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難以置信
沈素英嘴唇嘟圓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母親所說的話,她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聽明白了,就是要花點時間了解其中的意思。
桑侖車馬行,是外祖母留給自己的?
這這……
她是不是要先聘十個帳房,好查每年的賬款啊?
不對,十個怎麽夠?最少二十個!
大周朝的疆域有多廣闊?一個能橫跨所有州縣的車馬行,一個能在每個地方設落腳點,能拍胸脯把貨物安全送到的車馬行,也就比朝廷設置的驿站稍微差一點。
沈素英前世不過是閨閣女流,能記得桑侖車馬行,也是因為一件傳揚很廣的大事——說的是神威将軍的兄長,虞子興,占着嫡長的優勢得了神武将軍的封號,可惜好大喜功,得罪衆人。與敵争鬥時,糧草籌集不當,最終落得牢獄之災。
神威将軍虞青就不同,他吸取經驗,不讓當地官員幫忙籌集糧草,而是托了桑侖車馬行。結果桑侖車馬行幸不辱命,糧草籌集及時,使虞青一戰成名,挾大勝之榮耀歸來,封妻蔭子。
過去已知的波瀾壯闊,和現實的靜谧安寧,融為一體。沈素英恍惚難以置信,
“娘,你和女兒開玩笑嘛?桑侖車馬行,怎麽可能是外祖母留給女兒的?如果是,怎麽交給舅父一家打理?”
舅父不是外祖母親生,給了他,還有回來的道理?況且就她所知,桑侖車馬行名揚天下後就改名了,說是早就和桑家沒了關系……
舅父再怎麽蠢笨,也不至于賣掉桑侖車馬行的股份,給外人吧?他不賣,怎麽就脫離關系了呢?
難道遇到強人,強買去了?
這也有可能!
胡亂思考中,桑雨柔彈了女兒的腦袋一下,“竟然不相信你娘!小壞丫頭,娘跟你從頭說吧。”
說起自己的母親,桑雨柔目光中帶着思念,侃侃而談。
桑侖是一個奇女子,大周幅員遼闊,皇帝雖然坐擁天下,有生之年卻不能踏遍每一寸疆土。但桑侖,做到了。她活了三十七歲,自十四歲離家便開始周游天下,或者說,花了二十年時間流浪。
便是懷孕期間,也曾走過四個州縣,一生所見過的,所經歷的,是常人匪夷所思。
她還是一個有魄力、有膽量、有遠見,手腕高超的大商人。天南地北的生意,凡是經過她的手,就是一本萬利,就沒有失敗過。她到底有多少錢財?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有整整一個團隊,将近三十人幫她打理産業。而這三十人,每個人至少控制一個行業的興衰……
桑侖車馬行?最初不過是她在北邊的馬場,馬匹過多,就産生了運貨的想法。沒想到越做越大,最後跟朝廷做起了生意。
沈素英如聽天書!
如果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翻遍史書,就她所知曉的所有女子中,哪一個有外祖母這般灑脫,這般厲害的?
沈素英油然生出一股敬仰。
做人到這境界,漢人如何,色目人又如何?她的成就,已經不是區區血脈能界定了,只有令人高山仰止的份!
差點忘記了,剛剛提到馬場,沈素英忍不住身軀直顫——馬車行,意味着百萬家財,以及看不見的能量助力。這些是她想用也未必能用得上的。
而馬場呢?
如果她前世有馬場,哪怕是一小塊,每隔幾年能有幾百匹好馬的馬場,只怕整個金家都要當她是祖宗供着!
沒什麽其他原因,就是大周太缺馬了!
而當今皇帝做夢都想有一支騎兵部隊,好解決邊疆問題。
沈素英花了好長時間,才從夢幻中醒過來,認識到一個問題,外祖母創建的商業體系,財富幾乎比拟王國,最後……并沒有落到她手上。
她的母親桑雨柔前世病得凄凄慘慘,死前對她什麽也沒有交代。那些親近的侍女,也陸續離開。整個沈家,甚至衆口一詞的蓋住桑雨柔的存在。自己這個親生女兒,都不知母親的異族身份。
難道她之前猜錯了,不是父親主使的?
也對,父親縱然有殺妻之心,但桑家也不是吃素的,還有那麽的侍女從人,不可能全部滅口。如果母親的死因,是因為外祖母留下的富可敵國的財富,就難說了……
在想問外祖母到底怎麽處置財富之前,沈素英忽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忍不住了,
“娘,既然外祖母這麽厲害,她怎麽……怎麽只是外祖父的一名妾侍?”
這身份,和應得的,完全不符合啊!
桑雨柔眉頭微微一皺,似有些難以啓齒。
“娘,到底怎麽回事?”
沈素英更加無法理解了。
“哎,告訴你也無妨。原因很簡單,桑侖遇到你外祖父的時候,她只有十四歲。”
“嗯?”
十四歲怎麽了?
“所以被騙了。”
桑雨柔努力維持表情的平靜,可顯而易見的,她對父親的人品不以為然,“男人麽,甜言蜜語,幼稚的女孩就相信了。”
意思是外祖母遇到外祖父的時候,還天真不解世事?可之後呢?外祖母變得那麽厲害,天南地北的生意都做得,難道不能離開一個不能自己匹配得上的身份的男子嗎?
“桑侖故意的。她說,已看透了男人,既無心再嫁,又正好可以借着桑侖的身份繼續做事。同時,也能讓我有個穩當的家庭。”
“外祖母,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娘很厲害的。”
“可是外祖母原本是桑家的妾侍,這個身份,怎麽能服衆呢?我是說,既然外祖母生意那般大,底下的人都安分守己,沒人生出貪婪之心嗎?”
“當然不敢了!他們都是安國公府邸的老人,世代給席家為奴的。”
沈素英再次覺得自己變笨了,睜着迷惑的眼睛,聽到桑雨柔随口解釋了一句,
“哦,你外祖母是安國公席定遠的獨女。”
嘴角一抽,沈素英捏了下額角,不可思議又半是質疑的問,“安國公,席定遠?”
“是啊。他算是我的外祖了。不過他很倒黴,年紀輕輕就殉國了。朝廷封賞,封了個國公之位。可你曾外祖母,也就是我的外祖母,沒有兒子,就找了個嗣子繼承,爵位和封賞,都是那位嗣子舅舅的。不過,當年真正跟随安國公的老部下,還是選擇跟随你母親。”
國公府的千金,給桑家一個商戶當妾?并且不是過了正路,是被花言巧語哄騙的!
沈素英覺得倫理綱常都颠倒了,母親所說的一切都超出自己的想象。
“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這個麽,其實……你太小了。娘不能告訴你詳情。只能說,你外祖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等知道了,已經懷了我,所以,木已成舟。她悔過,恨過,最終選擇放下。”
“她放棄做國公府的千金,選擇做桑家女,可以自由自在的過不受拘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