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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美人恩

風聲将這句“你中毒了”傳到桑雨柔母女耳中,頓時就像施了定身術,把人留下了。

程一諾抖了抖衣袍,仰首凜然從已然木化的沈素英身旁經過,“哼哼,要是還當我謊言欺騙,不防找個大夫——注意,要醫術高明的,不要只會背基本醫術就行醫害人的家夥。桐城嘛還小了點,也不知這裏的坐堂大夫醫術如何,指不定說沒問題,那程某就冤死了。記住啊,要訪醫術高明的大夫!”

說完,他大踏步走過,給沈素英留下孤傲的背影。

沈素英的眼淚,含在眼眶,好容易忍住了。她顫抖的拉着母親的手,“娘,我們去找大夫!”

桑雨柔也沒有絲毫懷疑,“好。”

怎麽中的毒,中的什麽毒?程一諾又是怎麽看出來的?種種疑問都不是最重要的。

現在的關鍵,是找人解毒!

母女兩人再次回到寺廟的大雄寶殿,誠心誠意的給佛祖上香。沈素英念念有詞,“若母親有躲過這次劫難,來日我沈素英必定重塑金身!以償今日之願。”

她的所有心神,都在桑雨柔中毒上了,竟将之前的“上中下”之策忘的精光——不是不好奇程一諾的來意,可跟她母親的生死相比,不值一提!程一諾便是算計建成侯府,也要排在解毒之後了!

察訪名醫,不是一時半會能找到的。沈素英很關心母親的健康,特意避開桑雨柔,追問貼身侍婢,寄秋幾個都被細細的問詢了。

“母親這些時日,可有提過不舒服?咳嗽?盜汗?胸痛?頭暈?”

寄秋苦着臉,誰家受了風寒,都會有以上症狀啊!她不知自家姑娘為何确定夫人就是中毒了,不過……真正的症狀,叫她怎麽說?

她該怎麽告訴一個八歲的女孩,月事不調的婦人病?

桑雨柔生女是難産,之後斷斷續續,月事時而兩三個月來一次,時而一個月來兩次。這病症尋常婦人也會有,沒別的法子,吃藥調養呗。

就是一直沒調養好……

寄秋撿自己能說的,細細的說了,沈素英心急如焚,面上強裝鎮定。腦中不斷思考,母親房裏的丫鬟,如寄秋等,什麽來歷?可信嗎?

因為之前在沈家老宅已經梳理過一遍所有陪嫁的下人,不忠的,有別心的,手腳不利落的,沈素英記得都打發走了。留下的,基本上時可靠的。

那母親的毒……

是什麽時候下的?

什麽目的?

母親最大的敵人,誰最想母親死?兩個人名自動跳出。

沈繼飛。

母親一死,他便可以侵占所有嫁妝,盡可以将自己的仕途道路鋪的順順利利,順便迎娶令一位岳家能幫襯他的妻室。前世,他便是這麽做的。

另外一人,鄭芙。她已為沈繼飛生下一兒一女,若沒有母親,她在沈家的後宅就是一家獨大——愚蠢的她肯定會這麽想。

所以,他們都有動機。

不過沈素英很快将兩人都排除了。沒法子,一年前她看的太嚴,從鄭芙進府,她早就找人監視,況且鄭芙母女也沒接觸母親的飲食。至于沈繼飛就更不可能了,為了鄭姨娘,夫妻早有隔閡,而她又在後續增添了一把火。可以說,沈繼飛縱然有心謀害,也做不到的。他現在在千裏之外……

那會是誰?母親一死,對誰最有好處?

不是沈素英薄情,而是前世見多了為了利益親人反目,她很快将注意力放在桑家了!想一想桑侖車馬行,再想想外祖母留下的巨額産業!

便是那些掌櫃的,管事的,也不能都洗脫嫌疑。

母親是正經的繼承人,桑家——依照前世的經歷來看,桑家無人能掌控那麽巨大的産業,最後落入誰人之手,不清楚。

沈素英繃緊了身體,總覺得最後那人,就是不辭勞苦、小心翼翼給母親下毒,還能騙過一般大夫的人。興許,他或者她很早就開始謀劃了……

她在這邊忙活追查的事情,桑雨柔卻也沒閑着。她一身男裝,寶藍色織錦長袍更顯白皙,眉骨高挑,星眸閃爍,看着就像一個俊俏郎君。賓客來來去去的酒樓上,舉止灑脫,揮手讓侍人退下,自己取了一個杯子自斟自飲。

“呵呵,才告訴你,你中毒了,居然毫不設防的就來了?還不用銀針試毒,便飲了這酒?”

“你就不怕,毒上加毒,最後無藥可救麽?”

顯而易見,說着話的人就是前兩日在廣濟寺告訴桑雨柔中毒的程一諾了。他今兒卻穿的普通,一身雨過天青色絹布衣衫,就連右臉的三顆痣也掩飾了,乍看就是普通人。

沒有提前約好,兩人卻不約而同的,在同一時間,來到同一酒樓。

就是孿生兄弟姐妹,怕也沒有這等默契吧?

桑雨柔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你不是早早就來了?”她嘴角帶着一絲輕佻的笑意,若是沈素英見了,絕對要大驚失色!不對,這怎麽可能是她那位略古板幼稚天真的母親啊?

“還是說,你能眼見着我中毒而死?”

“對了,到底是什麽毒?總要讓我知道,我會是什麽死法吧?”

“來自西域的一種毒藤花,醫家怎麽稱呼我不知。只知道有一個好聽的別稱:美人恩。”

“嗯?”桑雨柔一挑眉,“最難消受‘美人恩’的‘美人恩’?”

程一諾笑,“不錯。此毒也不是什麽大毒之物,就是能讓人日漸無力,心肺功能減弱,嬌嬌怯怯的,不正像一個美人?中毒者都無所察覺,最多失眠、容易心驚。此外,和普通人相仿。直到中毒的後期,生命力緩緩流失,無心飲食,日漸消瘦,花容月貌被折磨的形銷骨立,也不過吊着一口氣吧。”

“死都不能好死。”

桑雨柔總結道。

聲音也沒有任何中毒之後的擔憂。

“是!比起牽機、鸠酒來說,又是一種難看模樣。”程一諾點頭,凝目看着桑雨柔,如此美貌,蕙質蘭心的女子,卻偏偏……

他語氣突然壓低,

“就那麽不願意恢複本來身份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上策吧?恢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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