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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掀底牌

沈素英還以為父母為記名嫡子的事情,鬧的不歡而散,至少一兩個月不會提這件事了。沒想到,風波沒有結束。不知鄭姨娘吹了什麽風,沈繼飛去榮蔭堂尋了老太太,嘀嘀咕咕說了半天的話。

兩天後,鄭氏出面了。

“老太太流淚呢,說會一直把夫人當親生閨女看。她年輕時候,懷了兩個女胎都沒留住,可見是注定有女兒的。夫人若是肯答應記名嫡子,以後這個家,就歸夫人管。”

春風繪聲繪色的形容着,還拿出手帕做出抹眼淚的樣子,可惜,剛按了下眼角,下面就該是桑雨柔的臺詞了。

“夫人說:這個家,我才懶得管呢!不是娘你說,大嫂貪婪二嫂無能,我至于天天受累麽?”

別說沈素英聽了什麽感覺,春風自己說完,都不知用什麽表情好,古裏古怪的,春月幾個小丫鬟,笑個不停。

“當咱們夫人是什麽人了!夫人有閑暇,不是給萱華館的姐姐們調弄胭脂水粉,就是潑墨作畫。我聽伯娘嬸娘說了,主持中饋裏面有不少貓膩,差不多的人一年弄出個一二千兩,還不知不覺的。偏咱們夫人,不稀罕!”

“對啊,夫人可是帶着十萬嫁妝來了。田産鋪面,不計其數。就是天天躺着吃,也吃不完!”

幾個小丫頭天真不知愁,咯咯笑着。

沈素英用眼神示意春風繼續。

春風便咳了一下,做出嗚咽的聲音,“兒媳啊,我知道你瞧不上這三瓜兩棗的。可,我們沈家什麽樣,你嫁之前就曉得了。

老爺子現在是萬事不管了。他年輕時候什麽名聲,你也聽過吧?永和六年的探花郎,出身名門貴戚的侯府,風光的不得了。說句不害臊的,那時我便是上趕着給他當妾、當丫頭,老爺子也不得低頭看我一眼。

他那麽俊、那麽出色的人,怎麽會變成這樣!他的腿,是被人算計,活活被馬踐踏折的啊!他心理的苦,他心理的痛,他心底的恨,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也只能壓着。

我常對小飛說,若你沒什麽本事,就老老實實守在這望城。有家有業,有兒有女,便是你的孝道了。可你若是有一分機緣、一分能耐,都得把你爹的仇,給我記牢牢的。

咱報不了仇,也得從仇人的腿上咬一塊肉下來!你爹這三十年的苦,不能白吃!”

說到沈老爺子,一屋子的人都安靜了。沈素英低頭默默思量,她兩世為人,有些事情有足夠的時間回味、思考。算了又算,沈家最後被抄家,其實追溯起因,難保是老爺子斷腿引出來的……

還有十多年,倒也不急。

她眨眨眼,讓春風往下說。

“公爹的仇,我知道啊。夫君想替父報仇,那是他的孝道,我怎麽會出言反對。不過,這些和記名不記名,有什麽關系。我知道了,婆婆,你跟夫君一個想法,覺得我是胡女,不配生下沈家的嫡子。可以啊,反正我有素素了,她長的也不像我,一點胡人的痕跡也沒有。這不正好嗎?

非讓鄭姨娘的兒子,記到我名下,這是什麽意思?不是算計我的嫁妝,是什麽?他沈繼飛還年輕,以後有了鄭姨娘、反姨娘,不缺兒子,百年後總歸不缺披麻戴孝的。嫡出庶出,什麽打緊!”

“兒媳啊,不是那個意思!小飛現在是官身了,身份不一樣了!”

“好了,婆婆,不用再說了!反正他沈繼飛鐵了心,不讓我生孩子了。他又納了姨娘,有一就有二,以後實在過不下去,就析産分居。橫豎這宅子,是我的陪嫁!”

望城是座小城。

小城市裏,注定了它風水好、地段佳,适合風雅人住的地盤,就那麽多。沈家在沈繼飛高中之前,并不是什麽富戶,要不,也不能和碼頭幫閑徐老六那樣的人家,做了鄰居。

是以沈家如今住着的這大宅子,前後五進,還帶着花園池塘,種着好幾顆象征子孫綿延的百年老樹,早就被桑家高價買下,成了桑雨柔的嫁妝之一。

剛剛成親那會兒,桑雨柔和沈繼飛好得蜜裏調油,就把父母接過來。沒多久,沈家大房、二房的人,也陸續搬進來。桑雨柔沒有反對。現在這一反擊,直接告訴:你們嫌棄我是胡女,可住着我的房子呢!讓我過不下去,好啊,你們可以搬出去了!

春月急急追問,“後來呢?老太太說了什麽?”

“哎呦呦,當時老太太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嘎、嘎,都不會說話了。然後就走了。”

“那夫人呢?”

“夫人也沒說話。”

“看來以後,沒人會逼迫夫人了。”

“是的。”

丫鬟們面面相觑,不知道高興好,還是憂慮好。

沈素英的反應就更是直接,眉頭緊緊皺着!她萬萬沒想到,她的親娘,竟是這麽天真幼稚!一件很好解決的事情,被她攪成團,先得罪了丈夫,再得罪了婆婆。

好麽,等這句話傳出去,大房二房那邊,怕是也要記恨了。

換做是她,第一不會接父母過來住,因嫁的不是長子;若接了,也不會答應叔伯帶着一家老小過來。這算什麽?妯娌本來就不好相處,好好的弄兩個不同母的哥哥嫂嫂一起,自找麻煩啊?

第三,若都成了事實,就認下了!忘記房子的歸屬,一個屋檐下好好的過。像桑雨柔這樣,讓人家白住了七八年的房子,一句話,把過去所有的情分,抹掉了!

沒人願意被趕走。

這種羞辱,怕是讓大伯母、二伯母要記恨許久。兩人還都不是那種心胸寬大、善良體貼的,以後不知道要暗中使多少個絆子。

就她娘那種跟丈夫當面鑼對鑼、鼓對鼓的争吵,連婆母都一句話掘翻了的性格,是對手嗎?

這個家,處處是敵人,一個幫手也沒,難怪前世竟沒一個人、沒一個人告知她真相。

沈素英好想快快長大,然後幫母親不受欺負。可如今,她只有六歲。說了那麽多遍和離,都被當成童言稚語。

只怕桑雨柔還做着美夢,将來女兒傾國傾城、嫁入高門,過得幸福無憂。

其實解開“記名嫡子”的結,很容易。可母親這個不小心就得罪人的性格,在內宅太吃虧!想要幫她,自己才六歲……咦,人小,也有也“小人”的辦法。

臘月初八,也是俗稱的臘八節,本是如來成道日。每逢這天,望城內最富盛名的永福寺,都要施臘八粥的。鄭氏和大兒媳、二兒媳信佛,初一十五都要去燒香拜佛,何況過節。

辰時剛過,沈家仆役擡走了最後一批黃米、栗子,二房的沈玉和、沈玉成覺得大事解決,笑着往書房走去。誰知道,路上聽到有人吹笛子,吹的嗚嗚咽咽,太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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