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014年暑假末
即将開學,便是最後的狂歡。
藍優最開學前五天補課結束,也開始正式和傅霖一起打游戲的歲月。
後來這個游戲大行其道,幾乎是年輕人之間最火的游戲的時候,第一區的桃花湖畔,仍舊有一個小垃圾一動不動地坐在石頭上看天空。
而他的身後,一個白衣□□的俊美少年翩然而立,好像從來就是這樣,沒有改變。
他們倆在去電影的時候救了一條狗,兩個人覺得這狗不愛叫,所以取名“唠叨”,他們希望他活潑起來,快樂起來。
那夜裏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和傅霖本來打算送去醫院,卻只能躲在一處廢棄的筒子樓裏避雨。
這裏是藍優曾經的家,他住了十二年,才搬走。
一夜,藍優靠着傅霖睡着,傅霖那邊還有一只狗。
狗似乎很疼,一夜哼哼唧唧的,他們倆也是心疼,卻也沒辦法,只能從外面用雙手接着雨水讓它喝,希望它可以好受些。
第二天雨依舊淅淅瀝瀝的,兩個人冒着雨把狗抱在懷裏沖進了醫院,醫生都說,這只狗也不是什麽珍貴品種,你救它的價格,足夠去買只純種的狗了。
傅霖什麽也沒說,他掏出錢包把錢放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醫生。
醫生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拿着錢走了。
狗之後被截肢,從此成為一只三條腿狗,但是這一點也不妨礙它跑得飛快。
後來傅霖出事,傅家大亂,唠叨不知是無人管理還是怎麽,它又重新回到了舊樓裏。
藍優也無心再管理它,只是經常過來看看它,等到最近他看着唠叨實在可憐,就晚上來陪着它。這樣子,也好過和父母在一起。
這是他和傅霖的狗,他們之間共同的回憶。
他想抱着唠叨回家,即使父母再怎麽不好,也一定可以給一條狗吃的,就算是他最後的心願也好。
藍優抱着唠叨到了人多的地方,唠叨突然開始掙紮,大叫,藍優試圖讓它安靜下來,卻怎麽也安頓不好,只是一個眨眼,唠叨從他懷裏跳出來,朝着某個方向飛奔而去,藍優想那可能是它曾經的主人。
只是在它即将跑到的時候,路中間一輛車飛馳而過,唠叨被撞飛了幾米遠,躺在那裏嗚嗚地叫着。它再也爬不起來,嘴裏不停地吐着血,肚子裏的內髒也飛了出來,小小的,鮮活的,就那樣一點點的冰涼下去。
藍優想起傅霖,是不是他也是這樣,被死神奪走。
他吐着血,給自己打最後一個電話。
他說“我愛你”
是不是少年的情懷總是那麽脆弱?
藍優走過去,抱着唠叨跑去了醫院。
醫生看着唠叨說,沒救了,只能增加痛苦罷了。
藍優哭着看着唠叨,說“那醫生,給他打一針麻醉吧!我怕它疼。”
醫生給唠叨打了一針麻醉,唠叨很快停止了掙紮,眼睛的光澤也慢慢黯淡下去,眼睛慢慢閉上,最後漏出一點小小的光。
二十分鐘後,唠叨停止了呼吸,它走的也許沒有那麽痛苦,可是藍優看着傅霖離開自己,看着唠叨兩次在自己面前被車撞飛。
吐血,抽搐,痛苦地喊叫···
藍優覺得,被車撞飛的可能不只唠叨,還有自己。
藍優給了那醫生五百塊錢,說“可以把它寄存在這裏幾天嗎?請你保護好它,我過幾天來接它回家。”
午後的餘晖拉長人影,一個少年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從此,再也沒有過去和将來,我的人生,從此畫上休止符。
期待死亡,期待厄運,請把一切罪孽降臨到我的身上,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寧可永遠墜入阿鼻,也不願再回那人間走一趟。
14年暑假的最後,傅霖和藍優是在游樂園和電影院度過的。
他們救了一只狗,準備大學就出去租房子,讓唠叨和他們一起生活。
兩個人約定,以後每隔一個月都會來一次游樂場。
藍優說“帶着唠叨一起來玩吧!”
傅霖說“那得是咱們的私人游樂園。”
藍優說“我一定會帶他去的。”
傅霖說“我陪你,還有它。”
唠叨,我還沒用帶你去游樂園呢,我還沒有讓你認識我們,我還沒有真的照顧過你,我還沒有讓你享受過一天的好,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第二天開學,傅霖和藍優在被窩裏發短信聊天。
傅霖說“明天我來接你!”
藍優說“還有羅伊。”
傅霖說“好,我們一起。”
藍優說“都是朋友。”
後來羅伊也玩上了那個游戲,取名“流浪人間”,藍優說他很文藝,傅霖說很有詩意。
羅伊卻認真地說“我們只是在人間的流浪兒罷了。”
因為最終,每個人都會回歸黃土與塵埃,一切都會被時光掩埋。
以後很多年,當傅霖和藍優都不在了,羅伊一個人繼續打着那個游戲,有人和他組隊他都拒絕了,所以好多年也沒升級。
他說“我在等我的隊友回來。”
如果沒有他們,他寧可真的在人間流浪,也不要與誰同行。
很多年後,當同學們再次聚會,所有人都舉杯暢飲,似乎都忘記了那兩個少年。也只有羅伊一個人,一邊喝着酒一邊罵着他倆“傻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