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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倉介的陽謀

葉莫塵道:“是五王爺的人。”

倉介搖搖頭,輕笑一聲:“不是五王爺的人——就是五王爺。五王爺長年在江南王府,養了一大批死心塌地的暗衛,你帶着那小皇帝在皇宮裏接受诰命的時候,卻沒想到這人已經來到了京城吧?”

葉莫塵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指尖。

“我想他大概只是順便來救下我這老頭子的,”倉介低低的咳了一聲,繼續說道,“老朽曾經——小小的幫過他,他大概也算是來還一個人情了。”

南木眸光一閃,摸了摸下巴,補充道:“也不排除這人自導自演,想要将老先生拉入陣營的可能性。”

倉介看他一眼,搖頭無奈的笑起來。他捏了捏自己幹癟僵硬的指尖:“想不想知道他都問了我些什麽?”

葉莫塵擡起眼來,正對着倉介的目光,語氣已經變得不甚客氣:“晚輩其實更加關心老先生都幫了他些什麽。”

記載倉介和五王爺的典籍葉莫塵都看過,在先帝未稱帝前兩人一人在南一人在北,是決計湊不到一起去的。那五王爺欠倉介人情就必然是在楚朝建立後。

從果斷的舍棄功名辭官歸隐就可以看出,倉介應當是個小心謹慎之人。而依着先帝對五王爺的重視程度,葉莫塵絕不相信這樣的倉介會在先帝囚禁五王爺時幫五王爺離開。

更何況如果真是如此,倉介早便被先帝殺死了,也活不到現在這個年紀。

然而方才倉介說五王爺來救他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态度,明顯五王爺是欠了他一個大人情的,小恩小惠的不可能與這救命之恩相抵。

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在歸隐之後,利用暗線也好籌劃也罷,幫了五王爺的什麽忙。

“阿笙曾與我說你天資卓越,假以時日定是宰相之才,我當時不信,如今看來确是如此,”倉介贊嘆的拍了拍手掌,直起身子來,“不過是幾句話便能察覺到不妥。”

葉莫塵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他原本就覺着先帝這場大病生的極其蹊跷,正值中年的人說倒就倒,太醫院的禦醫個個都束手無策,連先帝患的是個什麽病狀都檢查不出來。

更何況這病來勢洶洶,從最開始先帝就虛弱的只剩了一口氣,卻又偏偏吊着這一口氣神志清醒的撐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他再活上一會兒,做出些什麽事情一樣。

比如說,屠戮所有的開國功臣。

“你莫要說我這是有悖倫常,我這是替天行道,”倉介看着葉莫塵的表情裏帶了些許輕蔑,勃然大怒道,“你小子留在那京城裏讀了這些年的聖人書,竟是讀傻了不成!這皇位天下,向來是賢者居之,他楚唯風還不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葉莫塵微微搖頭,看着倉介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驀的笑了起來:“自先帝病重後,晚輩便步步高升,直接被先帝看做了唯一可以信任的股肱之臣,執掌朝政。說起來,晚輩還要感謝老先生和五王爺才是。”

葉莫塵其實一直都能看出先帝對自己的重視,也明白這是因為自己背後的家族已成為空殼,對于先帝來說自己是最好拿捏的。只是在先帝尚且康健的時候,他還是在忌憚試探着他,等到病重之後才不得不全心全意的倚重他。

若非先帝病重卻又理性猶存,他不會利用最後的一點時間清理朝政,若是如此,現在的朝堂恐怕會是四分五裂,哪怕葉莫塵最後可以收攏,也絕沒有如今這麽簡單。

“在晚輩看來,殺了先帝也算是為我葉家的先烈報了仇,在下并無不滿,也沒打算追究,”葉莫塵的聲音微微一變,從溫和清冽變得冰寒刺骨,尖銳道,“只是,淮中的百姓何其無辜?”

倉介瞬間啞了火。

他讷讷的摸了摸腦袋上稀疏的幾根毛發,辯解道:“這些事情老朽可就都沒參與了。老朽只是與五王爺合作,毒死了楚唯風那混賬皇帝而已。”

他想了想,歪了歪腦袋看着葉莫塵:“後來那次五王爺來拜訪老朽,也就只是為了确定楚唯風是真的死透了,老朽早就說過不參與他随後的計劃。”

“不過他當時的确來找我,問他要如何才能将這天吧下收入囊中,我當時與他說的,便是這離間計。”

倉介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目光在葉莫塵與南木之間游移着,半晌嘿嘿笑道:“不過看來,這計劃也沒能成功啊。”

葉莫塵不為所動,僅餘的恭敬也已經消失殆盡,毫不留情的說道:“老先生怕是根本就不認為這計劃會成功吧。”

倉介啞然失笑,有些感嘆的搖了搖頭:“老朽如今已經是半邊身子埋進土裏的人了,你又何必将我看做洪水猛獸。”

“你可知我過去為楚唯風做了多少事?”他看着葉莫塵,這時眸子裏才閃過些微難以察覺的哀戚來,原本還算淡定的語氣變得很是激烈,“我對他絕不比你如今對待那小皇帝的差!當年若不是我……我因着自己的原因不能當皇帝,這皇位我也不會拱手讓給他!”

葉莫塵抿了抿嘴唇。他沒有說話,一雙眸子看着倉介,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倉介近乎發洩似的說出這麽一大段話來,這才重新平靜下來,似乎有些後悔方才的失态:“也罷,這不是什麽重點。雖然老朽的确是沒想着讓五王爺奪了這天下的,但是老朽說的也沒錯,只有你二人內讧,他才有一線可乘之機。”

“五王爺此人,心性、手段、計謀,都與你差了一截,”他看着葉莫塵,有些遺憾的砸了砸嘴,“只可惜你雖眉眼與你的父親相仿,性格卻與他完全不像。”

葉莫塵沒有說話。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正在出神,過了好一會兒,眸子裏飛快的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來。

他很快的調整了狀态,臉色重新變得沉凝嚴肅起來:“既然如此,不知老先生對那五王爺的底細還有什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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