重啓前,他見到了本來已經死去的莊斂。

江予已經走到了無人的地方,眉心越蹙越緊,聽着聞老先生說話,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聞老先生不知道莊斂怎麽做到的,但他知道,莊曜和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他們都死了,這個世界就理所當然地不複存在。

莊斂給他報完仇後就自殺了。

江予心髒陣陣絞着疼,他低着頭,晶瑩的淚水無聲掉在地上,但他只是靜靜擦去,聲音也聽不出什麽不對勁。

從他恢複記憶後,他總是在哭。

他挂了電話,将手機還給卡薩帕。

卡薩帕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問他,“莊斂去哪兒了?”

卡薩帕明顯有些為難,顯然莊斂走之前特意囑咐過他。

“帶我去找他。”江予鼻音有點重,率先走向電梯,說,“走吧。”

卡薩帕阻止不了他,只能疾步跟上去,帶他去地下拳場。

秦晟和戴子明在一樓的休息區等江予,看見他從電梯出來,剛要同他打招呼,就看見他匆匆從他們面前經過。

戴子明茫然,“小魚要去哪兒?”

秦晟眼皮也不擡,說,“找莊斂。”

戴子明:“……”媽的,莊斂這個狗。

江予沒有阻止卡薩帕給莊斂通風報信,偏頭看着車窗外倒退的夜景。

現在已經是深秋,今天晚上的天氣很好,沒有要下雨的跡象,霓虹燈透過車窗玻璃映在江予臉上,明明暗暗。

車很快停在地下拳場隐秘的後門,卡薩帕卻沒有打開車鎖讓江予下車的意思。

見江予看過來,卡薩帕解釋說,“蘭斯少爺讓您在車上等他。”

江予眼神探向地下拳場的方向,那裏緊閉着門,門口筆直站着兩個黑西裝的保镖,不太眼熟,不像跟在莊斂身邊的人。

卡薩帕遞給他一個平板,江予疑惑地看向他。

“這個ipad有裏面的監控系統,您不放心蘭斯少爺,可以用這個看看。”卡薩帕說,“裏面對您來說,太危險了。”

“好吧。”江予說,接過來點開地下擂臺的監控,他剛點進去,手指就被振聾發聩的喝彩聲震得發麻。

江予吓了一跳,趕緊調亮了聲音,定睛看着屏幕,看見了唯一站在擂臺上的年輕俊美的男人。

——莊斂。

他□□着上半身,淋漓的熱汗順着身上的肌肉滑下來在鏡頭中泛着晶瑩的光,他臉上受了點傷,顴骨微腫,□□的上半身也有深淺不一的傷痕,但他的對手卧倒在他腳邊,許久沒有動彈。

莊斂面色陰沉冷郁,微微偏着頭冷淡地對着裁判說着什麽,聲音被淹沒在看臺上的叫彩聲中。江予放大了他的嘴唇部分,讀到了他的唇語。

-“丢出去。”

這三個字他說得輕慢又矜貴,江予眨了眨眼睛,又默默縮小了畫面,将平板還給卡薩帕,偏頭看着窗外,過了幾分鐘,他的視野中才出現莊斂的身影。

莊斂面容躁郁,已經穿上了崇英的校服。

卡薩帕下車替他打開車門,莊斂站在車邊看着坐在車內的江予,臉上尖銳的狂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毫無攻擊性的熱忱,又露出些許忐忑,他小心翼翼地問,“寶寶,你是來接小狗回家的嗎?”

“嗯。”江予朝他伸出手,“上來。”

莊斂被他牽上車,才溫馴地低聲說,“好想寶寶。”

完全看不出他在地下拳場桀骜不馴打拳的模樣。

江予抿唇笑了下,“才分開多久呀。”

他說,“還沒有一個小時呢。”

“已經很久了。”莊斂親吻他的手指,懇切地說,“小狗離不開寶寶。”

所以就算他們只分離了一秒鐘,他的空氣也會污濁惡臭到讓他難以忍受,再也不能呼吸。

江予又笑了下,說,“我知道。”

卡薩帕開車回了他們住的地方,但江予讓他停在熟悉的巷子口,他和莊斂在這裏下了車。

這條巷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路燈,漆黑一片,但他們自從住回那個家之後就再也沒有走過。

沒有什麽人走這條巷子,現在只有江予和莊斂站在巷子口。

“我曾經很害怕這條路。”江予鼓起勇氣看着裏面,手心冷汗涔涔,“我特別害怕走這裏,總擔心那個變态在看着他、跟蹤我。”

“我擔心會遇到那個變态,但是每次都有你保護我。”

莊斂眼睛漆沉,盯着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

“後來那個變态真的來找我了,也是你救了我,我真的特別特別感激你,喜歡你。”江予微微偏過頭看着他,說,“結果,那個變态就是你。你留給我的陰影真的很重。”

“對不起。”莊斂低啞地說。

“你是真的對不起我。”江予認真地說,“所以你得想辦法幫我克服它。”

莊斂黑漆漆的眼睛真誠炙熱,“好。”

江予彎了彎漂亮的眼睛,伸手讓他牽,深吸了口氣,率先走向那條漆黑的小巷。

他不能讓以前那些事變成他和莊斂之間的隔閡,因為小狗離開主人會死。

莊斂離不開他,他也不想離開莊斂,因為他也很愛小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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