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照不宣
葉莫塵無語道：“我實在不知自己做了什麽，可以讓太尉念念不忘至今。”
南木定定的看了葉莫塵好一會兒，眸子裏帶了些掙紮，過了好久才低下頭來，沉沉道：“現在……還不能說。”
葉莫塵氣笑了：“若是有緣由便是直說，無甚緣由便也罷了，這種蓄意拖延的把戲，莫不是把本相當傻子戲耍。”
南木尚未來得及說話，葉莫塵便皺着眉回避了他的手，快走幾步便想要先行離開。
南木眼疾手快，直接向前一步擋在葉莫塵身前，伸出被劃傷的手臂來對着他，理直氣壯道：“我受傷了，你總不能把我一人丢在這裏吧。”
他見葉莫塵還有想走的意思，趕緊補充道：“如今你我皆是衣衫不整，若是直接離開，還不知會被大臣們歪曲成什麽樣子。更何況我又受了傷，要是莫塵把我一人丢在這兒，遇到了刺客，可是孤立無援四面楚歌……”
他眨眨眼睛，頗有些可憐巴巴的樣子，努力的博取着葉莫塵的同情。
葉莫塵瞅了一眼南木身上被刮破的痕跡，抿了抿嘴唇，這才放棄了要走的意思。
“我便知莫塵心善，是不會看着我慘死在郊外的！”南木這才笑起來，湊到葉莫塵旁邊，“莫塵切莫生氣，總有一日我會将一切與莫塵交代完全。”
葉莫塵看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擡腳向着兩人滾下去的地方走去。
南木見狀，快走兩步跟了上去，笑嘻嘻道：“我這衣服怕是沒法換了，不如就說你我遇到了刺客？”
葉莫塵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而後補充道：“這種說辭不過是欲蓋彌彰，大概大多數大臣都會以為你我是互不順眼直接打了一架。”
南木啧了一聲：“丞相在人前貌似一直是以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面目示人的吧？與在下打了一架反而是在下看着更狼狽些？”
葉莫塵嘴角一僵，不輕不重的睨了南木一眼：“便不許我略施小計，将太尉騙上一騙？比如——滾下山坡什麽的？”
南木一愣，而後笑起來，擺手道：“丞相自然是足智多謀的，我這種武夫又哪裏抵擋的住丞相的厲害。”
南木這一笑，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尴尬僵局總算緩和了些，葉莫塵冷冰冰的臉色也變得柔軟不少。
“總之……太尉大人，本相願意信你，也總歸會保留幾分懷疑。莫要我為難。”
南木微微颔首，看向他的眸子裏似乎映了光，暖暖和和的，與平日裏骁勇的不可一世的模樣截然相反：“南木絕不負莫塵的信任。”
這話的聲音輕，分量卻是極重，聽得葉莫塵心口一跳，掩飾性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走吧。”
南木望着他略有些泛紅的耳廓，目光裏帶着些勢在必得的占有欲，轉念又不知想到了什麽，連笑容都放大了些，咧大的嘴角帶了幾分傻氣。
葉莫塵停下步子，回頭看他：“怎麽了嗎？”為什麽忽然不走了？
南木回過神來，疾走幾步趕緊跟了上去。
……
坐在河邊草坪上飲酒作樂的大臣們此時依舊沒有盡興，幾個酒量差些的已然醉醺醺的不知所以了，也依舊還在吟詩作賦。
小皇帝捉了好幾只蝴蝶養在瓶子裏，現在又看上了放風筝，愣是讓皇家護衛們尋出一只寬大威武的風筝來，不亦樂乎的牽着在不遠處的山巅上跑來跑去。
一衆侍衛小心翼翼的跟在小皇帝身後，生怕他一時不慎磕了碰了。
這番其樂融融的和諧景象一直持續到葉莫塵與南木回來。
南木氣勢洶洶的走在前面，臉上都帶着被樹枝劃過的傷痕，烏青色的袍子被挂爛了好幾處，露出白色的內衫來。
他看着有些狼狽，氣勢卻依舊迅猛如虎，再加上明顯冰寒冷漠的表情，吓得一衆大臣瞬間便醒了酒，驚恐的看着他。
葉莫塵好整以暇的走在他身後。他白色的衣衫沾了土，發冠也歪向一邊，顯得很是淩亂，舉手投足間卻依舊是從容不迫游刃有餘。
他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眉眼微彎，帶了幾分得意之色。
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一時間竟無一人敢說話，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兩人。
小皇帝原本在一旁放風筝，眼瞧着自家先生衣衫淩亂的走來，登時棄了風筝飛快的跑過去。
“先生！太尉！你們怎麽了？！”
南木冷冷的瞥了葉莫塵一眼，沒有言語。葉莫塵則是一臉微笑：“啓禀陛下，臣與太尉方才遇了刺客。”
小皇帝一臉驚恐的看着他，身子一抖就要喊人。
葉莫塵趕緊攔住他，補充道：“陛下莫慌，這刺客已然被臣解決了。已無大患，不必勞財傷民。”
小皇帝聽話的“哦”了一聲，關切道：“先生無事吧？”
“臣與太尉皆無大礙，”葉莫塵看了南木一眼，沒忍住嘴角一抹得意，“只是太尉不甚跌了一跤，摔到山下去了而已。”
南木聞言，原本就僵硬的臉似乎扭曲了一下，身上的煞氣有若實質，似乎是忍了又忍才放棄了直接動手的打算，咬牙切齒道：“确是如此。”
小皇帝松了一口氣。
旁觀的大臣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南木淩厲的瞪了葉莫塵一眼，轉身便跨上了自己的那輛馬車，想來是換衣服去了。
葉莫塵沖着從剛才開始就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一衆大臣溫和一笑：“春到花朝碧染叢，枝梢剪彩袅東風。諸位可玩的盡興？”
他說完，不等人回答，便又是一笑，看似和煦的看了開口想要問話的大臣一眼，擡腳向丞相府的馬車走去：“昭溫，去給我拿件衣裳來。”
葉莫塵利落的踏到馬車上，徒留下一群被吓得醒了酒的大臣面面相觑。
葉莫塵對小皇帝的那一套有刺客的說辭，自然是糊弄不了這些在官場混跡已久的人精，看着兩人的樣子，便知他們應當是在外發生了什麽沖突。
看這樣子，似乎還是葉丞相占據了上風？
大臣們心照不宣的相互交換着眼色。
南木在馬車裏靠了一會兒，取出件衣物來換上，然後将那件破爛的衣裳好好的疊了起來，珍重的放在馬車車廂內夾層中的箱子裏。
這可是抱過葉莫塵的衣裳……要好好珍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