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誰解其中三味？
沈繼飛咬牙切齒的把話甩到桑雨柔臉上，明明白白告訴她，
“我這輩子就算斷子絕孫，也不能要一個胡人種的兒子！”
“沈繼飛，你娶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有胡人的血脈了！”
“對，不過那時，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舉人，怎麽知道一考就考中進士了？還是二甲第四名！順順利利地當了官選了官，怎麽樣，還能辜負這寒窗十六年苦讀嗎？”
若不是踏上了仕途，桑雨柔和沈繼飛并簽肩站在一起，一個是秀美絕倫，一個風度翩翩，可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可惜……
對一個官員來說，糟糠之妻醜，老，笨，出身低，都不是最緊要的。不棄糟糠之妻，還能在仕林得些美名。可要是正經娶了一個胡人當妻子，叫人怎麽看？
胡人地位低下，不信，随便找個大周朝的一個乞丐，看不看得起胡人的百萬富豪？
女眷之間會客，一談論家鄉戶籍，呃，他沈繼飛的妻子，是胡人！不用多說，他沈繼飛立馬成為著名的笑話。
這種天生的血脈矛盾，不是桑雨柔美麗有才情，陪嫁百萬，能蓋得過的。事實上，沈繼飛對結發妻子是有感情的，若是不當官，兩人游山玩水，談琴論畫，夫唱婦随，也是一對令人羨慕的夫妻。
而如今，注定要夫妻反目了。
“你不想辜十六年年寒窗苦讀，所以想辜負我是吧！告訴你，把你的庶子記在我名下，沒門！不想跟我過，那咱們就和離！反正我們胡人，沒有漢女守節的規矩。離了你，我陪嫁衆多，難道還找不到男的？”
沈繼飛聽了這話，反而從憤怒中清醒過來，使勁推了一下桑雨柔，“和離？娶了胡女，已經夠倒黴了！你想我的名聲更壞一些吧！不可能！桑雨柔給我聽着，給我好好呆在這深宅大院，不要随便出門！真把我逼急了，我只能喪妻了！”
“什麽，你、你……”
桑雨柔豆大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想走上絕路，所以，不要逼我！”
沈繼飛匆匆的離開了，留下桑雨柔無力的跌倒在地上，傷心的抽泣。
耳房的門，悄悄推開了。沈素英神色肅然的走進母親。
她的手，在顫抖！
她的心，仿佛進入冰冷的大海！
母親的死，是父親所為？
這簡直颠覆了她所有猜測！
之前，她雖然覺得父親偏心楊琳，對她這個女兒不公，可念于孝道，從來沒有違逆過父親。
如今想來，多可笑！為了官位前途，沈繼飛已經喪盡人性，逼死了她的母親！她的親娘！
原因可笑至極，他升官了，官位越高，就越無法容忍娶了一個胡女當妻子！
難道他忘記了，當初迎娶母親也是他自家願意的？不願意就不要娶！娶回家，再慢慢弄死……
這還是人嗎？
畜生也不如！
楊琳是她上輩子覺得最惡心的人，如今一對比，不及沈繼飛的十分之一！
難怪前世楊琳一環套着一環來陷害自己，而沈繼飛呢，擺明知道就是不懲罰，或者無關痛癢的小懲，縱容楊琳。恐怕也是厭惡了她這個親生女兒。
想通透了一切，沈素英真的很難，再把沈繼飛當成自己的父親了。
父親，在子女的心中應該是形象很高大的，會讓孩子情不自禁的孺慕親近。
而沈繼飛用兩世的小人作為，在沈素英的心中，投下憎惡陰影。前一世是有多順從，這輩子就有多反抗。
桑雨柔哭着哭着，忽然發現自己的肩膀被一個小小的懷抱，擁抱住了。轉過頭，沈素英的小腦袋緊緊靠着她的肩膀。
這麽親近的姿勢……
一下子就不傷心了。
“別怕，素素，娘親在這裏。不要怕。娘親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素素。”
受盡委屈的母親，還想着保護她，安慰她！沈素英鼻尖酸酸的，“娘，你搬回舅父家吧。然後想辦法，跟我父親和離。”
“傻孩子，你爹說的那些話，只是吓唬我。他哪敢碰我一根指頭？”桑雨柔強撐露出笑容，“只是我原想給你填個弟弟妹妹，日後也好有個幫襯的。現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他的心，早被功名利祿迷惑了。”
感嘆了一聲，桑雨柔才想起，那女兒藏在耳房的同意，“娘的乖女兒，聽到繪春哥和張媽的話了嗎？她們很擔心你。答應娘，如果你祖母讓你做什麽，你就聽她的話，乖乖去做。”
沈素英已經明白意思，眼淚掉下來，“如果他們故意讓我跟娘分開呢？”
“那也聽他們的。”桑雨柔笑，眨眨眼，“不過背地裏我們還是親娘兩。”
“娘親這輩子，恐怕只有你一個女兒了。你也只有娘親一個母親啊！母女親緣，是随便幾句話，就能斷掉的嗎？所以表面上，她們讓你不親近我，你就順從他們好了。”
“如果女兒不想呢？”
“傻閨女，娘又不會記你的仇。你越不親近我，他們就會越信任你，越喜歡你。”
桑雨柔愛撫女兒的額角發絲，“幾輩子修來的福，你居然長得不像我。也不怎麽像你爹。”
“不，是把我和他的優點都長了，我的白皮膚，大眼睛，他的嘴唇，鼻子。你爹的臉型寬，我的臉型窄，你就不大不小，剛剛好。呵呵。素素，你怎麽這麽會長呢？将來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好端端被母親誇贊的沈素英，只覺得無言以對。她當然知道長大後的自己長什麽樣，和小時的自己沒什麽大變化，不過，絕對會辜負母親的期望。
和傾城傾國占不上邊。
“娘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不過你爹官位越高，對你也就越好。十年之後，等他爬上四品，你也就是高門千金了。”
“到時候，你眉眼都長開，一點胡人的面相也沒有，多幸運啊，媒人要把門檻踏破！娘親把陪嫁都給你準備好。”
“我女兒有出身，有地位，還有花不完的嫁妝，長得還這麽好看。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此一刻，桑雨柔臉上挂着的笑容，就是幸福的笑容。
誰能知道沈素英的悲痛？她好想說，“娘，你說的那些我是都有，我也嫁了一個各方面看起來都很好的男子，他很愛我。可是我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