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路遇調戲
這是一次談判。
沒錯,席遠峰借機追出來,就是把話說明白。他能接受的,便點頭答應。不能接受的,也坦然告之。婚姻是長久買賣,雖說不用白紙黑字立下契約,可數十年朝夕相處,沒有你我心知肚明的默契,那怎麽行?
三個條件中,婚後分家、絕不納妾,同意了兩個,最後一個也不是毫無餘地的拒絕——有個先決條件,在沈素英不能生的情況下。
若是兩人都身體健康,沒問題的話,怎麽也不至于一男半女都沒有吧。
席遠峰的眼神中,帶着一股冷冽的絕然,坦蕩。多時未見,素來傲氣的國公府公子也學會的低頭,答應這種連沈玉成都覺得難以忍受的婚前條約。
沈素英聽了,竟然生出“他是認真考慮過”的想法。
只是,人生可以短暫的只有二十幾年,也可能漫長的像歸德縣主,足足九十高齡還在世——誰知道現在下的決心,日後還記得不記得,作數不作數呢?
沈素英自然不會把眼下席遠峰跟她說的話,當成契約,只是笑了笑,福了一禮,便和對方分道而行了。
倒是讓席六的丫鬟白跑一趟。
小丫鬟氣的臉頰鼓鼓的,在席六面前說了好一通壞話,“小萍雖然沒聽到說什麽,不過看四公子的表情眼神,都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她笑了,不過笑的好敷衍!”
席六有點納悶,“你看錯了吧?她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又是那種出身,我四哥哥沒有唾罵她想吃天鵝肉,還神态認真的和她說話?唔,該不會是明白告訴她,叫她不要生出野心吧?”
“小萍看着,不像。四公子要是不喜婚事,要麽奚落幾句,要麽斥責,丢個不屑的眼神過去啊。怎麽可能認認真真的和她說話呢?姑娘,小萍偷偷去汀芷院打探消息時,聽說咱們四公子以前去望城游學,好像就是拜在沈家門下。姑娘想想,會不會是之前,兩人就見過了?”
“啊?”席六大吃一驚,“四哥好本事!把爹娘和我們姐妹都瞞在鼓裏!不用說了,定然是這樣的!他在外面打着學習的名義,偷偷跟人有了首尾。哼,算他還有點男子氣概,沒有偷跑回來不認,而是尋了父親,定下婚事。咦,不對,可那沈素英的親娘,可是胡女!胡女!爹爹怎麽會答應這樣一門丢人現眼的婚事?這當中,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隐秘!小萍,給我繼續打探!”
“是!姑娘!”
不提席承志的子女們如何看待這門婚事,他的妻子李氏,已經快忍無可忍了!李氏的長子,席遠山,今年十八歲,早就被冊封為世子,是國公府的第二號人物。
“兒啊,這件事為娘怎麽想,都覺得不大對勁。你祖母才過世不久,你爹素來孝順,這個節骨眼兒,怎麽會給你四弟定下親事?”
“母親……”席遠山沒有弟弟的活絡精明,相反,早年在席承志的教育下,反而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只是不開口說話則罷了,一開口,必然一針見血,說中重點。
“以孩兒的看法,父親親自選的人家,四弟都不反對,您又不是他生母,做得多了,管得多了,只怕沒落得好反而惹出埋怨。何苦呢?倒不如,父親吩咐什麽,您便做什麽。再多不是,和您扯不上關系。”
李氏揪着心,“怎麽沒關系?他娶了親,媳婦将來和你媳婦就是妯娌。這妯娌不好,平時過日子扯後腿,暗妒忌,惹是生非,一大家子怎麽撕擄得開?”
席遠山不動如山,“母親擔憂的有道理。可母親之前也說了,祖母的孝期未過,等四弟娶親,少說也要三五年功夫。等三五年過去,未來四弟什麽人品,還打探不出來?真有個不妥,禀明父親一聲,分出去單過就是了。”
“你說的倒簡單。萬一人家哭着鬧着不肯呢,你還能強逼他們走嗎?”想到十幾年硬賴在國公府不肯走的那些席家族人,李氏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個的,臉皮厚的勝過城牆。這沈家不知什麽來路。你父親聽說和那位進士出身的沈繼飛處得不錯,可正因為此,更顯得奇怪了。明明是進士了,居然還娶個胡女?由此可見,沈家也不是什麽正經人家!說不定,是聽說胡女家族多金,才巴巴的娶了進來……”
“母親說的沒錯。”席遠山難得笑了笑,“兒子打探來的消息,正是如此。”
“什麽?”李氏大驚,“為娘只是随口一說。”
“随口一說,卻說中真相,母親真是不凡。”席遠山微微躬着身子,“那桑家的确是赫赫有名的大商家,居然家財不止百萬,母親可聽說過‘桑侖車馬行’?那便是桑家的産業。當年沈繼飛還未中舉時,便娶了這位桑娘子。中舉之後,輾轉西南西北幾個縣,都是窮鄉僻壤,卻得了‘優’的評價。很難說沒有岳家的支持。他倒也潔身自好,這些年只有一個妾侍,膝下僅有一子一女。兒子是庶出。”
隔着千裏遠呢,席遠山能打探這多的消息,不得不說,他的消息網很靈通的。只是……都是席承志放出來的混淆視線的。
李氏聽了,對沈繼飛如何從一介白身奮鬥到官身的,不感興趣,而是更加厭惡桑雨柔,反對這門婚事了。
“不行,我要和老爺說一句,這門親事不能結!母親如此霸道,那女兒自幼耳聞目染的,還不有樣學樣!”
“母親,忘記兒子剛剛說的話了。您現在阻攔,用什麽理由?四弟之前也在望城呆過,說不定早就知道沈家的底細了。那‘桑侖車馬行’生意做得很大,說不定四弟心理也很滿意呢?”
李氏壓根不信,“就他那心高氣傲的性子,怎麽可能滿意?”
“若是桑家百萬家財,日後落到他手裏,母親您看,四弟會不會心動呢?”
席遠山慢騰騰的說。
“這個……”
李氏驚駭的坐下來,重新思考了——若果真能得到百萬家財,她的兒子席遠山哪怕繼承了國公爵位,日後也不敢小窺這位弟弟啊!
“所以母親,您這是瞎操的什麽心呢?橫豎不管怎樣,有父親在,四弟不會吃虧。至于桑氏是個胡女……最近您就少出席那些宴會吧,省得聽了心情憋悶。”
李氏聽了,暫且順了長子的意思,對汀芷院多了點照顧,時不時派丫鬟送點東西過去。
沈素英表示,晚了。
席家女眷的态度,在第一天到達京城時就已經擺明了。第二日本來有機會挽回,可是也錯過了。現在沈素英不說,桑雨柔也擔憂起來,懷疑原先想把女兒嫁過來的決定,是對是錯?
魏氏和賀氏那樣只管自己小家,不主動惹是生非的妯娌,桑雨柔都處着,覺得不和睦。席家這種看人只給人看鼻孔的?
若不是來議親的,桑雨柔能當場掀桌!
她憋的真是內傷啊,很想沖李氏那張臉就狠狠扇幾下!
心情不好,自然要出去逛街。
什麽,門子說,沒有令牌不可以随意出門?可笑,當她是國公府的下人嗎?
桑雨柔的兩個丫鬟站在二門外,指着人罵,“我們第一次進京,也是第一次住到國公府。但從來不知道,這偌大的國公府,其實是個監牢?進來了就不給出的?你們幾個耀武揚威的,其實是牢頭嗎?不給好處就不放的?”
沒直接開口說髒話罵人,可這些話也夠受的。那門子氣的發抖,趕緊讓人去內宅問李氏。
李氏現在不能聽到胡女的任何事情,一聽說,就頭疼,“她想走,就走吧!腿長在她身上,你們還能攔住不成?”
“夫人,這不妥當?不是奴婢看不起她們,而是幾個鄉下來的婦孺,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知道什麽是銅雀大街?知道哪裏是午門嗎?沖撞了貴人,麻煩的是夫人和國公爺!”
“哼,那倒好了!我不好意思拉下臉,倒是可以讓人教她怎麽做人!身為一個胡女,還大咧咧的出門,真是好家教!”李氏不在意的擺擺手,打發人走了。
下人得了指示,立馬飛奔過去,不要阻攔了。
再阻攔,不知道那幾個丫頭嘴裏說出什麽好話來。
桑雨柔心情不好,女兒當然要陪在身側。她甚至來不及斥責杜鵑,質問惠兒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席六莫名其妙的邀請她喝茶?
“娘親,不等一等嗎?女兒已經派人傳信給花大娘了。”
“素素,不要聯絡國公府的人了。”
“啊,為什麽?娘親,你不想見見之前伺候過曾外祖母的人嗎?”
“真正老一輩的,如今在世的還有幾個?真正管事的,都是他們的後人。她們又不曾得過你我的恩惠,小事還能指使她們做做,真正遇到了大事,是指望不上的。”
沈素英眨眼,“可是女兒在之前就受到了花名冊,還有主事者們的提點……”
“他們是不是說,只要到了國公府,一切都不用擔憂了?”桑雨柔搖搖頭,“素素啊,你不是你外祖母,我也不是。你我都是依靠你外祖母餘蔭的人啊。”
沈素英有點迷惑,“娘,到底怎麽了?”
“沒事,是娘真的看開了。很多時候,越是想要什麽,越是得不到。反而平平淡淡的,也許就能成真了呢?”
桑雨柔沒有辦法告訴女兒,之前她和沈繼飛爆發了一次争吵。不是那種聲嘶力竭,互相對罵的那種,而是平平靜靜,底下丫鬟甚至察覺不到的争吵。
這次是兩人觀念,從根本上就扭了,斷了,完全不能兼容了。不用言語,每個眼神,都是深深傷害的刺痛對方。
起因是桑雨柔告訴沈繼飛,席家不歡迎她們。
沈繼飛覺得席承志的态度很熱忱,對女眷那邊的反應不在意,等到發覺冷淡的原因是“胡女”時,就譏諷“早知道你就在家帶着多好。”
桑雨柔:什麽意思?我女兒的婚事,我不能參與了?就算眼下我不來,等日後結親了,席家能不知道我有胡人血脈嗎?
沈繼飛:那也是日後了!等婚事結成,席家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只有這幾句話,而後就是眼神對視。多年夫妻,雙方都明白對方的想法了。
桑雨柔:原來你是這種人!欺騙人家,不等于騙婚嗎?騙婚也罷,可這是素素的婚姻。說什麽“想反悔也反悔不了”,那素素以後過什麽日子?你當父親的,就不考慮她的幸福嗎?
沈繼飛:你明明知道這門婚事是我千方百計想要促成的。非要跟着來!來也來了,不想辦法和李氏打好關系,幫素素留下完美印象,反而為了宴席上幾個冷眼就打退堂鼓。你這叫什麽母親?專門扯後腿,壞姻緣嗎?席遠峰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女婿,錯過這個店,倒哪裏找去?
桑雨柔:說得再好聽,也掩蓋不住你的真實目的!你根本不是為了素素的終身大事,而是為了你的前途前程!和國公府結親,你在朝廷上就有了扯虎皮的旗幟,再不會受上峰的逼迫同僚的排擠。你只是為你的官位!
沈繼飛:你無理取鬧!我官位上升了,你不也得益了嗎?我一輩子只是白身,你也不過是商家女而已!而我得了官位,你就是官夫人!明明一榮俱榮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能委屈一下,促成婚事再說?
雙方不和而散。
桑雨柔這次受的刺激很大,不知怎麽,想到她當年寧可違逆母親,也要嫁給沈繼飛。同樣的,她母親也是違逆了外祖母安麗爾與人私奔,一輩子也沒曾回到這座國公府……
沈素英不知如何勸解母親,只能陪着沿着街道慢慢的逛。
走沒多久,她看到一家商鋪“蘊繡宅”有特殊标志,好像是外祖母的産業!母女兩個下了馬車,打算進去看看。
沒想到事發突然,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約二十的白袍公子,見到桑雨柔便是眼睛一亮。
“姑娘是哪個樓子裏的?第一次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