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佳偶自天成
薛勇大将軍出征平叛，皇帝與丞相一同出城送行，京城百姓夾道歡送，十萬兵馬浩浩蕩蕩氣勢恢宏，一時間風頭無兩。
葉莫塵站在城門口，依舊是那副清俊優雅的模樣，只是看到薛勇後眸子裏多了幾分賞識之意。他見薛勇恭敬的看過來，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鼓勵了他幾句，一直目送着他率領軍隊策馬離開，方才轉身回城。
小皇帝原本坐在龍辇上，好奇的看着一衆将軍兵士陣勢浩大的離開，此時見到葉莫塵緩步走回，便歡歡喜喜的跳下來，跑到葉莫塵的身邊喊道：“先生！”
葉莫塵退後一步，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在這麽多人面前，該有的禮數還是必須要有的：“皇上慢着些，小心腳下。”
小皇帝自知言行不妥，有些懊惱的吐了吐舌頭，趕緊擺出一副威嚴皇帝的樣子來，昂首挺胸的轉身回到車上。
葉莫塵好笑的勾了勾嘴角，回眸看到已然走遠的軍隊，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
是夜。
葉莫塵囑咐了昭溫幾句，告訴他自己今夜多半是不能回府，讓他記得遮掩一二，而後便徑直離開，去到清風崗等待南木。
他今日故意來的早了些，便是想趕在南木前面到達清風崗，也讓南木遲到一次。畢竟以他多年的家教修養，讓人每次都等着自己實在是太過失禮，也總是讓他有些于心不安。
誰知等他去到清風崗時，天色還沒有全然暗下來，南木卻已經到了。
“太尉大人怎的來的這麽早？”葉莫塵是真的驚訝了，離他們約定的還有将近一個時辰，他來這麽早做什麽，“你我不是說亥時相見嗎？”
南木放下手中的書冊看向他，眸子裏閃爍着異樣柔軟的光，笑道：“便知道莫塵今日會來早，特意在這裏等着的。”
葉莫塵挑起眉毛，直覺他又要說些不入流的話來。
“莫塵總是不喜欠人人情，或是被人照顧的，”南木看着他，聲音很輕，像是喝醉了般，帶着點沙啞的餘韻，“只是……我也一點都不想與莫塵兩清。要讓莫塵，覺得虧欠了我才好啊。”
葉莫塵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見南木忽然站起身來，就像方才什麽都沒說過似的，大大方方的與葉莫塵商量道：“現在天色尚早，你我不如先去那茶館裏坐上一陣兒，等到亥時再去皇宮。”
葉莫塵無奈，這人怎的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如今京城裏不知有多少暗探，明目張膽的去喝茶？這不是上趕着告訴那些大臣們你我關系并非他們想象的勢同水火嗎。”
南木撇嘴坐下，悠悠哉哉的翹起二郎腿來：“那便在這裏閑聊片刻好了。莫塵喜歡喝茶不是？我帶了洞庭新供的碧螺春，正好與莫塵一同嘗嘗。”
葉莫塵看他一眼。他自然能看出來南木在刻意的岔開話題，也知曉他是不想讓自己明明白白的說出拒絕他的話來，只是……總得有個決斷。
他向來溫和清潤，卻也冷靜自持，自擔任丞相一職後他便明白，怕是餘生都要獻給這萬裏江山，感情不過是奢望而已。
因此他其實并不是很在意南木對他到底是幾分真心幾分利用，只是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拿這種事去尋求幫助，更不想與南木藕斷絲連平白耽擱了別人的大好時光。
他看了南木一眼，後者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套紫砂茶具來，正認認真真的搗鼓着茶葉想要泡茶。只是他出身邊疆，從未自己做過這等文雅事，便是有些笨手笨腳，不留神便碰倒了一只茶杯。
這可是禦賜的描梅紫砂茶杯，怎的就這麽輕易的帶出來！葉莫塵看着他暴殄天物有些心疼，一時間什麽心思都沒有了，趕緊起身将茶杯接住，仔細的看了看：“太尉小心些，這茶杯可摔不得。”
他說着話，接過南木手中的碧螺春，眼見着南木又拿出壺熱水來，一時有些無語：“太尉莫不是來此處郊游的，怎的什麽都帶着？”
他看南木明顯不會沏茶的模樣，不忍糟蹋了好茶，也不欲讓他動手，只是接過南木手中的陶瓷小壺，無奈道：“太尉只帶這些東西，茶葉的精華便會浪費大半，今日便将就着些，待下次太尉來丞相府上，鄙人親自招待。”
南木見葉莫塵親手為他煮茶，又開口邀請他去丞相府中，一時間心情頗好，便是連語調都上揚了幾分：“只是猜到今日會閑散一陣子，特意為丞相備了茶水。過幾日定會去莫塵府上蹭些好茶來喝。”
葉莫塵沒理他，只是擡手為他在杯中斟滿了茶，沉吟道：“我已經差人盯住了龔大人，他身邊的親信侍衛也都有人跟蹤着，順藤摸瓜，或許能找出其他人來。”
“小心些，莫要打草驚蛇，”南木低頭抿了口茶水，道，“現在局勢尚不明朗，只能暗中蓄力，不适合直接動手。薛勇軍隊中的人有一半換做了我的屬下，莫塵也不必太過擔心。”
葉莫塵颔首不語，眯了眼睛看着愈加昏暗的天色。他不緊不慢的喝下半杯茶水，這才擡眸，看向南木：“亥時已到，可以出發了。”
南木順從的站起身來，只是表情帶了些許遺憾，不滿的問道：“我說莫塵，與我一起閑聊一會兒真的這麽無趣嗎？怎的如此着急要走。你這樣冷淡，可實在是讓我傷心的很啊。”
葉莫塵與他相處這麽久，也慢慢摸清了他喜歡耍無賴的性子，聞言只是淺淺瞪他一眼：“別貧嘴了，正事重要。”
南木摸了摸鼻子，向前一步湊到葉莫塵身旁，笑嘻嘻道：“所以莫塵還是喜歡與我在一起的嘛。你我二人，可謂是天作之合，良緣由夙締，佳偶自天成——”
葉莫塵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人的聲調抑揚頓挫，說着這般浮誇的話來，就像是京城西市街頭那說書的羊胡子老頭。他回頭看着南木，将那老頭的穿着打扮安到南木身上，頓時覺得滑稽好笑、
南木話還沒說完，便見葉莫塵笑的開心，一時間有些摸不到頭腦：“怎麽了？笑什麽？”
葉莫塵笑彎了眼，伸出手來在南木下巴處比了比：“太尉若是要留胡子，便留個山羊胡，這樣就與西市上說書的老兒一般無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