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請你看一場好戲

葉莫塵留在皇宮中安撫了因為淮中的突發事件有些慌張的小皇帝,仔細的囑咐了他幾句,又陪同他一起批閱了奏章,這才乘着車回到府中。

此時夜色已然降臨,他連晚飯都未來得及吃,就急匆匆的走到書房中。昭溫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後,轉身示意幾個暗探近前報告。

那一身勁裝的黑衣男子向前一步,恭敬的半跪下去,拱手道:“屬下原本在淮中衙門裏當差,那一天正好走到在淮中大壩近旁,恰恰目睹了大壩倒塌的景象。當時夜色已深,屬下見着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從大壩邊飛快離開,便是來不及傳信向大人禀報,一直跟蹤尾随着他們。誰曾想這些人竟然也是一路回京,最後——進到了太尉府中。”

葉莫塵眸光一閃,面上卻是絲毫沒有驚訝之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昭溫沖黑衣男子使個眼色,黑衣男子便恭敬的施了禮,轉身與其他幾人一同離開了。

葉莫塵上任前曾在各地安插眼線,淮中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心腹,他原本還在思量為什麽連京城的急報都已經到達這些人卻杳無信息,原來竟是去暗探真兇了。

至于這到底是不是真兇……

自然有待商榷。

葉莫塵挑了挑眉毛,微阖了雙眼,修長的雙指捏着挺拔的鼻梁,思慮片刻後,沉聲問道:“那邊——動靜如何?”

“太尉府今日統共出入十三人,其中四人自淮中而來,與我方暗探所言大致相同,”昭溫應道,“此四人進入太尉府中再未曾出府,另有兩人前往城外軍營,我們的人就難以勘察了。”

“這麽順利?一點阻礙都沒有?”葉莫塵輕笑了一聲,搖頭無奈道,“你們怕是被這太尉府的人發現了個徹徹底底,不過是沒打算阻止便是。”

昭溫一臉的不甘不願,卻也明白葉莫塵說的确是有理,只好點頭,沉默半晌補充一句:“我方安插在太尉府的人遞出密信,那自淮中而來的四人,甫一到達太尉府便立刻去面見太尉,看樣子确是太尉心腹。”

葉莫塵斂眸沉思,輕輕點了點頭。

“繼續着人前往淮中調查,除了淮中大壩倒塌的前因後果,還有——”他眸中精光一閃,微微蹙起眉頭,看向昭溫:“到底是誰,讓我方的暗線正正好在大壩倒塌的那一刻出現在了淮中大壩附近。”

昭溫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恭聲領了命轉身離去。

葉莫塵看着房間的雕花紅木門被輕輕叩上,深呼出一口氣來,有些脫力的依靠在椅背上,疲憊的閉上眼睛。

這一天下去,他實在是有些困倦了,連腦子裏都昏昏沉沉,不過是剛阖了眼,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他這一覺睡的很沉,卻是不怎麽安穩,夢中似乎有誰一直在呼喊他,他想要回應,身體卻灌了鉛似的不聽使喚,像是小狗軟乎乎的尾巴掃在他的心上,帶着麻酥酥的細小電流。

“……莫塵?”

他渾身一抖,忽而睜開眼睛。

南木坐在他身旁的書桌上,一手撐在他依靠着的椅背上,俯下身來眯眼看他,微微上翹的薄唇距離他的臉頰實在太近,刻意壓低聲音說的話掃在他的耳廓上,帶着奇奇怪怪的癢意,似乎下一秒就會湊上來——

葉莫塵一把推開他,一撐椅背躍起身來,猛地從身旁橫放的劍鞘中抽出一把劍來,冷着臉指向他:“怎麽進來的?”

“不過是擔心丞相大人深夜睡在書房受了涼,進來看看而已,”南木舉起手來,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臉上倒是沒有一絲擔憂之色,只是做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道,“莫塵不信任我也就罷了,怎的還真刀實劍的動了手。若是把丞相傷着了,在下還要心疼好一陣兒。”

葉莫塵原本雖覺得這人喜怒無常,倒也一直認為他是個沉穩果斷的正派人物,如今見他這嬉皮笑臉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樣子,方知先前不過是一葉蔽目被這人騙過了,當下便是有些惱意。

“夜闖丞相府邸,卻是叫我信任你?南雲隴南太尉倒是好大的口氣。”

南木無辜的眨眨眼睛,攤手道:“不過是怕有心人看到,丞相何必如此在意。”

涼薄的冷風從窗中吹來,葉莫塵略微一抖,殘存的幾分迷糊睡意此刻才算是消散殆盡,理智重新歸攏到腦海裏,他垂了劍,将其收回到劍鞘中平放在桌邊,伸手撈過一邊的折扇,這才擡了眼重新看向南木。

南木此行應是有要事與他商量,若是真的意圖不軌他完全可以在他睡着的之後直接一刀将他斬了,又何必叫醒他。

葉莫塵緩和了臉色,正要說活,南木卻急急的走到窗前,将半掩着的窗戶合上,又轉身拿起他挂在一邊的裘衣就要為他披上。

“莫塵你剛才睡醒,莫要着涼了。”

葉莫塵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伸手接過南木手上的大衣披上,轉身看着南木:“太尉深夜來訪,不知有何事要談?”

南木定定的看他一眼,有些不滿的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到桌案上,口中說道:“今日太尉府門前統共有四人盯梢,恐怕是丞相的人吧?既然丞相還是不信任在下,我此番前來,自然就是來争取丞相的信任的。”

葉莫塵沉默不語,既沒否認也沒有接話,只是恢複了一貫公事公辦時的溫和笑意,等待着南木繼續說話。

南木看他一眼,話鋒一轉,眸子裏便是多了幾分揶揄之意:“莫塵還是睡着的時候可愛些,醒來之後六親不認的樣子,着實讓人寒心。”

葉莫塵臉色一僵,好不容易恢複如常的心境再次掀起了波瀾,這話的問題太多他都不知該從何駁起,噎了好一陣兒才微怒道:“我與太尉怕是攀不上什麽近親。”

南木一句話已經卡在了嘴邊,然而想着若是說出來今日恐怕是真的談不下去了,最後還是艱難的咽了回去,只聳聳肩,繼續說道:“不知丞相大人明日夜裏可是有空?在下請丞相看場好戲,也算是表明在下的誠意。”

葉莫塵沉吟片刻,點頭溫和的笑道:“不過是看場戲劇,有何不可?”

南木揚眉一笑,俊朗的面龐映在燈光下,就連原本猙獰的疤痕都顯得奪目張揚:“那便這麽說定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