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不能太貪心了
她一雙老眼又紅了紅，似是想解釋，但剛一開口，就有兩個少年遠遠地急奔過來……
老大的兒子叫道：“奶，小叔……你們真的在這兒啊？”
老二的兒子也氣喘籲籲地跑着過來，但他站定後，先是看了許顯一眼，轉頭就問許婆婆：“奶，我爸媽怎麽被警察帶走了？他們犯了什麽罪？”
許婆婆嘴皮子動了動，最後，只是又無助地看了眼小兒子。
以前的許顯，看到老媽如此投來求救的眼神，是肯定會出聲解釋的，但剛才，二侄子看自己的那一眼，也是讓他寒了心。
他自問待這兩孩子就跟親兒子似的。
不過，現在看明白了，到底自己只是個叔叔而已……
這時老大的兒子也轉頭過來看了許顯一眼，忍不住問道：“小叔，剛才我們過來時，聽村裏有些人說了，說……說我爸媽害了您才這樣的，是嗎？”
許顯抿着嘴不說話，老二的兒子卻急了：“你倒是說呀！如果真的這樣，你就說呀！但要不是，您為什麽要害我爸媽呀？咱們不是一家人嗎？”
才十一二歲的少年，不是很懂事，但也有些懂事了。
他說話時，明顯帶了先入為主的想法，這時許婆婆才終于開了口：“不關你小叔的事兒，是……是你們爸媽的錯！”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要真是我爸媽的錯，小叔為什麽不解釋？”
“因為，因為……”
許婆婆有些張不開嘴，又求助地看向了小兒子，可許顯這時心裏比剛才還難受。哥哥嫂嫂這麽對他就算了，現在侄兒們連事情的真相都沒搞清楚，就怨責着他。
他內心一片凄涼，于是更加不想開口了。
只有白素芬氣得不行，她一下子擠了過來，擋在許顯和那兩個少年之間，怒氣沖沖道：“你們想幹什麽？你們的爸媽不是個東西，你們也想學着嗎？”
老二兒子道：“你是什麽人？憑什麽罵我爸媽？”
“那種禽獸不如的東西，罵了就罵了……”
白素芬說着，還叉起了腰，兩個少年正待要跟她吵上一吵，包遲遲這時卻插了一句，卻是問的許婆婆：“給您看個東西，要看嗎？”
許婆婆也不知包遲遲這是要給她看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
于是包遲遲口中默念，一擡手，兩指便拂過老人家的眼：“開！”
許婆婆被吓了一大跳，忙驚慌失措地問：“包大師，您剛才是對我做了什麽？”
包遲遲并不回答，還反手一左一右，各自抹了許家兩個侄兒的眼：“你們也一起看看吧！省得還要怨你們叔叔……”
兩位少年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一個十一二歲。
個子都長得很高，所以包遲遲幫他們抹眼睛還得掂着腳，包遲遲頓感心口又中了一箭，但還得堅強地安慰自己：他們是男孩子，男孩子本來就要比女孩子高的，很正常……
兩位少年并不知道包遲遲是什麽人，但看她一身改良的道袍，心裏多少有些奇怪。
許二哥家的兒子，明顯遺傳了他母親的精明，這時警惕道：“你想讓我們看什麽？”
包遲遲：“不是說了嗎？看你們叔叔了。”
說罷，她輕輕一拍，兩位少年便被迫正面看向了他們的小叔。
許婆婆也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還是跟着一起看了看許顯所在的方向，只一眼，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兒子還是那個兒子，但她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兒子身上纏繞着的一圈一圈的黑氣。
那些黑氣缭繞着，層層束縛在他身上，時不時的，會綁緊，時不時的，又松開一下。
且這還不算，許顯的身上除了黑氣，這會兒脖子上還多了一根長長的鎖鏈，鎖鏈的那一頭，一直延展開去，直深入到不知是什麽的地方。
許婆婆大驚失色：“這……這是怎麽回事？我兒子脖子上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這叫生魂帶鎖，您這把年紀了，應該聽過生魂帶鎖是什麽意思的吧？”
包遲遲本不欲解釋，但許家的兩個侄兒卻一臉茫然地看向她，顯然是沒聽過這個的。
她只好再一次科譜：“行吧！那我簡單的說一下，所謂生魂帶鎖，就是将死之人身上出現的死亡兆後，普通人看不到，開了陰陽眼的才能看見……”
老大兒子震驚道：“所以我們小叔，要……要死了？”
包遲遲嚴肅臉：“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因為你們父母給他下的咒術，就是他身上那一圈一圈的黑氣，看得見的吧你們？不過，還好我老公的丹丸厲害，把他的命給吊了回來，不過，這丹丸只管一次，一次能管多久，我就不能保證了。”
“總而言之，他從此以後就是小命懸了，時不時會有鬼差來勾一勾魂，勾得走就走了，勾不走……那也就是現在這樣日日夜夜，半死不活的鎖着，被那些咒怨的黑氣折磨着……”
許婆婆這時終于崩潰了：“兒啊！兒啊！媽對不起你！媽……媽真的對不起你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聽到這一聲聲的不知道，許顯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扭頭過來，眼眶也是紅的：“您也別哭了，不是您自己選的嗎？一換二，媽……我算是還了您的生養之恩了嗎？”
許婆婆一聽這話，眼淚都驚停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最老實的小兒子，卻見他原本陽光的眸底，此刻滿是陰霾：“為什麽要這麽說啊顯子，你還什麽生養之恩啊？我……我不要你還這個呀！”
“剛才要不是您一直在哭着求我，我是不想放過他們的。”
這會兒，許顯終于說了心裏話：“您想要兩個哥哥活下來，我成全了您，但是……媽，我已經死了，就在剛才……您自己放棄的，不是嗎？”
“兒子，兒子……”
這不是許婆婆想要的結果，她吓得緊緊拉着兒子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媽對不起你，我現在，現在就去讓你哥哥把咒術給解了，解了就好了是不是？”
“要是解了，他們就會死，那您還要解嗎？”
許婆婆一下子呆在原地，想說要，說不出口，想說不要，也說不出口……
許顯面色木然，心中卻一片蒼涼，他在母親的哭聲中，突然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之後，咚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
那一聲聲的重響，是切斷他們母子情份的重錘……
自此，他再不是許家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