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釜底抽薪
“反正你娘留給你的錢財,足夠你和素素過一輩子……車馬行,不如讓給你哥哥?”
桑雨柔聽了父親的話,低頭不語。
既沒有表示同意,也沒表示不同意。
氣氛短暫的冷下來,舅父桑湛給舅母應氏使了個顏色,應氏立馬呵呵笑道,
“車馬行啊,要我說就不是該女人打理的!裏面進進出出的,都是一些臭男人!走南闖北的,什麽話不說?什麽事情不會做?至于三教九流、偷雞摸狗的,竟沒幾個看着正派!
我說句交心底的話,當初就不樂意當家的接手。沒別的,就怕跟那起子混到一起,好好的人學壞了!姑奶、奶,不是我自家人不體貼自家人,實是為難。”
“你哥哥總說,親兄妹、親兄妹,他都不幫襯你,你還能指望誰?就算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也得幫你支撐起來。可是吧,我女人家見識短淺,一年兩年還罷了,不能這麽長久下去吧?我們兩口子不是孤身兩個,自己吃飽全家不餓,首先得奉養老爺子,那是我們夫妻應當的。再者,下面還有幾個孩子呢?”
應氏指着陸昭明、桑竹、桑青,“多早晚這些小魔星長大了,能自立了,才算到了頭,我和當家的才能自在,不用行動考慮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
先是表明,桑雨柔女眷身份不适宜和車馬行打交道。其次陳述桑湛兄妹情深,已為了妹妹付出很多。最後,才點明桑家要養老人、養孩子,不能白幹活!
前世沈素英和舅母打過很多次交道,從前只覺得這位舅母眼睛只看得到錢,為了點利益上竄下跳,十足可笑。如今聽她這話,裏裏外外的道理,竟被她說透了,且層層遞進,不答應就是不近人情了。看來前世屢屢被她得手,不是沒有原因。
桑雨柔仍舊沉默。
半響,她才嘆一口氣,“母親臨終前交代過,這車馬行費了偌大心思,不可給外人……”
“哎呦呦,我的親姑奶、奶,你哥哥也是外人?她可是你嫡親的哥哥诶!還是說,你連他都信不過啊?”
應氏說到這,做出一副委屈模樣,推着桑湛道,
“我就說你,濫好人!白幫人家這些年,人家也沒念一聲好兒,還嫌棄你是外人呢!日後那什麽車馬行的賬,你也別挂到家裏來,年年貼錢,貼得過來嗎?”
軟的不行,來硬的?
沈素英半是生氣,半是好笑,想到母親怕是受不了外祖父舅父舅母的軟硬兼施,便上前一步,故作天真的說,
“舅母,是我娘的生意,害您賠錢了嗎?賠了多少啊?”
應氏嘴角抽動笑了下,“不多,一年也就一二千兩銀子而已。”
接着,又解釋,“你舅舅是個憨厚人,從來也沒和你娘要過。他啊,只想着手足之情,哪裏想到別人還防他呢!”
沈素英故意對後一句的嘲諷不理,假裝着急的撲到母親懷裏,“娘、娘,怎麽可以讓舅舅家賠錢!”
“年年賠錢的生意,還是趕緊賣了吧!”
賣?
應氏大驚!
桑湛也沒忍住驚容,随即想到那是桑侖的生意,桑雨柔怎麽可能同意變賣!就沒說話。
桑斯寧搖搖頭,“素素啊,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不能賣啊。”
“我娘說了,我外祖母留下的錢財,都給我!那不是說,我可以做主?”沈素英睜着“懵懂”的眼睛,說的話,卻直接往人心上紮!
“娘,舅舅那麽幫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吃虧!一年兩千兩?娘嫁到沈家也有七八年,那豈不是有一萬六七千的虧空?這如何使得?快快,把勞什子車馬行賣掉!趕緊把舅舅家的虧空還上!”
說完,沈素英還徑直走到舅父桑湛面前,認真的說,“舅舅,你放心!我娘絕對不會讓你白白受累的。賣掉車馬行後,除了還欠的虧空外,還有盈餘也會給您些辛苦錢。有道是,親兄弟明算賬,舅舅,你以後別這麽做事了。就算是我娘,您該收錢就是要收!像舅母說的,您不是孤身一個,還要奉養外祖父,還要養表哥表姐呢!”
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車馬行這個行業比較特殊,前期投入特別大,主要是能跑幫的人,而後是天南地北的鋪設關系,每條路該打點的打點到。一般人根本做不了,而做得到的,手腕、關系都是了不得的,就等着車馬行賺錢吧!
應氏抱怨貼錢,無非是某一單生意,需要先填些定金罷了,若是年年虧空?桑家早支撐不住,撒手不管了。
還能讓病重的桑老爺子開口讨要?
沈素英內心覺得,桑家做事有些不顧情面,若是直接言及管車馬行辛苦,索要股份權益,還可考慮。以孝道逼迫,這是什麽意思?
不給,就是不孝嗎?
所以,她幹脆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你們覺得管着車馬行諸多麻煩,還貼錢了?行,賣掉!
應氏嘴角抽的厲害,有心想讓人把小孩子都帶走,可想到沈素英剛剛說起的,“外祖母的錢財都留給她”,小心思轉的飛快。
“姑奶、奶啊,當年你哥哥從你娘手裏接過車馬行的生意,可沒說一個不啊?現在說賣就賣?那他這幾年的辛苦,怎麽說?還有那些管事的,沒了生計,讓他們怎麽活?”
“沒想到,舅母這麽善良,連底下的活計怎麽活,都顧慮到了。”沈素英點頭稱贊,“之前你不是說他們是三教九流,偷雞摸狗之輩嗎?還怕他們帶壞了舅舅?”
應氏臉色乍青乍白,有心反駁,可她一個長輩,和一個小輩拌嘴,還當着老人的面,顏面往哪裏放?
她的女兒桑青,雖然不大聰慧,卻是一個懂得看人眼色的。只見沈素英說了幾句話,她娘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幹脆的認為是沈素英欺負她娘了,就上前一步,使勁推了沈素英一把!
“讨厭,你幹嘛欺負我娘?信不信我打你!”
“青兒!”
應氏摟着女兒,“你打人作甚?”
“誰讓她欺負娘?”桑青氣鼓鼓的說。
“哎!”應氏故意嘆口氣,“娘委屈便委屈了,什麽大不了的。娘只要你和你哥哥将來過得好,就知足了。”
桑雨柔臉色很不好看,摸了摸女兒的肩膀,“素素,你怎樣?”
“我沒事。”
沈素英早就防着桑家表兄妹呢,就她所知,這兩個十三四歲還喜歡捉弄人,任性的不得了。
桑雨柔站起身來,沖桑湛道,“三哥,我們到外間談下吧。”
車馬行桑湛不知肖想多久了,聽說,當然忙不及答應,還使眼色給應氏,叫她別壞了美好局面。
應氏最會做人了,拉着沈素英,叫桑青給她道歉。
“素英是妹妹啊,你可不能欺負妹妹。”
桑青不情不願的道歉,不過眼神帶着挑釁,仿佛在說,哼!我不過是聽我娘的話,才給你道歉的,你別以為了不起!
沈素英當然看懂了。
她這輩子,也不打算慣着這些親戚的脾氣,就轉身走到桑斯寧跟前,
“外祖父,您疼素素嗎?”
“嗯~嗯?”桑斯寧含糊的應着。
“外祖父啊!”沈素英笑了笑,稚嫩的面容帶着一些狡黠,“剛剛舅母說,要舅舅賺錢養表哥表姐呢!可我讨厭他們兩個!我要和我娘說,外祖母留下的,統統不給他們兩個碰!甭管是車馬行還是其他,反正就是不許桑青桑竹兩個參合!”
“我還要見見車馬行的管事們,問問他們,舅舅是不是貼了許多錢?不過,什麽錢不錢的,我才不在乎,反正外祖母給我留了很多。我只想問他們,當不當我是主子?如果當我是,那表姐剛剛打我,我很不高興。我要是要求從今以後,車馬行再也不可以跟桑家合作,他們……會不會答應啊?”
桑斯寧登時眼睛圓了,癱瘓在床的手顫巍巍的朝沈素英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