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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合八字

發現謝坤的眼神落到沈素英身上,虞青不禁火冒三丈——怎麽一個一個的,都當他不在場?沒看到他已經生氣了嗎?

“這位兄臺,何至于……”

謝坤拱了拱手,沒急着讨公道,而是似乎還想借機寒暄幾句,可虞青一點機會也不給,

“什麽兄臺?誰是你的兄臺?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才指使這兩個女人過來套近乎的?”

虞青不喜彎彎繞繞,若是謝坤知道他的名字,主動過來拜見,他不會這麽給人沒臉,一句話就把人的用心戳明了。

對于某些人來說,尤其是像謝坤文官之後,特別喜歡用言辭把自己的本意包裝的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文绉绉說話——指的就是他們。一般人聽不懂的,他們也不屑理會呢。

可一旦把這些好聽的話撕擄開,就好比當衆扒開了衣衫,露出裏面醜陋的內核。

一時之間,謝坤竟無言以對,口齒伶俐、善于辯駁的他,登時卡住了!

從來沒見過這種絲毫不留情面的人!偏偏這種人,還身居高位,堂堂國公世子,只要不犯大錯,一輩子享盡榮華富貴!

沈绛英見丈夫臉上讪讪的,立即道,“虞世子何出此言?我與我本家妹妹說話,難道也要得到世子的應許?我們姐妹之間,吵鬧也好,玩鬧也罷,似乎不該外人來插手吧?”

言下之意,你算什麽東西?人家姐妹之間的事情,輪也輪不到他置喙。

虞青淡淡瞥了她一眼,輕蔑的一笑,

“我知道你。兩個月前,十裏紅妝,八擡大轎,出嫁日兩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沈绛英聽了這句,還以為虞青找個臺階,自己下來呢,便緩和了一下臉色,“讓世子見笑了。說來我和夫君的婚禮,也是請了衆多賓客,令堂那日也是來了的,送的一對翡翠玉璧我很喜歡。”

虞青笑了笑,“那對玉璧啊,對,我記得!我在庫房找了許久,才找到玉色水頭還不錯的,巴掌這麽大的……”他手掌比劃了一下,

“有翠有紫,含着一點粉色色澤的,俗稱就是‘福祿壽’。”

可緊接着話音一轉,“邊角料都這麽被人稱贊,素素,我給你的‘春江花月擺件’,你還挑剔!”

沈素英無語的站在一旁,帷帽輕微動了一下,虞青知道,這是不滿呢。不過他嘴角的笑容擴大了,“我都準備好了,那些邊角料還有的剩,做了一套翡翠簪子、翡翠镯子,剩下的磨成珠串、戒指面,就給你那些‘本家姐妹’好了,讓她們見識見識!”

沈绛英一向自負,聽到她稱贊的翡翠玉璧,是邊角料做的,氣得心和肝都疼了,當着丈夫謝坤的面,還不能發作,苦苦忍耐。

謝坤是文官書香門第,自然不能為了禮物而惱怒,再說那翡翠玉璧,他也是見過的——即便是邊角料,也是價值不菲。他們家和齊國公府邸關系不深,人家送了這一對翡翠玉璧來,已經算是重禮了。

難道他還能為了這禮物的來源是一塊玉石切下來的,不是主料,而大發雷霆嗎?有失風度了。

謝坤是過來結交的,不是過來結仇的啊!

他看了一眼妻子,沈绛英容顏氣質極好,知書達禮不說,才能也是上上,嫁進謝家和他相處也不錯,說實話,若不是今日,他對這個妻子十分滿意的。

可現在,他不免想到,妻子沈绛英畢竟是出身侯府,有着一般勳貴千金的驕奢傲慢,旁人送的禮物厚薄,都能當成奇恥大辱,憤怒非常。

如此心胸,似乎狹窄了些。

再反過來看沈家姐妹的摩擦和暗鬥,似乎一個巴掌拍不響?

這會兒他知曉了虞青的脾性品行,也沒了結交的意思,當下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着沈绛英離開了。

沈绛英回頭時,深深看了一眼沈素英。

沈素英依舊不言不語的站在一旁,窗戶縫隙吹來的一縷清風,帷帽的輕紗不停抖動,襯得她如弱柳般姿态清妍曼妙。

“大姐姐……”

沈绛英回頭瞪了一眼沈彩英,“閉嘴!”

說來說去,都怪沈彩英!剛剛她進了沈素英的包廂,自然知道丈夫的用意,是為了齊國公世子虞青。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沈素英起了沖突啊。

可偏偏,沈彩英怕她們鬥不起來,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問過了鄭氏等老人的身體,還說起前些時日的清明,有沒有給祖父燒紙上墳。

沈繼飛已經過繼到族長那一脈,也就是說,名義上沈繼飛的父親,沈素英的祖父,已經過世的。清明給過世長輩上墳燒紙,是應有之義。可外人不知,自家人也不知道,沈素英的親祖父,沈鳳卿還健在嗎?

給活人燒紙,不是詛咒人死?

沈彩英說得巧妙,可用心的确惡毒。這麽一說,沈素英不惱才怪。

當場就潑了一杯茶。

之後的事情……沈绛英有些眼神放空,一切都像慢動作似地。她站在一旁猶自氣憤,氣沈素英完全不顧臉面,更氣沈彩英不顧場合,竟将家裏的事情在外都抖摟出來,讓人看見了。

正想着先說沈素英呢,還是先責罰沈彩英,卻不防虞青立馬站起來,把杯子從沈素英手中搶過,而後……謝坤就進來了。

謝坤看到那茶杯在虞青手裏把玩,再見沈彩英一裙子的茶水,果然,結交的本意打消了,可上前質問,為妻妹讨公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淡然的,如果不認真思索,好像就忘記了什麽。

沈绛英自然是聰慧的,比沈彩英羞惱交加,她留心的重點是——虞青怎麽那麽自然的,想都沒想,就把茶杯奪過去了?

完全不顧及對小娘子潑茶,傳出去會惹來非議。

身為世子,竟好似對自家的名聲一點也不在意。

可齊國公府的上下,都把名聲看得極其重要,恨不能把“好名聲”鑲金鍍銀,挂在門匾上,對乞丐都不會疾言厲色。虞青出自齊國公府,再驕縱,從小耳聞目染的,怎麽也不至于連名譽都看重。

除非……他把沈素英看得極重。

沈绛英瞬間就想通了,有點羨慕,也有點感傷。她的丈夫謝坤自然也是極好的,可今日一比較,好像差了點什麽。

不過,她很快振奮起來,虞青的心思估計瞞不過他的家人,但以沈素英的身份,想要嫁入齊國公府,也是異想天開了。

畢竟,沈繼飛已經過繼了。這樣一來,她就不是侯府的姑娘,而是沈家普通的族女——族長一脈又怎樣,國公府什麽門第?等閑官宦的女孩,連做妾都是高攀!

沈家,絕對不會同意讓沈素英做妾的。

尤其是她,沈绛英,絕對不會允許!

沈绛英最後回眸看了一眼沈素英,又看了一眼虞青,心說,今日之恥,不用她報複,只看她們什麽下場,有的是好戲可以看呢!

倒是身側的庶妹沈彩英,她沒心情教訓,只是想着哪天回娘家,一定要和母親好好說說。這麽個毛躁脾氣,占強冒尖,容不得別人比她好的,可不要嫁到京城。

京城風高浪大,什麽時候給家裏招禍都不知道,須得遠遠的發嫁了,天高皇帝遠,夠不到,她也就老實了。

沈彩英可不知道,因為她今天想給沈素英顏色看看,卻把自己給套住了,要是知道,估計也難以忍耐心中的嫉妒吧。

嫉妒的心,是很難克制的。

畢竟,古往今來,多少人都知道嫉妒不好,可最後被嫉妒之心毀掉的,又不只是她沈彩英一個!

回到建成侯府,對着嫡母,沈彩英先是贊嘆了大姐姐沈绛英如今出落得更加美麗,而後贊了大姐夫對妻子的尊重敬愛,最後,才小聲提了一句包廂裏發生的事情。

“什麽?你說那沈素英,不僅對你和你大姐毫無尊重,還出言辱罵了你們?”

“是呢!都怪彩英不會說話,想着祖父父親也牽挂二叔祖父的,便問候了她家長輩的身體。忽的想起她随她父親已經過繼了,這話實在不該問她,只能描補的問起她那位祖父……”

話說得繞口,但也算圓過去了。畢竟親戚見面,問候一下長輩,也是常有的。不問才失禮呢。

沈彩英把自己“惡意”包裝一下,變成禮節性的問候,這導致沈素英後來的舉動,變得十分無禮。

“她潑了你一裙子茶?”

“嘤嘤,都怪彩英不好。彩英後來想想,估計也是讓素英誤會了,以為彩英故意的。可母親您知道,彩英最是愚笨,哪裏想得到哦!”

“行了!別嚎了!你剛剛不是說你姐夫對你大姐很好的,怎麽你和你姐姐受了這麽大的羞辱,他都不出面?”

沈彩英眼珠一轉,故意期期艾艾,“那是因為、因為當時齊國公世子也在啊。齊國公世子搶過沈素英的杯子,大姐夫一過來,就以為是齊國公世子做的,也不好多說什麽。”

“哼,他就這麽怕了?妻子受到羞辱,他竟然畏縮了?豈有此理?”

沈彩英一看嫡母想歪了,腿都發顫了。她只想在嫡母面前,給沈素英上眼藥,可不想因為此事,讓嫡母對大姐夫謝坤有了意見,如果讓沈绛英知道了,她還能不能活?

趕緊想招數。

有了!

“母親您誤會了。就因為彩英這一裙子茶,大姐夫和大姐都和那齊國公世子争吵了幾句。不過齊國公世子實在不知禮數,大姐都說了,再怎麽,也是我們沈家姐妹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外人插手幹什麽。哪裏知道那齊國公世子,竟然故意說,他當日讓他母親,世子夫人送過去的禮物——一對翡翠玉璧,是給沈素英做的擺件剩下的邊角料做的。可把大姐氣壞了。”

“什麽!”

好不容易,終于将話題轉移到沈彩英想要的方向。嫡母氣得渾身顫抖,“我的閨女,成親的禮品,竟然是人家邊角料做的?齊國公府,欺人太甚!”

“就是!那沈素英仗着世子喜歡她,也是不知體統的。彩英好心問候,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氣死人了!”

沈彩英連續火上澆油,努力沒有白費。嫡母動了真火。

女人家的火氣,可不是光罵罵人,打打丫鬟,出出氣就完了。在元氏手下做了多年的媳婦,等閑的手段還不會嗎?

沒多久,就傳出沈素英和齊國公世子虞青的風流韻事。

什麽初見在蘊秀齋門口,你憐我愛,又是桑氏被北威侯所劫的那性命攸關時刻,當場就接到公府裏了。朝夕相處多少日……

……

“給我查!到底是誰在背後傳謠言!”

雲氏的頭突突的疼,一想到謠言,她就氣病了。如果是沒根據的,她當然早就叫人正視聽了。可這次不同,有鼻子有眼,關鍵是時間、場合,都說得很真。

更何況,還有她的兒子虞青幹脆的道,

“母親,兒子想娶沈素英,趁這股傳言沒清,趕緊下聘吧。”

“什麽!”

雲氏只覺得天旋地轉,天快塌下來一半。

勸不動兒子,她只能對丈夫使勁——倒不是她奈何不了虞青,而是不想傷了母子情分。由她出面否決,和丈夫出面拒絕,效果一樣。

可讓虞青對她從此退避三舍,就是個問題了。

沒想到虞世新聽了,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隔天,竟然把虞青的生辰八字帖子送到玄都觀,找人合八字去了!

等雲氏知道的時候,八字已經合好了,據說是“天作之合”。

這、這是什麽意思?

虞世新也茫然,什麽“什麽意思?”

難得青兒喜歡,那沈素英也是出身不俗,配得上的,正好金玉良緣啊!

“可是!我,我不同意!”雲氏咬着牙,死活不點頭。

“為什麽?你當初不是很喜歡那丫頭?青兒還說,你當時就想把那丫頭留在府中,還說不反對他們。怎麽現在變了啊?”

“那怎麽能一樣!”

以妾侍身份留在國公府,只能小心翼翼看着她臉色,巴結着她生活。但要是正經嫁到府中?成為她的嫡親兒媳婦?

雲氏接納不了。

“難道相公忘記了,她母親是什麽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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