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乘一車
自薛勇将軍出征之後,朝廷不過是安安穩穩的過了幾日的安生日子,寒食節便已經到來了。
寒食節時臣子們照例有着三日的休憩時間,大多數的臣子都是選擇外出郊游踏青,賞花吟詩的。葉莫塵也一反平日裏兢兢業業埋頭于繁雜的政務中不抽身的狀态,只随身帶着幾個侍衛便跑到京城外的山莊中游玩。
只是丞相大人向來對這些玩鬧的東西不屑一顧,此次反而自己跑去玩樂。因着這不尋常的舉動,朝野上下諸位大臣皆是議論紛紛揣度着丞相這行為背後的深意。
最後還是禦史大人靈光一現,言說丞相一定是覺着百官休沐時只知玩樂不知政務,因此便自己出城休息幾日,把諸多政事都交與他們,也算是給他們的一種警告,畢竟一旦丞相離開,分擔在百官身上的職責便瞬間重了許多。
因着禦史大人向來是丞相手下的親信,這話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京城,傳來傳去就變成了丞相要求百官休沐時也要在家中勤政工作,直使得一幹大臣膽戰心驚,除了祭掃之外哪裏都不敢去,全都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家府邸中。
而已然遠離了紫禁城的葉莫塵,并不知道京城因此而鬧出的荒唐風波。
他正懶懶散散的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垂着眸子看着簾外的風景,眼神飄忽,明顯是在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
關于十幾年前的事情,只有那文書上的只言片語,他實在是知之甚少,籍此可以推知的更是微不足道,葉莫塵根本難以判斷五王爺的實力以及潛伏在朝廷中的暗探。
可是有能力參與當年那些皇室秘辛的人大都在先帝駕崩之前被鏟除幹淨,如今還能清清楚楚的知曉這些陳年舊事的,他思來想去,大概也只剩了一個。
便是在京城外的山居中住着的,楚朝曾經的國師和丞相,倉介。
這倉介在先帝尚未患病時便已經稱病告老,等到先帝血洗群臣時更是裝瘋賣傻,窮困潦倒的窩在這山中的茅草屋中不願外出,連自己的兒子都沒有考取功名,只是在家中老老實實的務農。
大概正是因此,先帝才手下留情,放了他一馬。
葉莫塵的父親在做元帥時,與倉介素來交好,葉莫塵年輕時自然也見過他幾次,朗月清風,豁達淡然,哪怕是以葉莫塵如今的眼界來看,也是不世出的英雄人物。
因此葉莫塵雖也明白這些年過去後,倉老定然也不會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卻也依舊期待着與倉老的再次相逢。
葉莫塵漫無目的的想着事情,斟酌着一會兒見到倉老後的言語問答,一時有些煩亂,輕輕嘆了口氣,疲憊的閉上眼睛。
他才休息了片刻的時間,耳邊便忽然傳來清脆而有規律的敲擊聲,葉莫塵立刻睜開眼睛,警覺的直起身來,掀開馬車的簾子。
其實他無需向窗外看去,也知道這人是誰。畢竟膽大妄為并且武藝高強到可以直接上手敲他的馬車門的,放眼這天下,也不過只有那一個人而已。
南木見他掀了簾子,坐在馬上潇潇灑灑的沖他揮了揮手,笑嘻嘻的沖他打了個招呼:“莫塵外出郊游放松,怎的不帶上我,實在是讓在下傷心了呢。”
好歹也相處了這麽久,葉莫塵幾乎已經可以無視掉他這些流氓言論了,因而只是淡定的瞥了他一眼:“若是太尉也想散散心放松一二,探查好了地點直接去便是。”
南木心情頗好的沖他眨眨眼,在馬背上反手一撐,直接從飛騰的駿馬上躍到了葉莫塵的車廂前,然後前踏一步,穩穩當當的坐在了葉莫塵身旁。
駕着馬車的昭溫目瞪口呆的轉頭看着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這兩個人在幹什麽啊!出了京城就可以無所顧忌的飛花雪月了嗎?還同乘一車?!
葉莫塵見着昭溫一臉糾結的表情,心道這人怎的還是沒接受自己與南木并非仇敵而是合作關系,便是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回過頭去,認真看路駕車。
昭溫悲憤轉頭。大人與太尉這是要做什麽啊!竟然都不允許他回頭去看!這,這可是在馬車上啊!
南木一眼瞥見昭溫微妙而扭曲的表情,心知這是自己當初刻意誤導的結果,當下便有些心虛,幹咳了一聲坐在葉莫塵身邊。
葉莫塵看着南木,見他吊兒郎當的坐在自己身邊翹起二郎腿來,沒好氣道:“太尉這是要去哪裏?”
這些日子來,葉莫塵與南木的關系很是微妙。雖然兩人的合作關系依然存在,卻又因為內庫書閣的事情變得有些僵硬。
葉莫塵小心的規避了需要與南木私下相處的場合,努力的維持了一份表面上的平和。而南木自知理虧,也怕再惹惱了葉莫塵,便也順從着與葉莫塵的接觸少了些。
南木看着葉莫塵的側臉,心下暗暗想着,表面上的接觸少了些,至于夜晚潛入丞相府,暗地裏偷窺人家睡覺的事情……他才不會說呢。
“自然是丞相去哪裏,在下就去哪裏了,”南木嬉皮笑臉,“在下向來是想每時每刻都與丞相在一起的,又怎麽舍得與丞相分開呢。”
葉莫塵早已經可以對這些無賴話熟視無睹,因此只是淺淺淡淡的白了他一眼:“太尉若是想同去找人,直說便是,何必拐彎抹角。”
“見倉老只是目的之一而已,”南木沖他挑了挑眉,捉狹道,“怎麽,莫塵不會是吃醋了吧?”
葉莫塵一噎,心道這人說話怎麽越來越沒有下限了:“太尉若是再胡說一句,休怪本相不顧情面,直接将太尉趕下車去。”
南木怪叫一聲,豎起雙指來,做出一副發誓的模樣:“在下對天發誓,在下心中只有莫塵一人,莫塵莫要随便吃醋啊!”
葉莫塵氣急,擡起手來便作勢要打他。
兩人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車門外駕車的昭溫将這話聽得清清楚楚,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他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調整,的确是接受了自家大人與太尉在一起了的設定,可是這說情話,還吃醋……這也太犯規了吧!
他實在沒有辦法把自家清貴優雅的丞相大人與吃醋這種事情聯系起來,再加上車廂裏傳出的莫名的劇烈響動,一時間有些淩亂,拉着缰繩的手便無意識的重了些,驚吓了拉着車的馬。
那兩匹馬嘶鳴一聲,漫無章法的跑起來,昭溫一驚,下意識的松了手,便是連人帶車栽倒在道路旁的泥溝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