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雨柔訓女
聽到沈素英的提問,桑雨柔臉色一變,裣衽行禮,不好意思的拉着女兒的手,
“小女年幼,多有得罪。時候不早了,妾身不打擾方丈和閣下了。”
不由分說,帶着沈素英沿着林蔭小路離開了。
沈素英頻頻回頭。
就見程一諾的扇子搖得飛快,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說不出是勝券在握,還是心神不定。
這個人,可是鐵口直算啊!
他說你好,未必是真的好。可若說你倒黴,那不倒黴……都有了倒黴的理由。
尤其現在,程一諾開口,說桑雨柔短命,死于非命?
沈素英是知道前世母親早逝,聽了這話哪有不信的?她好想立刻追問,有什麽辦法躲過這一劫難?
可惜,桑雨柔這回真的動了氣,到了香客歇息的廂房,揮退了下人,語氣嚴厲,
“素素,娘親從來不問你待人說話,因為不想拘束了你的性子。身為女子,在這世上本來就重重束縛,要是在家都不能舒心暢快,日後只有更憋屈的。娘願你平安喜樂,自由自在。可是,你今天都說了什麽?”
“娘,女兒錯了。”
“你知錯?”
“是。”
桑雨柔蹙眉,“那你說,你錯在哪裏?”
“女兒不該追問。”
腦袋上挨了一個爆栗,桑雨柔沒好氣的問,“素不相識,你信他的話?他說娘命短,娘就命短了?那他之前說你碌碌無為,你怎麽不反駁?你在家裏,無意中聽了仆役诋毀話都不樂意忍耐,對自家哥哥也是橫眉豎眼的挑剔,親祖母利用你一回,你就氣得搬離沈家,不願意回去了,為何對他反而淡漠的不在意了?”
“我……”
沈素英無言以對。
“你還追問他解救之法!他是何人?來自何地?平素交接的又是何人?有何異于常人之處?你什麽都不知道,就追問人家?何以判定他有解救之法?如果,他真的有的話,又怎麽判斷真假?”
“先前你不以為然不信人家,而後又毫無轉折的追問人家!救命之法,不是随處可見的貨品。人家便是有,為何要告訴你?你又打算付出何等好處,換取人家的幫助?”
“提問之前,你到底在想什麽!”桑雨柔越說越嚴厲,“女孩呆笨遲鈍一點,也沒什麽不好,沒人會防備你。可你不能一下聰慧,一下蠢笨,你讓人怎麽待你?把你當傻瓜的人回頭發現自己是傻瓜,不會加倍報複你嗎?那把你當精明人的,忽然發現原來你很蠢,難道不會肆意愚弄你嗎?”
沈素英羞愧的低下頭,忽然想起外祖父最後和她的談話。女人的三大悲哀,財富、美貌、智慧,可嘆她已占全了。所以不妨表現的嬌縱任性點,給人以“愚笨”之感。把所有的智慧,收起來,藏起來……
可今天她的表現,前後不一,被人譏諷“碌碌無為”,差點明說混吃等死了,淡然以對,絲毫沒放在心上。等聽到母親的命運,卻又驚慌失措,這……沒什麽智慧體現啊。
“娘,女兒錯了。”
桑雨柔看着女兒的樣子,嘆口氣,“娘的話,嚴厲了些。不過你要記住這個教訓。你大了,娘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你身邊保護你。”
沈素英用力的點點頭,眼中含着淚花,
“女兒不在乎那人怎麽評價,他說什麽都沒關系。可是事關娘親……女兒就慌了。女兒此生沒有什麽願望,只希望娘親能長長久久的陪在女兒身邊,一輩子不要分開。”
要不怎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呢?聽到這話,桑雨柔不由得動容,剛剛生的氣好似熱水淋到白雪上,無影無蹤了!
輕輕摟着女兒,她眉宇間帶着一絲疑惑,
“我觀那人面帶貴氣,行走間氣度朗朗,身份非富即貴。怎麽說起話來,像個相師?”
沈素英靠在母親懷裏,暗暗吐槽,“那人就是一個相師!”可惜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
思索了一會兒,桑雨柔站起來,“走吧,素素,娘帶你再會會這個相師。”
“娘,你不是不信嗎?”
“娘當然不相信他随口說的話。若是素不相識,無憑無據的,他只看了我們娘倆一面,就能判斷禍福吉兇?天底下還沒有這麽高明的相師吧!若是早知我們身份,那他的話別有用心,更是不能信了……”
沈素英猶豫,“那就沒必要去了。”
桑雨柔瞥了女兒一眼,“素素,那你告訴娘,若是娘不問你,你會不會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尋他,問個明白?”
“啊,娘你怎麽猜到……”
迎着母親的目光,她好似被抓到把柄,糾結的扯着衣角,“女兒只是想聽聽他的解救之法,不一定會照着做的……”
“好了,走吧!與其讓你偷偷摸摸尋人,不如娘親帶着你大大方方的追問。娘親也好奇,他能說出什麽一二來?”
桑雨柔說一不二,當下就喚了丫鬟進來,母女兩梳洗一番,便沿着回頭路去尋人。
程一諾卻不在之前相見的偏殿大門了。不過,要尋他也不難,他說那了番話,等于開了一個頭,放了一個魚餌。沒有結尾的話,他自家是最難受的。
才是初春,他坐在高大的槐樹下,山澗吹來的涼風,灌滿了他的紫色長袍,狀似羽化仙人。也虧得身體康健,不然早受風寒,鼻涕流個不停了。
“先生果然不凡,早知道我母女會來拜訪。”
“呵呵,談不上。程某只是對相人之術有點心得。又是在這積德之地碰見了,不好不坦誠相待。夫人和令愛都是一生大富大貴命格,本該安享福壽,可惜啊!”
桑雨柔便笑了笑,沒有多說,扭頭看女兒。沈素英上前一步,睜大雙眼求懇道,“敢問先生,可有化解之策?”
“有上中下策,你要那種?”
“何為上策?中下策又是什麽?”
“上策,自然是一了百了,将你和令堂的煩心事一次解決,從此大富大貴,再無憂患。”
這話一聽,就不靠譜啊。沈素英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帶了點哀愁,“那中策和下策呢?”
“中策啊,就是介于上下之間了。此策只能說暫緩,不能像上策那樣,徹底讓你們母女回到本來的正軌上,只能算馬虎吧。”
“至于下策,那就是治标不治本了。”
程一諾搖頭晃腦,笑容淺淡。
看着他的笑容,桑雨柔忽然明白了什麽,臉色大變,“素素,不要聽他的胡言亂語了!我們走吧!”
沈素英毫不猶豫牽着母親的手,轉頭離去。
她或許今天表現的很不聰明,可她有一優勢啊,前世就知道程一諾的為人處世了,知道這人心機深沉的可怕,什麽上中下,好像故意針對她們母女一樣。
看到母女兩人毫無留戀的掉頭就走,程一諾的臉垮了,
“喂,我說你們不想聽什麽策嗎?”
“不想知道嗎?我說你死于非命,絕對是真的!”
桑雨柔和沈素英都沒有回頭。
程一諾無奈,沖着她們的背影大喊,
“你中毒了!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