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淮中風雨至
幾日後，朝堂上。
風雲變幻，疑霧漫漫，動蕩不安。
小皇帝有些驚恐的縮在龍椅上，感受到這大殿裏身下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似乎連身體都僵硬了，一副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樣。
近百位大臣躬身站在兩側，皆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戰戰兢兢的偷眼看着争執不休勢同水火的兩位大人，神色皆是凝重裏帶了幾分慌張。
清脆嘹亮的一聲巨響，南木将手中的象芴直接擲到了地上，薄唇緊抿，眸中帶着滔天的怒火，面色肅然。
躬身待命的大臣們被這聲音吓得不敢擡頭，小皇帝渾身一抖，差點從龍椅上摔下來，趕緊的扶住了扶手才險險的穩住了身形。
“丞相明知如今淮中之事緊急，卻又是三番五次的阻撓于我，到底心存何意？”南木冷冰冰道，“丞相便是再如何，也應當以天下為重，因着一己之私将朝廷陷入險境不顧，怕就不只是為人所不齒，也會遺臭萬年吧。”
葉莫塵看着南木的表情中帶着些厭惡，面上籠了層寒霜似的，似乎想說些重話，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只是冷冷開口道：
“太尉肩擔重任，實在不适合前往淮中平亂，本相覺着，還是尋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将前往，速戰速決，也好安穩民心。”
葉莫塵的話平平淡淡的，冷靜自持，卻也堅定了絕對不讓南木前往的立場，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南木雖是惱怒，卻也有幾分顧忌，畢竟若葉莫塵不支持他出戰，他離了京必然會被處處制肘，糧草援軍供應不及，再被随意的栽贓一番，恐怕也會是兇多吉少的。
沉默了半晌，他方才說道：“那在丞相眼中，還有何人可以擔此重任啊？”
他微微擡眸，目光中帶了些淩厲之色，冷笑道：“若是所托非人，也希望丞相擔得起禍害天下擾亂蒼生的罪名來。”
葉莫塵默了默，垂眸将目光投向身下的諸位臣子身上，似乎是在考量他們的能力，也似乎是在等人來毛遂自薦。
這淮中自上次水災之後，不過安生了小半年的時間，便又出了震驚朝野的大事。原本朝廷用以赈災的撥款被半路截下，那掌管淮中的府衙恐慌不已，唯恐朝廷怪罪下來，竟是索性與匪徒勾結，直接造了反。
這官匪勾結造反的聲勢浩大，不過一日便傳到了京城裏，鬧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民間很快便出現了小皇帝年齡尚小不得執政，應當要有為之人取而代之的謠言。
這急報昨日早些時候便已經送到了葉莫塵桌案上，南木等朝廷重官也已知曉，然而絕大多數的大臣們卻是今日才在朝廷急報中聽聞此事。
淮中遙遠，這平叛之途不知兇險，這次官匪勾結又鬧得沸沸揚揚，不知是否有人……膽敢毛遂自薦，去闖一闖功名報效國家。
葉莫塵的目光緩緩從群臣之間略過去，眸子幽深，似乎是在鼓勵着大臣們自告奮勇。
幾個向來與他統一戰線的武将咬着牙站了出來，全都是抱拳道願意請命。屬于南木部下的一衆将軍們也昂首挺胸的走出隊伍，同樣跪下去表示可以出征。
國難當頭，總歸還有忠心耿耿的國家棟梁，葉莫塵眸子裏閃過些欣慰之色。
他在南木的手下中掃視一遍，很快的移開視線。既然是不用南木，他又怎麽可能會放心用南木手下的将領。
只是他的手下向來是文官居多，又因着先帝先前的幾次血腥清洗，但凡有些才能權勢的武将都被革了職甚至于賠了命進去，他能用或者說敢用的實在不多。
唯一可以說是穩妥些的，大概只有……
葉莫塵看過去，眸子微垂，似乎躊躇了片刻，方才道：“大将軍薛勇——出列。”
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人走上前來。他自一開始便在請願的行列裏，此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臉上不可抑止的出現了幾分欣喜之色，努力的保持着嚴肅的模樣，卻依舊不經意間流露出些憨厚老實來。
南木聽到葉莫塵叫這薛勇的名字，涼涼的嗤笑一聲，一副早已預料到的模樣，全然沒有驚訝之意，只是不耐煩的甩了袍子，向着小皇帝處看了一眼。
小皇帝自然是感受到了壓抑的氣氛，又有着葉莫塵向他使的眼色，便是趕緊的立下了谕旨，封那大将軍薛勇為主帥帶領朝廷軍隊平定戰亂。
南木斜睨了葉莫塵一眼，站立着一言未發，勉強的耐着性子等到了小皇帝說的退朝，然後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他若是存心相争，倒也可以阻攔葉莫塵派遣自己手下的兵馬出戰，只是這淮中軍事緊急，若是兩人僵持不下，受罪的也只有百姓而已。
如此看來，南木南太尉光風霁月，倒是葉丞相顯得氣量狹窄了。
葉莫塵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垂手立在原地，看着大臣們一個個惶惶不安交頭接耳的走出去，眸光深遠不知在想着些什麽。
等到幾乎所有大臣都走出宮門後，小皇帝才從龍椅上直直的跳下來，跑到葉莫塵身邊，面帶慌張的看着他，手中緊緊拽着他的袖子。
“先生，那淮中造反的事情……可怎麽辦啊？真的不讓太尉前去平定戰亂嗎？他們如果打到京城來怎麽辦？”
葉莫塵蹲下身來，輕輕捏了捏小皇帝軟乎乎的臉蛋——看得身邊的小太監悚然一驚——然後出聲安慰道：“陛下不必擔憂，臣不會讓任何人動搖了您的天下的。”
小皇帝這才安定了些，又聽着葉莫塵叮囑了他幾句，便乖乖的随着小太監回到禦書房去，準備學習今日的課業。
葉莫塵微微笑了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便走出皇宮去。
一旁等候的昭溫見到葉莫塵出來，快走幾步跟上葉莫塵略顯急促的步伐，湊近他的耳邊，悄悄說道：“大人，淮中暗使已然回府。”
他說着話，與葉莫塵一同登上馬車，自袖中拿出一劄密信來，恭恭敬敬的遞給葉莫塵，嘴上道：“這是大人安插的那人的親筆信，說是定要大人親自審閱的。”
葉莫塵眸光一閃，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從昭溫手上接過那密封的信件來，指尖一挑打開精心捆紮的信封，垂眸看着那上面密密匝匝的字跡。
他唇角一勾，面上總算有了些笑意，阖上信依靠在馬車壁上，緩緩道：“現在便差人，喬裝打扮去一趟太尉府中，必須見得太尉本人。就說上一場戲着實精彩，本相禮尚往來，今兒個夜裏也請太尉看一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