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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求生難

好在發現砂鍋有問題之後,沈素英就暗中派丫鬟盯着寄秋,才能在寄秋懸梁時及時救下。

可沈素英畢竟年紀還小,沒有多少威望。等她得到消息過去,就看到一屋子的丫鬟嗚嗚咽咽的哭泣。

寄秋脖子上一道深紅的印記,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幹嚎,“死、讓我死……”

“我、我還有什麽顏面,活在這世上……”

“別這樣啊,寄秋姐姐。我們大家都相信你!你怎麽可能害夫人呢?”

“對啊,寄秋姐姐,你不要死。我們都是你帶出來的,你一直教導我們,要聽從夫人的話,沒有夫人,我們早不知被父母親戚賣到什麽髒地方去了。夫人的大恩大德,這輩子沒機會報答了,平日裏做點小事,也是我們的心了。寄秋姐姐,你的為人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裏,就不相信夫人看不到!”

“不如我們一起向夫人求情!繞過寄秋姐姐吧?”

“對,我們一起去!寄秋姐姐肯定是冤枉的!”

“寄秋姐姐你先別死,等我們問過夫人!若是夫人不肯相信你的清白……”

“那你們要如何!”

沈素英見到衆丫鬟衆口一詞,推開朱紅扇門,冷着臉站在門檻後。

衆丫鬟之前大半是伺候桑雨柔的,要是眼力勁有多好,不見得,因為桑雨柔待人比較溫和,不喜打罵立威。就是失手砸了屋子裏的碗碟瓶盞,也不過笑笑罷了。所以養的丫鬟們并不十分畏懼。

其中一人便大着膽子道,“也不如何,就是想讓夫人看清人心!”

“人心?誰的人心?”

“我們大家夥的!”這丫鬟居然犟着脖子道,“尤其是寄秋姐姐!她都願意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怎麽可能傷害到夫人?我們在場的,都願意相信寄秋姐姐!”

“你們相信不相信,有什麽打緊?”沈素英原本只有三分氣,此刻便有七分了。

一群被主家善待的丫鬟,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她們以為自己是誰?她們哭着喊着,說寄秋是清白的,不要懲罰寄秋,那寄秋就可以逃脫懲罰了?

改天她們也如法炮制,哭着為真兇求情,是不是她和她娘也得讓步?

不知所謂!

沈素英其實沒察覺,她前世在金家的生活,到底是改變了本心。畢竟管家多年,身體上的孱弱,造成性情為人上剛烈了些。不然想想看,一個幼年失母,親爹親祖母靠考不上的女孩,淪落到被一個庶姐,還是一個沒有名分的庶姐欺壓的份上,不是既柔弱,又沒有主見?

真遇到事,除了哭,彷徨無依,還能有什麽?

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看都不看這些丫鬟一眼,仿佛她們都不存在,徑直瞥向寄秋。

“你想死?死了,好來個死無對證是吧?”

寄秋伸長雙手,糾結的朝沈素英的方向,“姑、姑娘,奴婢求、求求你……”

“是我來求你吧?你每天把毒藥送到我母親口中。我特地來,就是感謝你,沒下那等狠毒立時要人命的毒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好,那你就得活着。活着指認真正的兇手。”

寄秋幹哭,眼淚都掉不下來,神情悲憤到極點,艱難的喘氣,“我寄秋,自認對夫人忠心耿耿。我,絕沒有對夫人下毒。也沒人、能買通我,對夫人下毒。”

“蓮子羹是你親手熬的?”

沈素英看着寄秋點頭,繼續道,“你發誓中間沒離開過,那麽,盛出來之後呢?碗筷是誰清理的?砂鍋呢?還有,毒藥除了在熬湯的過程中下之外,還有可能是下在原材料上。比如,銀耳?蓮子?大夫已經看過,毒量微弱,證明不是一次下很多。會不會是用毒藥水事先泡過銀耳、蓮子。你不知曉,買了回來?”

一番話說的寄秋神色變幻,一時驚、一時喜,一時怒。沈素英沒空等她思索完畢,就道,“死是最沒出息的。你以為一了百了,哼,不過是背上‘畏罪自殺’的名聲罷了。不把幕後下毒人揪出來,就這麽死了?寄秋,你可真好,不愧在我娘身邊呆了這幾年!人心籠絡的不錯。”

寄秋想到剛剛姐妹們為她求情,羞愧的無以複加。

“姑娘,放心!那人,絕對,逃不過!”

她咬着牙,額頭上的青筋暴露,脖子上的紅痕也更加明顯。

……

“素素,來看翠雲軒送來的衣料。這衣裳經過翠雲軒染過之後,真是美麗,顏色紅潤的紅潤,桃粉的桃粉,鵝黃的鵝黃,顏色濃淡合宜。我最喜歡這款翠綠的,能将綠色染的這般清新,好像含着露水的竹葉,真不愧是翠雲軒。”

沈素英本以為母親會勃然大怒呢,畢竟寄秋跟在她身邊有六年了。沒想到,桑雨柔竟然跟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情擺弄衣料。

“娘,女兒剛剛去見了寄秋姐姐。她剛剛尋死……”

“死了沒?”

“沒有。女兒教訓了她一頓,告訴她,沒有找到下毒的真兇,不能死。她只顧自己的冤屈尋死,死了也白死。”

“嗯。”桑雨柔表情都沒變化過,拿了一款藕荷色的在女兒身上比劃,搖搖頭不滿,然後又拿出一款雨過天青色的,

“我的女兒最漂亮了!那些紅的綠的,雖然鮮豔,不過輕佻了,不如這些素雅點的,更能襯托我閨女的美貌。”

沈素英:……

她才八歲啊!雖然說她也很喜歡裁制新衣,不過能否等她大一點呢?她現在個子在長,三個月就長高一截呢,裁制的新衣有些還沒穿,就小了。

偏偏,她有個一個月不裁幾套衣衫就不高興的親娘。

“娘,衣服的時候且等等。現在要緊的不是抓到那個害你的人嗎?”

桑雨柔笑了笑,“乖,其實娘心理有數的。素素不要老想着了,那人不懷好意,但又不敢害死娘。娘就猜到是誰了。這個人啊,你放心,她會付出代價的!”

沈素英應了一聲,摸着這些柔弱的衣料,心理卻不以為然。因為她想到了前世,那人,肯定是得逞了!

如果問題是出自銀耳上,就證明她沒猜錯,那人故技重施,害死了她親娘之後,還害死了她自己!只不過沈家敗落的快,沒等到她徹底毒發,就撞柱而死了。

今兒她罵寄秋尋死,死了也是白死,何嘗不是說自己?

求死容易,求生難。這麽艱難才得了一條鮮活的生命,活蹦亂跳的,健健康康的,怎麽能不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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