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肆愛
晚上十點, 卧室只剩一盞床頭燈亮着。
楚心悅跪坐在沙發上, 望着那扇半關的窗戶發呆。
“在想什麽?”
她想站了起來,可惜坐太久, 小腿一陣麻意, 她腿一軟,整個人往他身上靠,他順勢接住她, 輕笑出聲, “不要急, 慢慢來。”
她最近做什麽都靜不下心來,整個人慌得不行, 一不小心說了心裏話,“在想, 我跑了你怎麽辦?”
笑聲戛然而止, 扶住她的男人靜默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她幾乎聽到她劇烈的心跳聲,她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身體忽然一輕,她被他抱了起來,下一瞬她坐在他的腿上,他伸手擡起她的下颚,柔和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月光太冷、太孤寂,照在他的眼底,她好似看到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幽森的感覺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覺得好冷。
他似是感覺到她的冷, 大手用力一夾,将她鎖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說:“你說什麽?”
楚心悅知道他聽見了,不願再說第二遍。
他想過那個問題,但他要賭一次,賭她不會離開。
或者說,他不會讓她離開。
這是一場持久的心理戰,心虛的人,會自動避開話題。
楚心悅定力不及他,不想坐他腿上,扭了扭,“腿不麻了,想站起來。”
“嗯?”他稍稍降低了聲音。
纖細的小腿就在他眼前,優美的腳踝蹭着他的西裝褲,小腳丫一晃一晃的。
他握着她的腳踝,輕輕一笑,“我給你揉腳踝那次,你當時眼睛盯着我在想什麽?”
楚心悅記得,是在澳門被混混追得崴腳那次,也是她決定“曲線戰勝”他的導火索。
他不經意間的溫柔讓她很難不心動。
她腦子打結,想不出合适的詞,就用胳膊肘捅他,“不記得了!我要去洗澡,你放開。”
他發出一聲類似不屑的笑聲,“原來是要去洗澡啊,想這麽久,是要跟我一塊?”
她瞥了他一眼,學他笑着的模樣,涼涼地說:“哼,想得美。”
真不想放開,念她最近情緒不好,還是放開了她。
楚心悅躺在浴缸裏,她掬了一手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
關厲東這樣有心機、有眼力的男人只要展開了狩獵,絕對不會放過獵物。
她閉着眼睛,眼前卻出現很多場景,他們第一次碰面的場景,他們結婚時的場景,他們婚後的每一個畫面……突然,她想到爺爺葬禮上闖入那個人。
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跳的節奏又開始被打亂了。
她咬着牙,腦袋越來越清楚了,愛情是他算計的嗎?她狠狠地搖了搖頭,暗暗做了個決定,誰也阻止不了她了。
離婚協議書不會有問題,因為她看過了,律師也在場,所以她不相信他會在離婚協議書上做手腳。
一想到她的離婚協議書,她驀然地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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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金色的沙塵,透過窗簾亮燦燦地灑在地板上,楚心悅難得早醒,她坐起身,感覺自己的腰際被一只臂膀給鎖住。
她側過螓首,看見盤踞在她身畔的高大男人,最近這男人就連睡夢中都充滿了獨占欲濃厚的霸道,她不想擾醒他,因為,每天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夠肆無忌憚地端詳他。
男人緩緩地睜開雙眼,向來銳利的眸子難得迷糊,“醒這麽早?看樣子昨晚還不夠。”
昨晚的記憶從模糊變成鮮明,楚心悅冷不防地輕咳了一聲,“只要不在浴室……都還好。”
關厲東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他可最喜歡在浴室,她站不穩緊緊攀着他的時候最讓他欲罷不能。
“那下次,試試客廳?廚房?”
楚心悅嬌嗔着,推他起床,“你趕緊起床吧,六點多了……”
臨出門前,他面露擔心地問她,“今天還在家,要不讓白棠過來陪你?”
“我本來就打算下午約白棠出去玩。”
關厲東凝視着她白淨的嬌顏,從她的臉上看見了如玉般溫潤的笑意,她的心裏似乎還有悲傷,但是,她的表情卻不像是在說謊。
她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心亂的什麽事情都做不了,連她最感興趣的花草書籍也看不下去,所以唐君赫跟她發消息說他回安城時,她便約他出來,一起去咖啡店坐了坐。
那天在喪禮上的事情,唐君赫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也有耳聞,他終于忍不住說出了擔心的話。
楚心悅捧着馬克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拿鐵,相較于唐君赫的擔心,她臉上的表情有點茫然。
“我早就知道他想要利用楚家擴大勢力,他從來沒有隐瞞過這件事實,這是他跟爺爺的交易之一。”
這些事情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唐君赫:“這樣也好,楚爺爺的遺囑把你倆綁在一起,誰都離不開誰了。”
“誰說的?”楚心悅揚唇綻開一抹淺淺的微笑,将她美麗的容顏點綴得閃亮而且迷人,“我們又不是連體嬰,我為什麽要一直留在他身邊。”
唐君赫氣得敲桌子,“你在想什麽?你爺爺把楚氏都留給他了,你不得在他身邊看着!”
楚心悅放下杯子,有感而發,“看不住的!他要是真算計什麽,我在他身邊也不見得攔得住。”
“楚、心、悅!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窩囊?你真的是那個從不輕言放棄的楚心悅嗎?”他的音量之大,立刻招來楚心悅的白眼。
“我不是,”她拿起小銀勺,戳了下小蛋糕,沒啥胃口“我現在比以前身價更高了!懂嗎?”
“啊?”唐君赫沒聽明白。
她定定地瞧着好友,并不打算說清楚,“不明白就算了,早晚會明白的。”
“不提了,你剛剛什麽意思?打算走?” 唐君赫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情知道了不見得是好事。
“嗯……出去逛逛。”她一時之間還真沒想好去哪兒。
唐君赫一聽就知道她還沒計劃,“我過段時間要去紐約讀書。”
驀地,楚心悅深深地瞅了好友一眼,美麗的小臉上盡是嘲弄表情,“就你那爛成績,不是吊車尾就是不及格!還敢去學校禍害老師?”
“你成績再好,不也沒在學校待幾天嗎?”唐君赫冷哼了聲,不忘調侃。
楚心悅上學,只有在考試那幾天去學校,其餘時間都是放任自由,為了玩得盡興也為了在家陪爺爺,她大學兩年修了四年的課程,所以20歲就完成了大學學業。
現在想想,爺爺當初身體就不好了吧,要不,不會同意她當時的要求,也幸好那兩年才有機會一直陪着爺爺。
她笑問,“所以……你這是特意去體驗大學生活?”忽地,一個念頭閃進她的腦海裏,讓她不由得想出了神。
被她落在一旁的唐君赫安靜了兩分鐘,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小兔,你要不要一起去紐約?”
“不了,我還沒想好。”她搖頭,臉上的笑容很牽強。
唐君赫也不再多言,深知她處境複雜,不能随意抽身,“以後,随時聯系我,什麽時間都可以,我就是你的垃圾桶。”
“謝謝。”一抹甜美的笑容在她的唇畔漾開來,“不過,你什麽給自己找個女朋友啊!本小姐怕我老公吃醋!”
“啧啧啧……”唐君赫氣得撇嘴,“不是沒遇到,誰不想找?我想找一個跟我們截然相反的,家境普通,父母恩愛,循規蹈矩,積極上進,那種在關愛下成長的女孩子。”
她和唐君赫都是同病相憐的人,同樣都是衣食不愁,親情殘缺,身邊不缺人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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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關厲東提早将事情處理完,打算回家多陪陪她,但是沒料到當他回到家時,只見到一室的寂靜,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她才回到家裏。
她眉開眼笑,快樂得仿佛全天底下的好事都發生在她身上,坐在客廳裏等人的關厲東見到這種情況,挑起一道質疑的眉梢。
“你去哪裏?” 他稍早跟白棠通過電話,她并沒有找白棠逛街。
楚心悅沒料到他會這麽早回家,看見了他,臉上的笑意更甚,“唐君赫回來了,一起去吃了個飯。”
聽見唐君赫的名字,關厲東的眉心烙下一道刻痕,他一直在意着她心情的低落,而如今她的心情變得開朗,只是因為別的男人同她吃了頓飯!
“我有一個想法,你想不想聽?”她故作神秘,俏臉上笑容甜美得仿佛蘸了蜜糖。
“我不想聽,過來。”關厲東坐在沙發上,朝她伸出手,在她臉上的笑容越燦爛,就令他感到心情越煩悶。
“但我想說你聽。”她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将小手交到他的掌心裏,“今天唐君赫說——”
“我說我不想聽!”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裏都隐含着惱火,冷不防地将她摟進懷裏,吻住了她的小嘴,不讓她再說出半個他根本就不想聽的字句!
疼!
他吮吻的力道近乎懲罰,楚心悅感到宛如滲血般的疼痛從唇間泛起,她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抗拒他強而有力的索求。
“唔……”她想要叫他住手,但小鳥般的力氣根本就贏不過他,“放開....你放開我!”
他放開她,她下意識地退到長沙發另一頭。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她拒絕,冷冷地眯細了眸,打量着她眼底幾近防備的敵意,驀地,他嘲諷地輕笑了聲,“我走,行了吧?”
最後,關厲東頭也不回的進了書房,躺在躺椅上無心工作,滿含怒氣冷眸半阖着,是不是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如果他的眼睛了能放出冰箭,那扇門只怕早就被他擊個粉碎。
這時,門口傳來聲響,有人打開書房的門,他趕緊閉上眼,嗓音難掩起伏,“還知道——”
“大哥,是我。”關聞西出聲提醒,穿越屏風,走到躺椅的跟前,一雙溫善的眼眸充滿了饒有趣味的笑意。
說實話,他很好奇大哥與大嫂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絕對不相信他們之間相安無事,否則剛剛在樓下大嫂臉上不會出現那種表情。
他雖不如亦南善于與人周旋,但人看多了,也就練出了一雙好眼力。
“嗯,你怎麽來了……”關厲東面色如常,說出口的話透着失落。
“這有加急份文件,需要你簽字。”關聞西将文件放在寬大的書桌上,“剛剛上來的時候,大嫂很氣憤地說了你幾句壞話,你們吵架了?”
“我們沒吵架!”他微怒的語氣完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否認,越是惹人猜疑。
他以為他那張臉現在很溫和嗎?關聞西抿唇一笑,實在是不敢笑話他大哥。
文件一簽好,關聞西就火速離開了書房。
樓下,楚心悅還等着,“他今天心情不好,是因為工作嗎?”
“大嫂,大哥今天7點就從公司回來了,工作都沒做完,要不我也不會來送文件了。”關聞西拿着文件,只想快點走,“這可絕無僅有。”
回來這麽早幹什麽?楚心悅還是不明白,這跟他心情不好有關系?
“大嫂,大哥還等着你去哄他呢!”關聞西也就不給他哥留面子了。
啊?這……哄……
楚心也望着書房的方向,就因為他在家等了她兩個小時?
直到關聞西的車開出了院子,送人回來的琴姨,悄聲跟楚心悅說:“少爺是吃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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