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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巨額遺産

怎麽管家是個大難題,有道是衆口難調,沈家三房,沈繼修、沈繼安、沈繼飛三兄弟,都不是同母所出,兒媳婦出身各不相同,那矛盾就更別提了。

好在老太爺壓得住,還能維持得住表面的和睦。

不過,這不馬上過年了麽?

今年的年,就有點難了。

要知道往常老夫人鄭氏,都是直接把賬冊本子往桑雨柔面前一推,便不管了。過年麽,大把的錢撒下去,下人得了雙倍賞銀,還有不用心做事的?禮物采辦都用上好的,那位親朋得了會抱怨的?

在桑雨柔的操持下,沈家上下都是過得舒心暢快。

而今年,沈繼飛幹脆連“我不能生一個胡人種的嫡子”的話都說出來,擺明不把桑雨柔當妻子。桑雨柔怎麽可能還如同往年那樣“和順體貼”?主動拿出嫁妝來貼補沈家的家用呢?

大夫人剛露出身體病痛的意思,她立馬收拾東西要回娘家,理由是父親病重,須得回家看看。

鄭氏明知道三兒媳這是撂挑子了,“這個年別指望我拿一個子出來”,可因為之前為瑾哥兒嫡子身份剛剛鬧翻,拉不下臉來委婉求懇。

同時,她也非常生氣,心道沒有你桑雨柔,沈家就不能過年了嗎?立即招來兩個兒媳,半是囑咐半是警告,務必要同心協力,過好這個年。

不然,年後一把算賬!橫豎家裏孩子都一日日大了,分家好了!這棟沈宅是桑雨柔的陪嫁,她不敢趕走公婆。但是鄭氏可以把兩個不是親生的兒子分出去啊!

到時候,兩個兒媳婦還想住在這麽大的宅子裏,有下人照顧着?做夢!

魏氏、賀氏聽到這威脅,真是銀牙差點咬碎。

望城雖小,物價不低,真的被分出去,柴米油鹽哪一樣不要錢?她們的确有自己的私房,不過都是攢着留給兒子的。

大夫人魏氏有兩個兒子,分別是大少爺沈玉培,,三少爺沈玉先。二夫人賀氏三個兒子,分別是二少爺沈玉将,四少爺沈玉和,五少爺沈玉成。

五人俱是五歲啓蒙,自小四書五經琴棋書畫的學着,別的不提,光是一年的筆墨紙硯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簡單來說,沈繼修和沈繼安不是不能賺錢,只是他們賺來的錢,不足以維持他們在沈家過的日子。吃香喝辣,一年四季十幾套新衣裳,外帶養着丫鬟嬷嬷廚娘繡娘書童長随花匠……

“老太太真是強人所難啊,往年三弟妹管的好好的,非要趕鴨子上架……”

“二弟妹,老太太既下了嚴令了,咱們兩合計合計?怎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別落了人口實。”

兩妯娌對視一眼,都明白的對方想法——花最少的錢,把這個年過了!

萱華館送來賬冊,兩人略一翻翻,不禁咋舌不已!各處紙張蠟燭,帳幕簾紗,碗碟杯盞,器皿酒水,光是自家用的就花了三百多兩銀子!此外還有各親戚家送禮,绫羅綢緞、米面藥材,金銀首飾,少說也要八百兩。

光過個年,就嘩嘩一千兩沒了!

兩人也不是不懂物價的,逐一仔細核對了,不是虛報!

也是,原本就是三弟妹記賬給自己看的,她多報了,長房、二房,還有老太太哪裏,誰會給她補上不成?

魏氏的眉頭就緊緊皺起來了,合上賬冊,笑着沖賀氏道,“三弟妹豪闊,你我雖然大她幾歲,卻不能和她一樣啊。”

“大嫂所言,正合我意。”兩人計議完畢,都認為過年……也可以簡辦嘛!完全沒必要鋪張浪費。比如仆役們,賞了簇新的衣衫就行了。幾百兩銀子發下來給下人?只有桑雨柔會嫌錢多。

她們卻忘記了,鄭氏叫她們協同管家的意思——是做給桑雨柔看的啊!她想告訴桑雨柔,這個家沒有她,一樣過的好。可惜,注定是要失望的了。

……

桑雨柔的父親,名喚桑坤,雖然家大業大,賺得百萬家産,其實重病卧床很久了。他一生周游各方,結交無數朋友,闖出一番天地。女色上并不節制,家中多的是贈送的姬妾。不過這些女子,在桑坤知道自己癱瘓後,就給錢打發了。

他有六名子女,有不少是和生意夥伴家族的女子所生,因而散步各地。到了晚年,能時常來看他的,只有一兒一女,就是二郎桑田,和四娘桑雨柔。

沈素英對桑家自然不陌生,前生她喪母後,父親續弦,在沈家步步艱難,若不是有桑家的時常接濟幫助,她不知能不能熬到十三歲進京。

她也想見見外祖父——在生意場上,外祖父可堪是一個傳奇呢。天南地北,到處都有桑家的生意。“桑侖”車馬行,橫跨半個大周朝,無論哪裏都暢通無阻,信譽極好,招牌在京城都十分有名。

沒想到的是,桑雨柔帶着女兒回到桑家,卻不急着見父親,而是帶着她住進了西跨院。

這個院子非常清雅,葡萄架上幹枯的藤蔓垂下,随意耷拉在石椅上。石桌上刻着棋盤,像是為主人随時下棋準備。偶爾風一吹,高大的梧桐樹搖動葉子,把僅剩的葉子落光了,樹皮斑駁,也塊塊掉落。明明落寞不已的場景,可好像還殘留主人的氣息。

桑雨柔一到這裏,身心都帶着淡淡的悲傷。

“娘,這裏是……”

“是你外婆住的地方啊。”

沈素英對外祖母唯一的認識,就是确定她一定是色目人。

這麽一想,心中還真是複雜無比。既感謝她生下母親,又無奈她色目人的出身,更煩惱自己将來所要面對的。

身懷異族血脈,這恐怕是沈素英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陰影了。

“素素,過來,給你看。”

桑雨柔好像小女孩一樣,在院落裏東瞅瞅細看看,給她指,“這是你外婆喜歡的”“娘小時候就喜歡蕩這個秋千”,轉完了不大的院子,就拉着女兒進了屋。

“看,這是你外祖母的畫像。”

“嗯……很美。”

桑雨柔一臉驕傲,“那是當然,你外祖母年輕時候就是附近名揚十裏的美人了。不過,美麗外表固然值得自豪,不如智慧和膽量!”

沈素英滋味複雜的聽着,然後詫異的在畫像上找到一個詞:桑侖?

“娘,外祖母的名字,叫、叫桑侖嗎?”

“對啊。你外婆嫁到桑家後,就改名叫桑侖了。你沒出過幾次門,不知道,外面有個車馬行,專門幫人馱運東西,往北到塞外,往南到嶺南,就沒有桑侖車馬行不能到的地方!名氣很大呢!”

“可是……為什麽要用桑侖的名字呢?”沈素英還是漢女的思維,認為女孩子家的閨名,不能讓外人知曉。

“那有什麽關系?名字不過是叫給外人看的。你外祖母本名也不叫這個。”

桑雨柔不以為然道,

“再說,你外祖母是色目人嘛,沒那麽多講究。對了素素,色目人可沒有什麽傳男不傳女的說法。母親的財産,可以全給女兒!這個桑侖車馬行,你外祖母沒有給我陪嫁,找了妥當的人打理。等你長大了,就給你,好不好?”

“你外祖母還留給你很多財産呢。我帶到沈家的,還不及十分之一。等你長大嫁人,娘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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