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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知道,我臉上的疤痕從何而來嗎

南木彎腰從茅草屋中走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擡眼便見着葉莫塵沉着臉站在門口,便是趕緊走上前去,關切的問道:“莫塵這是怎麽了?”

“我們拴在這兒的馬不見了,”葉莫塵微微皺眉,“可是這咬痕——應當是銀鬃馬将另外一匹直接拐走了。”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繩索,明顯有着馬匹啃嚼的痕跡,應當是拴着葉莫塵那匹馬的繩子斷了。

畢竟南木的銀鬃馬原本就沒有拴住,這馬有靈氣的很,當時南木不過是與它嘀咕了幾聲,它便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南木摸了摸鼻子,眸子裏閃過幾絲心虛來。他輕咳一聲:“既然如此,我們走回去便是了。反正這時間還早,你我加緊些,日落之前應當會與昭溫碰上面。”

葉莫塵看了他一眼,眸子裏帶了些懷疑:“你幹的?”

南木趕緊搖頭:“這銀鬃馬性子野,一時看不住它便是到處亂跑,總歸最後也會回到軍營裏,我便也向來由着它去了。誰曾想這一次竟是将莫塵的馬也拐走了,我回去定會好好的教訓于它。”

好馬!自己不過悄悄說了一句讓它自己離開,想着與莫塵同乘一騎,但是它幹的實在是太漂亮了,竟是連葉莫塵的馬也一并帶走了!回去定是要賞他上好的草料!

葉莫塵抿了抿唇,明顯不是很信任他。只是他心情實在差勁,不欲争辯,便是幹脆利落的擡了腳向着村外走去,連一旁探頭探腦的村民都沒有搭理。

南木跟在他身邊,偷眼瞧着他的臉色,直到兩人走到了村外的小路上,才小心翼翼的問道:“莫塵你……生氣了嗎?”

葉莫塵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眸子裏帶了深切的疲憊,方才支撐着自己與倉介鬥法的力氣似乎在一瞬間被抽幹了,只餘下空蕩蕩的無力感。

他的身子略微一晃,似乎就要倒下去,南木趕緊伸出手來想要扶住他。葉莫塵在原地站定,略微緩了緩,這才輕輕推開南木的手:“沒事。”

南木懊惱的抓了抓頭發,有些後悔自己如此草率的将銀鬃馬趕了回去。葉莫塵現在的狀态,明顯不适合長途跋涉,走這麽長時間的路。

“要不,我背你?”南木試探着問道,見葉莫塵的眼風掃過來,趕緊兩指并攏,直直的指着天空道,“我發誓!絕對沒有別的什麽意思!就是背着你而已!你看你現在的模樣,又如何能要你自己走回去?”

許是南木指天立誓的模樣太過滑稽,葉莫塵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笑的聲音不大,卻是蹲下了身子,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過了好久才直起腰來,連眼淚都笑出了幾滴。

南木看着他笑中帶淚的模樣,一時間竟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只是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酸意。他腦子一熱,竟是直接轉身将葉莫塵抱住,一把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沒事……難過的話,哭就是了。”

葉莫塵沒有推開他——當然他也并沒有哭出來,只是維持着這樣的姿勢站了好一會兒,方才悶悶道:“這樣顯得我很矮啊。”

南木低低的笑了一聲。他微微低頭,看着葉莫塵透着些粉色的耳廓,聲音沙啞中帶了一絲磁性:“所以啊,天塌下來,也有我頂着。”

葉莫塵沒說話,只是擡起頭來,向後退了幾步,站的離南木遠了些。

南木恍惚間似乎覺得葉莫塵的臉色有些泛紅,然而他剛想看得清楚些,葉莫塵已經別過臉去,再回頭時已然恢複如常。

“我們葉家,曾經是楚朝建立的第一功臣,”葉莫塵與南木并肩向前走去,他冷不丁的開口道,“我的父親葉笙,曾經是與先帝稱兄道弟的開國元帥。”

“後來我的兩個哥哥也各自征戰沙場,十八般武技樣樣精通,葉家成為一門三元帥的大家族,為先帝平定戰亂,威懾匈奴,戰功赫赫。我們葉家鼎盛的時候,大半個朝廷的兵馬都握在葉家手中。”

“當年淮北叛亂,我的父親與兩個哥哥共同前去平叛的時候,我不過十四歲。我的母親離開的早,等到淮北出了事,偌大的葉府便也空空蕩蕩,至今也只剩了我一人。”

“父親離開前曾告訴我,治國平天下,不能只靠舞刀弄劍那一套,還是要像倉老先生那樣,有經韬緯略的才學,才能保這社稷平安。”

“可是在冷眼旁觀諸位開國功臣被抄斬的時候,我卻沒想到,便是連自己的父親,也是被楚唯風戕害的——或許我想到了?只是我不敢去查,也不敢相信而已。”

“或許倉老先生是對的。我便是個滿口仁義道德,事實上卻無甚膽量的懦夫而已,連自己父親的仇都報不得。”

葉莫塵垂下眸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有些後悔自己與南木說了這麽多,便是開口想要補充些什麽:“我不過是随口——”

南木擡手打斷了他。

他微微側過頭,柔軟的目光落在葉莫塵的側顏,漆黑如墨的眸子帶着些許暖意:“莫塵,你知道我這眼角的疤痕是怎麽來的嗎?”

葉莫塵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是說是在戰場上?”

“那只是對外的說辭,”南木輕輕笑着搖了搖頭,“這疤痕,是我當年晉升為中衛長的時候,自己用貼身攜帶的匕首,一點一點劃出來的。”

葉莫塵眸子裏閃過幾分驚訝與了然。

以原本南木清秀的模樣,哪怕武藝再高強,總歸在軍隊中也是難以服衆的。

他原本就覺得,南木周身就是那個蜿蜒的疤痕最為兇悍,也最是讓他的氣質像一個縱橫沙場的将軍,如今看來,這疤痕本就是南木用來增加籌碼的工具。

葉莫塵躊躇了一下,斟酌着詞句安慰道:“太尉如今也英俊的很,那疤痕帶着的英武氣,可不是尋常人能擁有的。”

“這疤痕好不好看,在下心知肚明,”南木道,“在下只是想告訴莫塵,這世間一切,遠非十全十美,莫塵既然是有所取,便必然要有所舍得。”

他頓了頓,驀的笑起來,語氣中透了幾分堅定:“但是不管莫塵選擇了什麽,在定會下義無反顧的陪着莫塵,上山下海,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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