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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從天而降

桑雨柔簡直要氣暈厥過去。

天子腳下,不說百善之地,可在大街上都能遇到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這叫什麽事!

“公子請自重!”

“自重自重!本侯一向自重!”白袍公子一邊說,一邊啪的把白紙扇打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桑雨柔,越看越驚豔,“豔而不俗,魅而不惑,粉光致致,清豔絕俗,竟是難得的絕代佳人啊。哈哈,看來注定本侯今天豔福不淺啊!”

後面幾個家丁模樣的,俱是留着口水,眼神不正,“侯爺說的是,侯爺說的對!”

沈素英一看那白紙扇,上面書寫着“威震北威”,頓時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前世她進京時,曾經聽族中的姐妹玩笑提起過,北威侯是頂頂倒黴的人物,被禦使給告了。原因是“好心”收留過路的一對姐妹,誰料到那姐姐竟然是膽大包天的刺客,當街刺殺出行的九皇子。皇帝一怒之下,将這對姐妹處死,北威侯也收到牽連,直接下了大牢,後來死在獄中。

若只是這樣,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不過後來有巡察使覺得蹊跷,便仔細查了卷宗,順着線索往下差,才知道,那北威侯純屬色,欲熏心,見到那對姐妹花就走不到路了,說什麽就聽什麽,這次被牽連進去,倒黴的丢了性命。

正當京城人們紛紛議論北威侯無辜時,又有人拿出這對姐妹的證據——原來這對姐妹是趕往京城投親的,遇到不良親戚,要賣她們進青樓。姐妹兩死也不肯,趁人不備逃了。不想遇到北威侯。這位北威侯太不是東西,知道姐妹兩人的遭遇,不僅不同情,放兩人離開,反而以兩人的身份戶籍是“賤貫”,肆意玩弄。姐姐不想姐妹兩人終身都落在北威侯的手中,于是找了機會,在九皇子出行時,故意高聲大喊行刺。

這個說法也靠得住。首先是九皇子一點傷也沒有,他的從人也各個完好無傷。真的行刺,怎麽可能所有人都全身而退?後期回來想來,只是驚吓,半點傷勢也沒?

朝中有支持北威侯的,民間也支持姐妹的。橫豎人已經死了,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

沈素英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纨绔加混賬,活該被人牽連至死的北威侯,也是頭痛無比。此人目前還是身份尊貴,聽封號就知道了,他的祖上是軍方一脈,開疆辟土的功勞,足以讓後人享盡榮華富貴。若不是刺殺皇家子嗣,等同于謀反,誰能奈他何?

正面對抗不過,怎麽辦?三十六計走為上啊!

沈素英拉着母親,趕緊離開吧。

“诶,小娘子,要到哪裏去啊?不是要蘊秀齋買衣服麽?你喜歡什麽式樣,什麽顏色的?今天買東西,算我的!來來,掌櫃的,快出來!趕緊伺候好了貴客!”

“來啦!”

一位身姿窈窕的中年婦人出來了。穿戴十分講究,看着北威侯,眼中都冒着光,眼角掃到桑雨柔,也是一驚,“呦呦呦,這是哪裏來的美女?如此美貌,倒把紅袖十二樓的粉頭全都比下去了!”

“哈哈,小侯爺我今日的眼福不賴!看到沒有,趕緊伺候好了,我美人兒有一點點不樂意,看我不砸了你的招牌!”

“侯爺放心。秀秀一定拿出看家的本事。”這掌櫃的上來便要拉桑雨柔。

桑雨柔簡直氣得肝疼,拉着女兒便從旁邊離開。

“哪裏走!”

北威侯帶來的家丁,個個膀大腰圓,轉了一個圈,就是不準她們離開。

好在國公府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一面高聲喊,“侯爺,我等是安國公府的!”

“哈,我竟不知道席承志那個家夥,竟然也和我相同的嗜好?放心放心,回頭美人兒我一根頭發也不少的送回去,再配上一對玉貔貅如何?”

沈素英知道講理是講不通的,眼下除了禀明身份,沒有其他辦法。可是事情發展的太快,她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桑雨柔剛急怒交加,帶着女兒走到馬車附近,剛開口想叫人駕車回去。沒想到北威侯突然從後面抱起桑雨柔,原地轉了兩個圈,

“哈哈,美人兒,你想到哪裏去?我送你一程吧!”

“登徒子,快放我下來!”

圍觀的群衆不少,可惜看熱鬧的多,抱打不平的少。

哪怕有幾個看不下去的,發現桑雨柔是個胡女,也都停頓了腳步,“是胡女呢,走吧走吧,管着閑事作甚!”

沈素英眼睜睜看着母親被搶走,北威侯得意的笑聲震得她耳朵都聾了,“快放過我娘!”

“你娘?啊,哈哈,小姑娘,你太小了。不然等你長大了,我再一并收了如何?”

沈素英不在乎被人言語唐突,她看着桑雨柔在對方手裏,巨大的恐慌籠罩着她,心口噗通噗通的,好像被人用手捏着,稍微一用力,她的心就要爆炸了。

“求求你,放開我娘。我可以賠你,賠你許多許多的銀子!”

“可我不要銀子啊,我就要她,大美人啊!近看比遠看還美啊!”

北威侯得意的捏了一下桑雨柔的臉頰,身姿矯健的跳上了駿馬。

等駿馬飛奔,走的不見人影了,沈素英恍如做夢,左右看看,安國公府的下人不過擺個架勢,根本不是用心打鬥,他們只是不能比北威侯的人聲勢弱。

怎麽出來時,沒有找可靠的人手呢?就帶着幾個丫鬟,幾個國公府名義上派出來“保護”的,就出來逛街了?

她不停的責問自己。

不過她心理也明白,就算找到曾外祖母留下的心腹,對上北威侯一樣是打不過的。人家可是堂堂侯爵,除非席承志在此,不然誰敢真的動他?

可恨啊。仗着祖先的功勞,肆意欺壓良民,難怪前世他死的凄慘!活該!

現在罵一千遍,一萬遍,都沒用的。關鍵是先把母親救出來。

沈素英第一個想法,就是娶找席承志。

等等,席承志的親娘……是怎麽死的?

是被她逼死的!

雖然下手的不是她,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怎麽回事。設身處地,沈素英不認為席承志會忘記殺母之仇。她可以去找席承志,但不能是第一個,她相信席承志會救人,可等個兩三天,對他來說有什麽損害?

反而可以借她母親受到的傷害,向北威侯讨個便宜!

現在是最緊急的時刻,不能耽誤分毫。遲了,不曉得母親要受多少傷害!蘊秀齋?這是外祖母的産業!

對了,去聯絡主事者們!

沈素英趕緊提着裙子,問那位掌櫃的,“你們東家在哪裏?”

“小姑娘,你馬上就要吃香的喝辣的了,不打聽北威侯的內宅,還問我們東家?呵呵,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東家出去雲游了,少則一二個月,多則一兩年。”

“我,我要見你們管事的!”

她拿出自己的玉佩。

可惜,人家掃了一眼,“這玉佩看着質地不錯啊。不過這裏不是典當行。小姑娘,你到底是哪個樓子的?看你小模樣,将來一定是紅遍十二樓的花魁啊!”

沈素英已經是忍了再忍了,“夠了!你狗眼瞎了嗎?沒看到安國公府的下人護送我和我娘來?我們是良家!”

“良家的胡女?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們管事的呢?這個标志,你們店鋪門匾挂着,是什麽意思?”

“标志啊?嘿嘿,小姑娘你問這個幹嗎?想打聽什麽?”

“我娘,我娘是你們東家的女兒!”

這下子,那掌櫃的正眼看沈素英了,不過嘴角還是挂着漫不經心的笑,“若真是,那太好了!小姑娘,你大概是初來乍到,不了解情況。我們東家啊,千方百計想把他女兒送到侯爵府呢。這下被搶進去了,正好!等北威侯膩了啊,他也甭想就這麽打發了。不給個妾侍身份,我們東家一定會打上門的。放心吧!”

沈素英發現自己是白癡,居然和一個一無所知,心眼裏只有錢、權的女子東拉西扯了半天。她母親還生死不知呢!

那名叫秀秀的掌櫃的,好笑的看着沈素英離開。最後那個眼神,讓她怪怪的,不過一個小女孩而已,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标志,想打聽她們東家?

诶,這麽容易讓人打聽去了,那她也白混了!

沈素英出了蘊秀齋,安國公府的下人小心翼翼的告訴她,北威侯的名聲還不錯,應該不至于傷了性命。他們已經趕緊傳信回國公府了,相信國公爺和夫人知道了,一定會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

還能給打上門去,把她娘救出來嗎?

沈素英一時之間悲從中來,心理悔恨無比。為什麽要來京城呢?明明知道這裏危機四伏。為了見歸德縣主?那個女人誰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也許早就老糊塗了呢?

前世她進京,歸德縣主如果知曉的話,如果有心的話,肯定安排了機會見面了。可她到死,對自己的身世也不知情。

真不該,為了該死的執念,害了母親!

沈素英嗚嗚的哭泣。

豆大的淚珠兒不停的滾落。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以為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她都能坦然面對,并想出辦法解決。錯了,她錯了,哪怕活了兩輩子,還是有她無可奈何之事。

“咦,你怎麽在這裏?”

何為無巧不成書?

若是沒有這點巧合,也許本書就要大結局了。幸好某人及時趕到,驚訝的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沈素英。

“你……”

沈素英擡起頭,看着竄高半個頭的虞青,好奇的看着自己。

“神威……”

差點脫口而出的神威大将軍虞青!

好在她哭的抽噎,話語不明。虞青牽着馬,看着許多穿着家丁服侍的人,圍着沈素英,竟然只是看着她哭,周圍還有許多百姓指指點點,都沒一個人過來安慰嗎?

虞青也不知道自己氣什麽,他也沒想到,萬一這會兒真有一個年輕小夥子過來安慰沈素英,他會不會更生氣?

他只是遞過來一個帕子,“別哭了,你怎麽了?”

沈素英自己帶着手帕,不過沒有拒絕虞青,忍着痛苦,“我和我娘出來逛街,可是遇到一個登徒子,把我娘搶走了!”

“什麽!”他立刻大怒,“天子腳下,竟然有這種強搶民女的事情發生?你放心,這件事抱在我身上!我幫你救你娘!”

“可是,對方是北威侯!”

沈素英很期待的看着虞青,如果對方有一點的怯弱,擔憂,甚至躊躇,她也不會強求。還好,虞青滿不在乎,“不就是魯善存那家夥?我救了你娘,再幫你好好揍他一頓!”

“走,跟我來!”

“沈姑娘,不可!”安國公府的人過來,十分警惕的盯着虞青,“你母親已經失陷進去了,這個小公子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萬一連你也……”

沈素英看了看虞青,毫不猶豫的跟虞青走了。

可笑,她不相信未來的神威大将軍,難道會信幾個剛剛一點也不努力營救她母親的下人?

虞青笑眯眯的看着沈素英,“你就這麽信我?”

“少說廢話。快點去救我娘。完了就來不及了!”

“放心吧,魯善存那個家夥,雖然可恨,我見到他就像打,不過他還不是那麽沒有節操的!一會兒你跟緊了我!”

他吹了個口哨,六七個外表普通的侍衛跟着他,直奔北威侯府。

沈素英本來已經掉進冰窟窿裏,她甚至覺得,如果母親受害,她……她也活不了了。

沒想到柳暗花明,僅僅一刻鐘後,從天而降神威大将軍虞青,便帶着她,堂而皇之的闖進了北威侯府,大吵大鬧了一番,北威侯不僅把母親送出來,還賠禮道歉。

“本侯實在不知雨柔的身份,若是知曉,絕不敢冒犯啊!”

虞青的鞭子在大堂上呼嘯而過,把陳設擺設抽打得稀裏嘩啦,“哼,我看你真是豬油蒙住了心,甭管是誰,在大街上強搶,你真當禦使的眼睛都是瞎的?還是人家都讓着你是勳爵之後,不敢彈劾你?”

北威侯魯善存苦着臉,卻不敢對虞青怎樣,“好了吧,我又沒把人怎樣!小祖宗,你就高擡貴手吧!”

“哼,你今天的事情鬧大了!和你明白說吧,我若是你,就主動上書認錯,興許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不然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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