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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番外二:朝朝暮暮

回去之後卻只看見一片狼藉。

這輩子,他們的父母因為雙雙傳染病去世,只留下兩個尚且年幼的孩子,是姥姥把他們養活着。兩個人走在路上,卻不料被人拐走,只是也是好運,他倆在車上便發起了高燒,人販子以為被感染于是慌了,也顧不得什麽,把兩個人丢在一個垃圾堆便駕車而去。

這輩子,他們不再是傅霖和藍優,他們是秦一帆和秦越瓷,

他們牽着手回到了家,一進門喊着“姥姥。”

有個瘦小的身影從裏屋跑出來,看着他們,哭着把他們抱住。

至于她身後,是隔壁幾位阿姨和叔叔,來安慰奶奶的。

小一帆被懷抱束縛得喘不過來氣,他小手小腳輕輕給自己支撐一個可以喘息的空間,說:“奶奶,小瓷餓了。”

奶奶聽到這話,趕緊放開他們倆,說着“奶奶都忘了,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飯!”

四周鄰居看到這一幕也不好再待,只是和奶奶告個別就走了。

奶奶舉着鏟子,笑得合不攏嘴的給他們做飯。

那邊,她沒有注意到,平時調皮淘氣的兩個孫子,如今卻乖乖坐在兩個小椅子上,一個笑眯眯的,一個小臉嚴肅得像個小大人。

一邊吃飯,一邊和奶奶講述着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奶奶的眼淚抹了一遍又一遍,他倆安慰着奶奶說“沒事,我們回來了。”

奶奶分別抱抱兩個人,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晚上,兩個人以這幾天沒睡過為理由,早早的上床睡覺。

他們是獨立的兒童房,奶奶睡在隔壁。

兩個閉上眼,安安靜靜地感受着得來不易的幸福。

牽着的手,從來沒有松開過。

上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兩個人都在一個學校。一個是學霸,從小到大獎狀拿了一牆,一個人運動健兒,雖然成績一般但是比賽的獎牌得了一個又一個。

人家都說,秦家這是積了福,才有這麽好的兩個孩子。

又是一年高考時節,依舊是熟悉的校園,只不過這次,是兩個人并肩走進去的。

秦越瓷問:“你這次到底去哪個學校,能不能給個準話?”

秦一帆依舊是懶洋洋的,一邊拍着籃球一邊說:“你在哪兒,我就在那兒。”

秦越瓷給他一個白眼,說:“這次小爺不和你混了,花花世界三千帥哥,看了你十幾年我都看膩了。我要去尋找我的新生活了,你邊兒去吧!”

秦一帆看準角度,一個籃球打過去,被那人閃過。

他說:“我看你當初就是不懷好意,一個籃球怎麽不偏不倚落到了我的腦袋上。”

那人倒是沒有任何表情,厚臉皮的說:“那時候我就想,這小帥哥可不能放過,結果光顧着看你了,球順着手就過去了。”

秦越瓷:“那你以後打籃球可得小心點,一個禮拜砸中三個,這輩子你都還不清。”

那人像個大型犬一樣,在他懷裏拱了拱,說:“沒了,我這輩子都賠給你了,別人只能賠醫藥費了!”

結果他腦袋中被人拍了一下。

秦越瓷收回手,一邊揉一邊說:“籃球打得那麽爛還玩,傾家蕩産我可不管你!”

“沒關系,”那人摸着他的臉頰,溫柔地在耳邊說“我的家就是你,我的産也是你,只要有你,什麽都沒關系。”

秦越瓷冷笑:“你這麽窮還想包養我,做夢吧!”

秦一帆看看他,只覺得這人嘴巴似乎變得更壞了,不過,好像比以前那個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憂郁而滿身陰霾的藍優,他更喜歡這個嘴巴毒心卻很善良的秦越瓷。

大學果不其然還是原來的學校。秦一帆想着那人舉着手術刀冷笑的樣子,背後就發冷。

藍優用了兩輩子,選擇了一條路,他學了中醫,做了藥劑師,沒有如別人料想的那樣。

海城附中裏,有一位快退休的老師。他看着秦越瓷考上的大學笑了。十年了,這所大學全高中只有兩個人上,一個是16年的海城市高考狀元藍優,一個是26年高考狀元秦越瓷。

而體育的,去了帝都的,也只有兩個人。

那兩個人,曾經是情侶,如今是兄弟。

兩座大學只隔了一條路,兩個人都去了帝都,出去租房子住,而奶奶則依舊在海城,被小女兒照顧。

曾經玩的那個游戲已經成為永不磨滅的經典,傅霖大學學了編程,遇到了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叫林錦延。秦一帆在大學就沒日沒夜地通宵打游戲,被人稱之為網吧一傑,結果大三這年,兩個人合力将原來的游戲改進,再加上全新的設計,一下子引起了轟動。

大三後半學期,秦一帆技術入股中國最有名的網游公司,雖然遲到了十年,他終于還是見到了曾經和他一起并肩作戰的網友,不過現在那人是他頂頭上司。

大四這年,秦一帆被派去分公司當總裁,成為錦城二把手兼職技術部部長。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脫離這個游戲公司,就永遠只能做萬年老二,但是那有如何呢?自己只是愛做游戲而已,至于那些交易和賬面上的買賣,交給更合适的人就是了。

大學四年,秦一帆不知打了多少場籃球賽,從最初大一的草到大四的全校男神,每次他打比賽,總有隔壁學院的來看傳說中體院的大帥哥。

而在籃球館的第一排,在他身邊永遠都有一個空的座位,據說那是他留給別人的。

秦越瓷則是永遠坐在最後一排,高高在上地看着那人打比賽,看完了就走,也不說什麽。

剛開始,秦一帆以為是他煩了,結果打到中途,他偶然往看臺上一瞅,卻看見最後排有個白襯衫的青年,帶着眼睛看着自己。

結果那次他們第一次得了第二幕,原因是秦一帆失手把球差點砸到觀衆。

而秦越瓷,他依舊是好學生,每天上課,學習,有空就讀書,晚上六點準時回家吃飯,乖巧得不像人。

他是全校成績永遠的第一,一件白襯衫配黑框眼鏡,嘴巴毒的要命卻被人叫做“中醫院最美的男神”。

也有人會和他們表白。

秦越瓷一般都是直接拒絕,要是有人死纏爛打,他一張嘴能把那人說的哭着跑出去,所以漸漸地,追他的女生少了,男生卻多了起來。

秦越瓷看着眼前人高馬大的男生羞澀地抵着情書給自己,臉上一笑,美的像四月春分。

那男生直接看得想要上去抱抱他,卻被人一手推開,睜眼一看,确實隔壁學校的校草,也就是他們校花的哥哥。

男生哭着跑走了。

秦越瓷手裏拿着情書,慢悠悠的往回走,身後秦一帆追上來,牽起他的手飛快地跑回家。

一路上都沒停,雖然就隔了一條路也把秦越瓷這個體育廢柴累的丢了半條命。

一回去,他手裏的情書被那人從手裏抽出來扔在地上,然後一個時間長得讓他暈頭轉向到腿軟的吻。

秦一帆抱着他說“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秦越瓷存心找着挨打,就問:“沒辦法,情書都拿了。”

第二天他因為高燒請假沒有去學校,秦一帆打着照顧弟弟的名義在家呆了三天,秦越瓷也就三天沒有出過門。

再出門時,秦越瓷揉揉腰,心裏想着,這人生就是需要調劑品,普洱讓他吃吃醋,好像感覺也不錯。

結果第二天,秦越瓷都回家把做好了,還不見秦一帆回來,也沒有什麽短信。

他給他打電話也是關機。雖然想着應該沒人能綁架他,但是心裏還是不放心,本來餓得不行現在也一口都吃不下,只能穿了件外套,去學校找他。

走到操場,他看見中間圍了一群人在那邊大喊起哄,雖然平時恨不得繞着走,今天還是得過去看看。

結果看了倒好,一個嬌俏可人的小美女在哪兒對着秦一帆說着什麽,還牽起了手。

秦越瓷這就忍不住了,你說說話就說話,你占什麽便宜,吃虧的還是自己。

他走過去,撥開人群,咬着牙說說:“哥,回家吃飯。”

秦一帆倒是擺擺手說:“你看我這有點事!”

秦越瓷上去摟着他就是一個長吻,卻不料中途變成了受害者,他習慣性腿軟,只能被秦一帆扶着回家。

至于身後,只留下一頓人目瞪口呆。

畢業後,秦越瓷被分配回海城市工作,而秦一帆則借着回來看家人的由頭,三天兩頭往回跑,最後直接在海城開了分公司讓秦一帆管理,這下兩個人比翼雙飛,直到退休。

奶奶在兩年後去世,走的很安詳,葬禮辦的不算豪華,清簡樸素,他們倆站在一邊,一個抱着照片,一個抱着骨灰,送走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親人。

後來偶然走在路邊,見到一位大媽的橘子掉了,秦越瓷幫忙撿起,擡頭一看,卻是藍優的母親。

他目送她離去。

她的背影不再挺拔,不過十年,雙鬓已白,面容消瘦,再不是曾經那個說一不二的女強人。

他向後伸出手,被人握住,然後朝着反方向走。

又過了幾年,秦越瓷升職為主任,他去查房,卻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

他從玻璃上看着母親消瘦枯槁的面龐,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問身後護士“什麽情況?”

護士說:“胃癌晚期,兒子自殺,和丈夫也離婚了,現在就靠着護工。”

他擺擺說,說:“我一個人進去。”

病房隔音,他站在床邊,看着曾經的母親。

她似乎也有所感應,緩緩睜開眼睛,說:“藍優,是你嗎?”

秦越瓷低着頭,看不清臉上表情,他終于喊出了那一聲。

“媽。”

母親激動地落淚,說着“我對你不起你,是媽錯了!”

他撫摸着母親的額頭,說:“沒關系。”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未來的還在等待,我們只要現在幸福,就好了。

母親輸着液,因為已經是強弩之弓,藥物中放了一些鎮靜劑,沒一會又睡去。

秦越瓷出去,和護士說了什麽。等所有人離去,他在玻璃外看了許久。

錯過終究是錯過,原諒了又如何。

他只是不想她走得太凄涼。

半個月後,母親突然精神出奇的好,揚言要出院去看兒子。

秦越瓷只是給秦一帆打了個電話,讓他下班來醫院一趟。

藍優的母親看着兩個人,終于難得的笑了。

她說:“你們要幸福。”

這夜淩晨,她安靜的走了,了卻了最後一樁心願。

秦越瓷換了衣服,和秦一帆回家,他不想吃飯,一個人躺在床上,沒有淚水,卻渾身哀傷。

秦一帆抱着他說:“還有我。”

秦越瓷說:“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秦一帆抱着他,兩個人就這樣睡去。

後來他出錢給母親買了座公墓,在奶奶的隔壁,想必也不會太孤獨。

以後很多年,秦一帆成為錦城網絡公司的總裁,林錦延轉戰房地産。

兩個人四十歲那年,秦一帆送給秦越瓷一家私人的醫院,他從此成為這家專門的中醫院的院長,一直到六十五歲退休。而秦一帆,在二十五歲那年選擇了放棄打比賽,從此專心研究網游,從此中國網游的裏程碑上,終究有他一筆。

退休後,兩個人回海城市的奶奶家,而這也是奶奶留給他們的遺産。把房子重新修繕卻沒有大的改變。

兩個人在房子前面種着菜,還養活幾只流浪貓流浪狗,就這樣安詳而幸福地度過了一生的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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