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番外一:此去經年
時間紛紛擾擾過去很久,當一切都風平浪靜,只餘下幾個人感嘆。
這片曾經生活過那兩個少年的土地,也再沒有人會提及他們的名字。
一縷香魂遠,仍舊點着半盞琉璃燈尋覓離去的人的影蹤。
明明暗暗的看不清前方。藍優伸出手,撫摸着無盡黑暗。
他以為死去便不是分離,卻不料仍舊混沌一片,藍優甚至以為,那人也許早早便投胎轉世,誰還會記得自己這個人。
即便如此···他冷笑。不管傅霖在哪裏,他就算踏遍無盡黑暗,三生忘川彼岸,也要咬着牙不喝那一口湯,去找那個人。
空氣中嗚嗚咽咽,如泣如訴,大抵和恐怖片裏的聲效差不多,藍優原本不怕,現在也更加肆無忌憚了。
怕什麽,反正自己死都死了。
他也算是破罐子破摔地抱着唯一的小信念往前走,只期待某天一眨眼就看到了那人,就算什麽也不說,兩個人相視一笑,誰也就明白了。也不枉費,自己苦心經營。
人間七七四十九天,似乎是經歷了萬重磨難,于是當超脫之後,他變得不再像自己,卻也只能是藍優。
悠悠蕩蕩不知多久,好不容易看着點光亮,他拿手遮住些眼睛走過去,只看見一群白衣的人被鐵鏈禁锢,帶向某個地方。
空氣濕冷陰森,光在淺薄的霧下看不分明,藍優想試着去找找那群人中有沒有自己想見到的。
他小心走上前,試圖辨別,卻只看見一張張血肉模糊的臉。
後面一個一身白衣帶着高帽的鬼差讓他起開,藍優卻只想知道傅霖的消息,便壯着膽子問“你知道,四十九天前海城市出車禍的那個人,他現在在哪兒嗎?”
白無常搖搖頭看着他,只說“凡是不願意投胎轉世的,都在這裏游蕩,等人的,忘了的,你那人若是沒投胎,必然不能逃離這裏。除非他執念太強,逗留人交,生生世世做個孤魂野鬼。”
藍優說了句“謝謝”便繼續往前走。他不信傅霖會投胎,所以不管在那裏,他都一定要尋着他,不然,沒有他的來生,還是孤苦伶仃。
他又想起,傅霖墳墓前那陣溫柔的風。
也許,不只是錯覺。
他遠遠看去,三生石上坐着一個人,背影有幾分似傅霖。
那人擡頭,眼中自有笑意萬千。
他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即使我不在,你也一定會找到三生石,刻上我們的名字。”
藍優牽起他的手,問他:“要是我百年之後再來,你會在哪?”
他說:“也許還是在這兒吧!”
八十歲的你和十八歲的,不論哪個,我都想見你最後一面。
即使你子孫滿堂從此生命于我不過過客,那我也要看着你輪回,才能放心轉世投胎。
藍優說;“我來了。”
他眼中終于不再只有幻影。
過去所有陰霾從他身上略過,卻只被傅霖一個笑抹平。
那人朝他伸出手,說:“我們走。”
藍優把手交給他。這一次,他終于抓到了那個人。
奈何橋頭,兩人牽着手,一人喝了一碗孟婆湯。
走到橋中央,藍優回頭看着自己的手被別人牽着。
那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卻辨別不清。
他問:“你是誰?”
傅霖回答:“你上輩子的戀人,下輩子的伴侶。”
藍優思索一陣,也沒舍得松開手,只是被那人牽着手,兩人一起跳入往生臺,從此,世上在沒有傅霖和藍優。
這時候某種傳染病剛剛肆虐過去,大街上依舊人心惶惶,路邊垃圾堆裏,是兩個不過五六歲的孩子。
藍優睜開眼,只覺得無比陽光無比刺眼,他伸出手遮住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轉世人間。
他突然從垃圾堆中站起來,旁邊躺着的,可能就是那個人。
他上去,用稚嫩的小手去旁邊的小孩臉上狠狠拍了一下,那人卻嘟囔“讓我再睡會!”
藍優擡起腳,朝着那人屁股上就是一腳。
傅霖坐起來,揉揉眼睛說:“咱們,好像成了兄弟?”
藍優上去惡狠狠地揪住他的衣服,說:“怎麽,成了你弟弟你就不要我了!”
傅霖似乎是思索到了什麽,笑着說:“我想這樣,咱們兩個應該以後就不必為結婚和遺産困擾了。”
這下子,他們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這輩子,沒有父母,沒有朋友,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切從頭來過。
傅霖牽着藍優髒兮兮的手,說:“我們永遠在一起。”
藍優也不回答,只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我餓了!”
傅霖笑着摸摸他的頭發,說:“哥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