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零一六年六月五日到八日 (2)
知道多少人會奇怪吧。
“沒關系的”藍優心裏想,“反正我廚藝還可以。”
藍優從小學開始就自己做飯,因為父母每天忙着上班,把錢給他讓他出去吃,而他的胃不太好,吃外面的飯菜很容易就胃疼,所以便開始自己做菜。還有,很想父母回家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可以誇一誇自己。
一桌子燒烤都上桌的時候,藍優不動聲色,而傅霖也一反常态默默吃着。飯桌上都是滿滿的少年情懷,結果還是傅霖忍不住,問藍優“我能喝酒嗎?”
藍優對于酒基本上沒什麽研究,就是偶爾聚會也喝些啤酒,目前最高記錄八瓶沒醉,當然所有人佩服的還是他很大度。
“你随意”。
藍優對于這個沒什麽興趣,但是轉念想到了什麽,說了一句“給我也來一瓶,要常溫的。”
一瓶酒下肚,兩個人都暗懷鬼胎,卻誰也不肯說什麽。
這邊藍優想着“自己要是說了自己不該說以後還能不能做朋友”,而那邊傅霖卻糾結要不要表明心跡。
一頓飯就這樣在糾結和美食裏結束。
吃完飯後,兩個人在街上散步。等走到立交橋上,藍優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歇會兒···”。
三個字一落下,傅霖停步,轉身,和他并排将雙手放在橋架上。
對面是市中心,霓虹燈閃耀,各色燈光在夜色裏顯出放蕩,那是夜生活的開始。朝九晚五的白領褪下西裝領帶,換上短褲背心在燒烤攤上手裏舉着青島啤酒的瓶子揮斥方遒,各種罵罵咧咧裏,是對于操蛋人生無奈。而匆匆回家的路人,街頭叫賣的小販,迷途的游子,從學校出來來夜市吃小吃的學生們,構成了這部夜晚的美景。
這就是人生,很多人不同的生活,好的有壞的也有,被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糾結纏繞,在生死之間的,就是生活。
沒有人着急說話,夜還很長,生命更長。
他們安靜的聽着城市的呼吸,夏夜的蟬鳴伴着燒烤的味道,空氣裏孩子的哭鬧,身後燒烤攤桌子上傳來的類似于争吵一般的吐槽。
活着,感受生命,渴望生活,多麽美好。
他們在橋上站了很久,久到路上沒了人,只剩下霓虹燈在夜色裏閃耀,格外寂寞。
那天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就好像昨日一般。
閉上眼,傅霖的臉在腦海裏浮現,微笑着,溫柔的樣子,表白的時候,臉上微紅的少年,帶着淡淡酒氣和韭菜味的一個吻,那是他最愛的人。
二零一五年的夏夜,淩晨。
海城市立交橋上,兩位少年交換了一個吻,還把未來許給了對方。
“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好···”少年顫抖着說出內心的秘密。
“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我會嫉妒,會生氣。籃球打的不好也會很想打人,學體育但是讨厭比賽,考試成績差又不會哄喜歡的人開心,我話很少,愛好的籃球,睡覺打呼,還有潔癖,我有過女朋友,但是我沒有親過她,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會和我父母出櫃。”
“我知道你胃不好,有時候看着你對着很多人笑我也會煩躁,我不想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
“當初籃球砸到你,其實不只是失手。”
藍優心裏的是滿滿的幸福的感動,他放平靜心理,想要把所有心理的事情都說出來,這樣子,即使不被選擇也不要緊。
愛一個人,接受他的好和壞,選擇了就要承擔責任,這就是愛的意義。
不只是一時激情,還有忠誠,分享,很多很多東西。
“傅霖,我喜歡過別人,但是我沒有過對象。我喜歡寫東西,學過幾年畫畫,最讨厭別人相處但是和你我不會覺得厭煩,我知道你很男神可是我不希望所有人都圍着你看,我想趕走所有人只要你一個人。”
“我看過心理醫生,我總是會去想很多問題,活着和死亡,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自殺。”
“我心裏很醜陋,外表只是皮囊,內裏除了醜陋一無是處,這樣的我,你能接受嗎?”
“我是第一天買了新東西就幻想它壞了的那種人,很悲觀很抑郁,有時候我很想打自己,那樣會讓我痛快···”
···
“你能接受這樣子的藍優嗎?一點都不優秀,撕掉虛僞全是醜陋,你還喜歡我嗎?”
“不喜歡也不要緊,不能接受也沒關系,只要你告訴我···”
“如果我們在一起了,而有天你不愛我了,那請你直接告訴我,那我一定放你自由,千萬別騙我,我會瘋的!別毀了我,我不想毀了你,我是那麽喜歡你···”
藍優說了很多心裏話,那些不曾告訴別人的,他一字一句傾訴,而傅霖都在認真的聽,從來沒有他預想的不耐煩或者不理解。
“讓我想想好嗎?”傅霖沒有一口答應或者拒絕,他一個人背對藍優面對江水,思考了很久。
也許半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太陽初升起,朝陽播撒大地,紅光層層沾染大地。
金光落在他們的側臉上,美好到不像凡人。
“你就是我的天使。”傅霖重重抱着藍優,在他耳邊呢喃,就好像對多年的愛人一樣溫柔習慣。
“你就是我的救贖。”藍優輕輕地在傅霖臉上落在了一個吻。
回去的路上,兩人聊了很多。
淩晨六點多,太陽剛出現不久,尖尖的青草葉子上挂着的露珠沒有落下,街上大多數店鋪沒有開門。他們遠遠的看到幾家早點鋪開了門,籠屜的蒸汽帶着面皮與肉餡混合的香味,金黃的油條剛從油鍋裏被撈出來,上面閃着金光,小販把醬汁蓋在老豆腐的上面,馄饨上面浮着紫菜和海米,加香菜,加幾滴香油再加幾滴醋。這是最平凡的幸福,安穩、溫馨,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而傅霖,還陪在藍優身邊。
海城城市海寧街街頭,兩個少年并肩而行。
他說,“那你還喜歡他嗎?”
藍優搖頭,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感情。
“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藍優點頭,繼續看着他。
“能告訴我是誰嗎?”他問完,看着藍優,依舊是那麽溫柔的笑容,看的藍優不知道為什麽想哭。
他是個很堅強乃至于很強勢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麽和傅霖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會因為一些很簡單的小事而被感動,乃至于每每紅了眼眶。
後來懂得,幸福得來不易,所以倍加珍惜,而因為愛人的可貴,所以哭泣。
可惜,藍優不喜歡哭,他覺得那樣真是傻透了。
可是淚水這回事,是人沒辦法控制的。
從生理上來說,感動、痛苦、喜悅,很多情緒的觸發都可以讓人落淚。
可是不管從前還是以後,藍優都覺得哭這回事,太傻了。
他寧可在被窩裏一個人落淚,不發出一絲聲音地咬着自己的手臂到去醫院上藥,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哭,除了太幸福。
“我現在很喜歡你,”藍優堅定地說。
他是一個不信諾言的人,能夠表達的,只有現在。
“那你就一直現在喜歡我好了。”傅霖聽到他的話有一時的觸動,很快恢複,拉起他的手走向早點攤。
藍優被他牽着,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他心裏默許,“現在最喜歡你了。”
一晃神,藍優發現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傅霖的離去,周圍人的厭惡與不理解,再加上自身的問題,一切都好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入他本來就不算強悍的身軀。
活着,太累了。
路燈閃閃,照亮各方游子歸家之路。
藍優回家已經的十點多了,父母坐在電視前面看着節目。他們看着他進門,關門,卻不發一言。
他已經受夠了這種凝結空氣的尴尬,他不喜歡這種壓抑,率先開了口。
“媽···爸。”他尾音拖得有些長,像是乞求又好像還有萬語千言在背後。他母親站起來,摸摸他的頭,說,“好了,燒退了就回去歇着吧。”
說完擺擺手,好像費心太多心力。
藍優頓時手足無措。他尴尬的站在那裏,試圖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個“我···”字被堵在了喉頭,因為他接着說了兩個字“傅霖···”
母親一個眼神飛過來,藍優閉上了嘴,因為那裏只有怨恨和厭惡,沒有一絲絲愛。
他們愛的,是優秀的藍優,是好學生藍優,是很可能考上名牌大學的藍優,是絕對聽話的布娃娃藍優,不是他這個不孝子。
藍優轉身,回了房間。剛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碰”一聲響了,不知道脾氣暴躁又不愛說話的父親是又把什麽摔了。
他抛卻思緒,放空所有,去洗了個澡,然後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看着自己的那些筆記。
因為是請假(說得好聽點叫請假,說得難聽點就是逃回家),藍優收拾了很多東西回來,本來是打算再也不願意面對的,因為生不如死。而如今看看筆記,想起來那些努力和不舍,想起來曾經的羁絆,他終于不想要再逃避。
忘了是哪部電影裏說的,“不顧一切地逃避就是最大的敗北。”
藍優已經逃了五天,他可以但是他不想也不能逃一輩子。
因為藍優自己驕傲不允許,那些過去的努力也不可以浪費。
他們那麽努力地活着,怎麽可能因為失去了什麽就要放棄。
所以,要更加努力地用命去追求。
十二點整,藍優把所有筆記看了一遍,上床睡覺。
這夜裏,他做了一個夢,夢到高考老師不給自己發卷子,夢到傅霖是自己的前桌,夢到父母是自己的監考老師,還把自己打了出來,夢到所以考生集體把自己趕了出來。
二零一六年六月六日,淩晨兩點,藍優從睡夢裏驚起。他擦掉腦門上的冷汗,而那種備受欺淩的痛苦卻一直難以擺脫。
而之後,每次想到了痛苦的事情,他腦海裏就會浮現傅霖溫柔的笑,那一刻,他就覺得什麽也不怕了。
淩晨兩點二十,藍優起身看着窗外的路燈。
“傅霖,我相信你即使離去,靈魂也不會遠離我。”
“藍優沒有那麽弱,可以的話,你要看着我怎麽走進去,再怎麽走出來。”
“看着我,我要告訴他們,什麽是絕望的力量。”
他右手放在嘴唇上,朝着窗外丢了一個飛吻,然後轉身上床睡覺。
這後半夜睡得極香,他為了防止自己睡過頭還設定了一個下午六點的鬧鐘。
下午兩點,藍優睡醒,起床,換了一身新衣服,帶上眼鏡,出門了。
到學校大概是下午四點,其實在昨天他就收到了朋友的短信,問他還高考嗎?他思索了一陣,只是回複了兩個字“當然。”
當然不相信命運,當然不屈服于世界,當然不相信你們的謊話,當然要讓自己的名字寫在最高的位置上。等到自己站在巅峰之上,在世人仰望之下華麗墜落,那才叫謝幕。
去了學校他直奔老師辦公室,去取一些證件和考試用品。
班主任一邊給他拿東西一邊看着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藍優聰明,有靈性,難得的是還很努力,天賦已經很可貴,他又舍得下苦工,怎麽可能不學的好,考的成績高。
藍優拿過東西,說了句“謝謝老師”就想轉身回家,卻被老師叫住。
“老師,還有什麽事情嗎?”藍優不好奇,因為他知道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都是麻煩事。
“藍優啊,老師看你平時那麽努力還認真,老師有些話不得不說了。”
“您說。”其實藍優一點都不想聽,他不用聽都知道老師會說什麽。
“你這個孩子很聰明,又努力,老師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可是,你怎麽就非要搞那些不入流的東西呢?”
“老師知道你們年輕人愛玩,老師年輕的時候也是,可是年紀大了,就知道什麽是正确什麽是錯誤了。”
“我從來沒見過兩個男的在一起的,你們這樣是不對的,既然傅霖現在不在了,你就好好地改了,以後該讀書讀書,該幹嘛幹嘛,只要你不犯傻,你絕對有出息!”說罷,老師拍了拍藍優的肩膀,好像他擺脫了什麽罪孽一樣。
可惜,藍優從來沒有認為自己錯過。
只是因為老師對自己太好,他懶得反駁而已。
敷衍的說了幾個恩,藍優和老師告別,回家了。
他沒有聽到身後傳來的嘆息,就好像在擔憂迷途的孩子找不到出路。
回了家,難得的父母都在家裏,他走之前在桌子上留着字條,還特意給他們發了短信,看着高考對于他們的誘惑力還是足夠大的。
“藍優,你過來。”母親叫住了他。
藍優換了拖鞋,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走了過去。
“咱們談談吧。”母親少見的妥協一樣的說着,讓他坐到了沙發上。
“我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不管你發生了什麽,高考你都必須考,考不好咱們複讀一年,反正你也決定了要讀什麽大學,這個沒問題吧!”
“沒問題。”藍優低頭回答,看不到臉上的表情,語氣裏也沒有什麽情緒起伏,母親似乎高興了一點,開始繼續說。
“你要是考的差不多了,你過去犯的錯一筆勾銷。咱們就當啥事也沒有發生過。媽媽知道你是被人騙了,媽媽不怪你,每個人都有叛逆的時候,但是只要你以後存在這樣的逆反心理,改了就沒事了。”
“那我要是考不好呢?永遠都不好。”藍優擡頭問道,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母親。
“考不好也沒關系,複讀也不成就算了。我和你爸會幫你找個好的工作,穩定又體面,過幾年你長大了,咱們再往後說。”
“往後說是什麽?”藍優繼續問,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甚至于有些咄咄逼人。
“藍優!”他媽一拍茶幾,藍優趕緊站了起來。
“你別以為你青春期我就能容忍你幹這種事兒!你媽我丢不起這人!”
“我一直以來都看錯你了。以為你是個好孩子,沒想到會幹這種給家裏丢人的事!”
“你媽我出門都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你知道嗎?”
“你以為你說了就是了,你将來肯定是要結婚生孩子的,兩個男的在一起算什麽,這就是變态!”
“媽知道你心理有些事情,沒關系,咱們去看醫生,爸媽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是正确了。”
“你還小,媽不怪你,乖,去睡吧。”
藍優氣憤怒到甚至于有些顫抖,他多想把心裏話全部說出來,可是他不能。
那些話,只能寫在遺書裏或者網絡小說裏,現實裏是沒人會相信的。
他轉身,不再多言,回房間睡覺。
這天夜裏,他打開日記本,在上面寫下一句話。
“活着就是惡心,可死亡卻不是唯一的退路。”
然後把這頁紙撕下來,撕成很碎的碎片,踹在兜裏等出門的時候扔到街上的垃圾桶裏。
他知道,自己的垃圾桶也是會被別人查看的。
他們試圖在自己的垃圾裏翻找出蛛絲馬跡,就是因為他是個變态。
藍優不再想和任何人理論,這樣太累了。太累了。
他躺上床,閉上眼,卻發現睡不着。
于是拿上mp3和耳機,一個人默默的聽歌。
“男孩別哭
美麗世界的孤兒
可我的心
我的家
在哪裏
在哪裏呢我的朋友
靜靜的聽
有個聲音在說愛你
閉上眼
跟随她
跟随她就像跟着希望······”
藍優在單曲循環裏睡着,迷迷糊糊地關了音樂,第二天的早上六點,他伴随着陽光起床,洗漱之後看到了桌子上的雞蛋面,他安靜的吃了,沒有像昨天一樣愚蠢的選擇辯論。
孩子永遠講不過父母,因為父母可以打孩子。
學生永遠講不過老師,因為老師可以罰學生。
下屬永遠講不過上司,因為講得過的都被開除了。
早上七點,藍優被父親開車送到學校。
下車的時候,他看到了在倒車鏡裏看見了自己的白發。
“真搞笑,”他心裏想。
“明明作文裏寫的都是孩子發現父母的白發才懂得感恩,自己是發現了自己的白發才懂得生命不止感恩,真可笑。”
上午九點,第一門語文開始。
藍優做的輕輕松松,他語文本來就是強項,再加上最近這段是語言上很難發洩,就把所有心情都傾訴到了試卷上。
半個小時,前面基礎題全部做完,四十分鐘後,他一氣呵成地寫完了作文,檢查兩邊,改了幾個字。
十一點整,藍優站起來,交卷。
整張卷子寫的密密麻麻卻又更難得整齊,尤其是作文,他寫滿了。
中午沒有回家,他拿着父親塞給他的二百塊錢,去吃了一頓麥當勞,剩下的錢去旅館開了一間标間,睡一覺。
下午兩點,他睡醒。關掉鬧鐘,洗把臉後出門,慢悠悠的趕去學校參加下午的考試。
下午三點,他走進考場,下午四點半,他交卷,走出考場。
第一是,他讨厭數學,第二十,他數學很好。
這不是悖論,前者是心裏,後者是事實。因為他足夠努力,光是卷子就寫了一米多高,那張數學卷子也就不算什麽了。
回家後,他不困,想着下樓買點飲料喝,順路丢垃圾,卻在上樓的時候遇到了三樓的阿姨。
阿姨四十歲左右,有兩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雙胞胎,一男一女。
女兒是所謂的學霸,就是苦苦讀書的人,而兒子是個學渣,學習不好但是腦子不差,據說快去當兵了。
看到阿姨,他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好硬着頭皮叫了一聲“阿姨。”
那阿姨笑着答應了一下,他想趕緊回家,卻被阿姨親切友好的問候。
“小優啊,你這高考考得怎麽說啊?”
“一般。”
那阿姨捂着嘴在藍優耳朵邊問了一句,“能上本科嗎?”
藍優不知道怎麽說,就說了一句“能吧!”
“那你平時能來輔導一下佳佳嗎?她成績不太好···”
藍優心想“就她那種死記硬背的方法能效率好就有鬼了!”,卻不訴諸于面部表情,安靜面癱地拒絕了這位阿姨。
一個人需要點撥,可以,但是點撥太多了,就好像一部機器,被人安排好了程序一樣死,這樣子,人都無趣了。
她閨女本來就不适合學文科,可是因為聽人說女孩子學文科好就學了文科,本來她就不理解意思,再加上多少年的死記硬背思維僵化,徹底就是木頭。
當然,這不是他們的錯,也更加不是藍優的錯。
正好這時候,他家兒子回來了。
這位阿姨卻急急忙忙想要道別拉着孩子回家,藍優當然知道為了什麽,因為他是個變态,會傳染給她家寶貝兒子。
可是不料這人不但不躲他,還找個理由支開了他母親,和藍優獨處。
他站在藍優面前,一臉好奇與糾結,藍優不想當別人家家教,不管是閨女還是兒子,他轉身就想走,卻被人堵住了。
“藍優!”那人攔住了他。
“我都知道了你的事情了!”
“你別跑!我告訴你,你從小就樣樣比我好,我受夠了。”
“今天你這樣你活該,只是沒想到你這樣的好學生,還有那麽變态的愛好。”
“據說和男的在一起挺刺激的,要不然,你和我試試!”
藍優一把推開了他,轉身上樓了。
第二天是外語和文綜,前者很簡單,後者簡直變态。
藍優也沒有閑着,看看自己文綜的筆記,背背英語,打發時間。
準備好了就自己和自己下一局跳棋。
這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雨,基本上整個路都廢了,污水帶着泥沙滔滔而去。藍優看着樓下的大水,關上上床睡覺。
閉目養神,聽歌,思索。
活着,真簡單。
第二天空氣十分清新,藍優深吸一口氣,上車趕往學校。
上午的文綜極其變态,大量的題目令人眼花缭亂,而政史地三科的結合更加是扭曲人性的設計。但是好在他都背住了,也沒什麽難度,文科當然要記住,記住個大概就可以了。
十一點十五,藍優檢查完畢,交卷,一個人出門溜達。
曾經熟悉的學校現在也變得陌生,每一條路都好像沒有走過一樣。
藍優一個人把他和傅霖一起走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好像,他從未離去一般。
下午考英語,先是聽力,然後是筆試。
下午四點十五,藍優交卷。
豈不知,他這樣自我放逐一樣的作為,卻成了許多年來海城中學生的傳說。
多年後,當年的藍優已經深埋地下,而江湖中仍舊有關于他的傳聞。
每門提前半小時交卷,已是奇跡。
至于他是怎麽走進去的,又是怎麽走出來的,對于別人來說根本不重要。
高考完在下午,藍優走出考場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幾乎要将他雙目灼傷。
他不低頭不躲避,看着太陽,眼中有一顆圓形的白光幻影?是太陽的影子嗎?
一想到高考都結束了,他就覺得時間好快,仿佛只是一個擡頭一個眨眼,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經過去,最重要的人也已經失去。
真是一個糟糕的夏天。
藍優閉上眼,甩甩頭,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四點二十五,如果回家的話一定很無聊又尴尬,還不如不回去,那樣父母也會開心吧!
路過圖書館,他順手一丢,此刻真的是應了一個詞——一無所有。
嘲笑着如喪家之犬一般的自己,藍優轉身向右,去了圖書館。
一點點走過主教樓,走過次教樓,走過曾經無數次練習英語的牆角,他伸出手,一路撫摸着那幾棵還未長成的小樹。
一步步登上圖書館的臺階,站在二樓是,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熟悉的校園,然後毫不留戀的轉身走了進去。
一走進圖書館,瞬間就涼了下來,藍優只穿着半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是看着兩側高高的書架上擺放着的書籍,他幾乎覺得,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天堂有模樣,那它一定是圖書館的模樣。”這句話藍優一直深信不疑。這世間何處都會讓你覺得躁動或不安,但是唯有這一個地方,讓人的靈魂得到慰藉。這是至高無上的純潔之地,哪怕是一本□□小說都那般有趣。
藍優拿了一本《□□》,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讀了起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少年幹淨的臉龐上,他周身暖若融光,看不清眼神,但是除了偶爾“沙沙沙”的翻書聲以外,什麽都沒有。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但是高一高二沒有放假,所以圖書館還開着門。這時候,周圍有看書的女生在低聲聊天,傳入了藍優的耳朵裏,但是他充耳不聞。
直到一個打扮格外精致時尚的姑娘站到了他的桌子前,這時候四周女生說話和“咯咯咯咯”的笑聲愈演愈烈,幾乎到藍優無法安靜讀書的地步。但是他依舊不擡頭,只是把眼神放空,心裏想着些有的沒的。
那姑娘估計也沒有見過這種冷漠到都不願意擡眼看一下自己的人,但是又喜歡藍優的樣子又因為周圍人的圍觀不想這樣丢臉,于是又上前一步,拍了拍藍優的肩膀。
藍優合上書,把手指夾在看到的位置,擡頭看着站在自己桌前的這位姑娘,他甚至不想猜測,直接問了句“同學,有事嗎?”算是反應。
那姑娘更加尴尬,臉微微有點紅了,一半是尴尬一般是害羞。接着又好像是因為突然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按了記下,說:“方便交個朋友嗎?我叫魏一茜,今年高一。”說完了,便拿着手機等着藍優的答複,似乎已經做好了按鍵的準備。
藍優這人本來就性格不算好,如今更是不願意和別人相處的厲害,一看到這種類似于搭讪的女孩子更是尴尬,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他說:“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女孩子還不罷休,追問“那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說完她低頭,卻看到那帥哥手裏拿着一本基本上人人皆知的小黃書在圖書館看,她覺得自己可能不該認識這個人。
藍優思索了一下,腦海裏是一張笑臉,他臉上透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和藹微笑,眼神裏是滿滿的溫柔。藍優對那女生說:“我有對象了,我們很好。抱歉了。”
女生終于放棄了,說了句“好吧”轉身落荒而逃,留下滿地笑聲和呼喊聲,惹來了值班老師,把所有人都訓斥一頓。至于他看到了藍優手裏的書,什麽也沒說,只是搖搖頭。
藍優繼續看,等看完也是天色将晚,看了看表,距離圖書館關門還有幾個小時時間。
他放回那本《□□》,準備再拿本《本草綱目》看看,卻不料一向比自己還安靜的手機突然響了。
嘶吼一般的聲音傳來,是熟悉的動漫op。
他接起電話,說了聲“喂”,然後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對方直接上來就是一頓喊,喊的藍優不得不把手裏的手機默默地拿遠了三十秒,然後等對方差不多罵完了再接起來問“怎麽了?”
對面的算是他高中唯一的朋友了,是他初中同學,看着他暗戀別人,看着他和傅霖在一起,一直默默陪着他的夥伴。只是有點聲音太大了而已。
“傅霖,今天晚上同學聚會,你來嗎?”那邊着急的問。
“給我三分鐘。”藍優挂斷電話,眯着眼看着對面的柳樹,眼中明明暗暗,盡是別人看不透的。
二分五十九秒後,藍優打通了對方的電話,就說了兩個字,“我去。”
只有兩個字,卻費盡了他的力氣。
藍優收到了對方的短信,說是晚上八點,銀泰中心六層,他回複了個“好,我知道了。”便把手機關機,然後閉上眼,在腦中思索着。
這不只是一頓散夥飯那麽簡單,全班的人,全校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不能慫,他不能不去,他們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躲避不需要遮掩,應該大大方方地去,堂堂正正地吃喝,好好地和老師同學告別。
畢業會啊,以後說不準就見不到了呢。
藍優笑笑,他根本不想見那些人,如果不是為了最後的那點尊嚴,他才不會去。
至于這場鬧劇,到了該收場的時候了。既然是由他挑起來的,就該由他親手毀滅,這才叫有始有終。
二零一六年六月八日七點二十,藍優打車趕往銀泰中心。
在車上,所有的風景都往後退,藍優想“也許只有奔跑,才能把一切抛在腦後。”
只有讓所有人追不上你,才不會有人再對你指指點點。
這是唯一的辦法,唯一的出路。
夜晚的海城非常美,再加上這一片是大學城,彙集了各種小吃街和商城一眼望去,霓虹燈一閃一閃的,非常漂亮。
藍優的側臉貼着玻璃,睫毛輕輕顫抖,紅色和綠色的燈光交替不斷地打在臉上,他美得像個堕落的天使,披着黑色的羽毛。
那一刻,藍優看着偌大的城市,面無表情,心裏卻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将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可是他早已無路可退。
既然沒辦法做個好孩子,那就做個徹頭徹尾的壞孩子。
“神啊,”他在心中默念,“如果你真的存在,那麽我想告訴你,卑微醜陋的藍優願意用他人生的後六十年換取一場覺悟,希望所有看到的人能好好想想,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見,我們的執着。”
“即使你不存在,那我也要這樣做。”
“如果世界上沒有神,那我就是神。”
“我要親手了結這場無休止的罪路,我要用血為這條路鋪紅毯直到幸福盡頭。”
“祝福我”藍優輕輕念出那個名字,“傅霖···”
到了已經是晚上七點五十多,今天正趕上高中畢業,他們都趕着聚會,所以今天有點堵車。
藍優慶幸自己到達的及時,他給了師傅五十塊錢走了,也算是闊綽一次。
走進這座冰冷華麗的建築,感受着鋼筋混凝土的魅力,藍優只是覺得冷。不是圖書館那種靈魂的安寧,反而愈加躁動,這裏太吵雜,什麽都有,卻沒有一樣該有的。
看到了那邊熟悉的聲音,藍優走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轉身,驚喜道:“太好了,藍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說罷,他拍了拍藍優的胳膊,意思是“好兄弟!”
藍優倒是沒什麽,就是覺得他下手有點太重了,有點兒疼。
等到羅伊走了,藍優默默擡了擡自己的胳膊,決定還是一邊走一邊揉揉,畢竟一會還得舉杯喝酒,要是自己一舉起來就灑了別人和自己一身,這就尴尬了。老師一定懷疑這是不是自己故意的,而同學們也沒有誰愛搭理自己,灑到人家身上更是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唉!和別人相處真難。”
藍優今天第三次感慨此事。
畢業聚會基本上就是再沒有見面的機會的事兒了,而原本所有張揚到不可一世的同學今天也夾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