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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纨绔公子慫包受7

回了梨苑,季無常帶他上樓, 讓憐容送了些藥來, 替他包紮。

官栖楓皮肉裏嵌進不少沙粒,整個手背看樣子無比慘烈, 季無常工具不多,只能用帕子沾濕了一點水,把傷口裏的沙礫弄出來,平時那麽愛哭的官栖楓一滴眼淚也沒掉,咬着牙讓季無常幫他處理傷口。

“藥塗好了, 不能包起來, 要通風, 那樣會好的快一點。”季無常替他抹上藥。他很慶幸之前聽到系統提醒的時候, 自己因為到處尋找而離他近了許多,否則……季無常眸色暗了暗, 如果再遲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你吃元宵嗎?今天是上元節,憐容準備了元宵, 放在那有一點時間了, 不燙, 要不要嘗一點?”季無常倒寧願他哭個不停,這樣能讓他安心一點,即使官栖楓之前哭過了,可他現在一聲不吭的反應實在有點反常。

季無常盡力幫他轉移注意力,讓他不要去想剛剛的事情。

官栖楓微微點了點頭,季無常拿濕帕子給他擦了擦臉,起身去端元宵。青花紋的小碗裏乘着一顆顆晶瑩飽滿的元宵,憐容火候掌握的很好,一點沒有變成軟塌塌的一團。

季無常拿勺子舀起一顆,喂到官栖楓嘴邊:“好像是玫瑰餡的,你嘗嘗。”官栖楓的手能不動就盡量不動了,好的快一點他就能早點回家去了。

官栖楓順從地張嘴,咀嚼,吞咽,眼睛眯了眯:“甜甜的。”

季無常心終于寬了一點,又舀起一顆喂給他:“喜歡的話就多吃一點。”

官栖楓一邊咀嚼一邊說話,吐字不清,臉頰一側鼓鼓的:“我不是喜歡吃這個,我只是喜歡你喂我而已。”因為之前哭得厲害,現在隔了好一會又打了一個哭嗝。

吃完元宵,官栖楓才小聲說:“我腳也疼。”他指不出到底是哪個方位,只能說一個大概。

“我看看。”季無常去洗了手,幫他脫下鞋襪,裹腿的長襪才褪了一半,季無常就已經看到了傷處。腳腕處一片紅腫,甚至青紫,雖然沒有破皮,但不難看出之前那灰衣男子的下手之狠。

季無常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得冷靜。

他難以想象官栖楓是怎麽從街上走回來的,用這麽一雙腳。

發覺季無常的情緒變化,官栖楓忙道:“只是看上去嚴重而已,不是太疼,擦點藥很快就會好。”

上藥過程官栖楓仍舊沒哭,一直和季無常聊着其他有趣的事情,有時候講着講着自己就能笑出來,他能體會到季無常的心情,他不是不知事,他都明白。

在寵愛裏長大的人,不一定能分辨別人的惡意,但善意都能滿滿感受到,他希望季無常不要因為自己而不松快,好人是不應該難過的。

官栖楓抿着唇,眼睛直勾勾盯着季無常為自己上藥的臉,摸他眉毛:“如果你朝我笑一笑就好了,你笑起來最好看,像誤入凡間的神仙。”

季無常展顏:“那我說我是個神仙你相信嗎?”

“信。”

美人一笑傾城,官栖楓這才明白烽火戲諸侯的典故當真做不得假,他只覺得心裏像抹了蜜一樣甜,軟了一片。

“怎麽會有人……生的如此好看……”話在嘴邊說不出口,書到用時方恨少,他覺得書裏那些看過的句子通通應該加在季無常身上,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泥土一般的糟粕,須眉濁物之流,季無常和他完全不一樣,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

京城誰人不知醒塵公子,如若不是家逢巨變,怎麽流落至此。官栖楓也慶幸,要不是這樣,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與他有上一星半點的交集。

官栖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腦子裏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如果我能娶他就好了。

這想法一冒出頭來就滅不下去了,這裏民風開放,私底下玩得很放得開,大門大戶總歸會有一兩個嬌俏的男寵養在府裏,明面上不說,私下裏不知道玩得多厲害。只要喝多了酒,閨房趣事都能拿出來講講,供人一樂。

官栖楓想把他娶回去,可這個身份總歸上不得臺面。況且,這對季無常來說,一定也是折辱。

可官栖楓被他的笑迷得暈乎乎的,想一親芳澤。想了半天又甩甩腦袋,想把腦子裏那些糟粕甩出去。

即使這是梨苑,名滿天下的醒塵公子還是醒塵公子,自己只是一個貪圖美色的慫包,這麽一想,官栖楓更覺得自己配不上季無常了。

——難道你叫他兩句醒塵,他就是你的了嗎?真是一時鬼迷心竅了。

官栖楓學的不好,天生對那些學的好的人有一種崇敬的心理。即使季無常現在只是梨苑的一個小倌,但這從根本上還是沒變,官栖楓心裏有一杆秤,可那不是偏向自己的,是偏向季無常的。

秤不平衡,官栖楓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從季無常牽着自己回來的那一刻,官栖楓就已經偏向季無常了。

晚上洗漱完,倆人躺在床上,燈已經熄了,官栖楓在黑暗裏環抱着季無常的手臂,他側着身,空出一只手去摸季無常的臉,從額頭到下巴,喃喃自語:“睫毛真長,鼻子也挺。”又碰他嘴唇,軟軟的。

官栖楓滿足了,把手搭在他胸膛上慢慢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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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初曉,季無常悠悠轉醒,他移開官栖楓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拎着他手腕檢查傷口,只是皮外傷,藥是好藥,一夜過去傷已好了大半。腳腕上的青紫沒褪,也淡了不少。

官栖楓剛剛睜眼,适應不了光亮,季無常見狀拉上床幔,只剩下一個暮色四合般的景象。官栖楓用手擦擦眼皮,笑着說話:“你拉上幔子我又困了。”轉了個身又要睡。

季無常扶着他手臂搖晃他:“昨天上元,你沒回去,今天早一點回去吧,省得你爹娘擔心。”

官栖楓坐起身:“對啊,我今天得早點回去。”他在床上站起來,拉開幔子拎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人還迷糊着,就想着趕快回家了。

經昨天一事過後,季無常不怎麽放心他一個人回去,讓人備了轎子送他回去。還叮囑他:“以後出門玩要記得帶下人,可不能一個人到處亂晃了。”

官栖楓點點頭,臨着出門,他又舍不得季無常:“醒塵,你送送我。”

“好。”季無常答應着。

一直把他送到樓下,官栖楓又拉着他一起上了轎子:“你送我回家,到家門口就好,我一個人在路上實在無聊。”

季無常被他揪着衣角不放,只能和他一起上了轎子,官栖楓高興了,牽着他手上轎子,路途上緊抓不放,背倚在轎子上,坐着軟墊,撓季無常手心。

翻來覆去的看,又拿自己的手蓋上他手背,比量大小,一刻也不停動彈。

“燈籠!我的燈籠忘記帶了!”行路已經到了一半,官栖楓才發現自己忘了個東西,“這可是給我娘賠禮道歉的東西啊,這可怎麽辦?”

“不是在上面挂着呢?”季無常指指轎頂,官栖楓順着視線望過去,那個精致的西洋燈籠好好的挂在那,他忙把它摘下來,好好的捧着,“幸好帶了,沒了這個東西我娘也不會輕饒我,昨天說好了陪她吃元宵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幹淨的燈籠,仿佛捧着一個救命寶貝。“我爹沒關系,只要哄好了娘,萬事好說。”

這人上下透着股傻氣,外人不了解他,只會以為是一股靈氣,可他本身就有時機靈有時傻氣,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麽教的,教出來這麽一個寶貝。

季無常喜歡他時常傻兮兮的樣子,覺得天真爛漫,适合他的年紀。而官栖楓則喜歡季無常身上總也帶着的溫和氣,他的臉讓人覺得遠,但他的氣息卻想讓人無端靠近。

官栖楓抱着燈籠,換了個姿勢側倚在季無常的身上,偷偷的深嗅一口,活像一個流氓。如果旁人做出來,定然是猥/瑣氣十足,可官栖楓做來,可憐可愛,讨人喜歡。

轎子停了,季無常掀簾一看,已經到了官府門口,兩座石獅雕像格外引人注目。

“你回家吧。”

官栖楓又不肯撒手了,直接當人的面賴賬:“陪我一起進去吧,再陪我一段路,我以後上學,更不能時常看到你了,只有落着空才能找你。”是誰說送到家門口就好的?那些話全部吃進了狗肚子裏?官栖楓眼神四處亂晃,裝作不知道。

季無常作罷,陪他一起下去。

“趁這個機會,我帶你參觀我家。”

路過正廳,官栖楓看到了官父,官父本來想說教他兩句,卻在看到他身後之人時住了口,表情一滞:“閣下是、醒塵公子?”

官栖楓本以為是和自己說話,聽這語氣,他回頭去看季無常,一想便替他回答了:“是啊。”

季無常作揖:“叨擾了。”

官父忙擺手道:“不了不了,犬子這幾日才是叨擾了,今兒什麽都沒準備,不便待客,還請醒塵公子下次再來吧。”

明着趕人,季無常朝他彎了彎腰:“改日定當拜帖登門。”才轉身離開。

官父摸了摸胡須,喚了聲“來人”,讓丫鬟恭送他離去。

——這人真是七竅玲珑心,話不說滿做事也能滴水不漏。

官父望着季無常離去的背影,暗暗想到。

官栖楓着急了:“你讓他走幹什麽,我邀請他來玩呢,好不容易勸他進來,你又讓人走……”

直到季無常身影完全消失了,官父才接官栖楓的話:“昨天你沒回來在外厮混也就罷了,可不該碰的人你不能碰,皇家發了話,我們離得遠一點才好,季家這火已經燒了,可不能殃及池魚,你以後別和他來往了。”

“可我現在這不沒事嘛,醒塵人很好,對我很好,對下人也好,我為什麽不能和他多接觸……”官栖楓替季無常辯解。

“行了。”官父打斷了他的話,“我讓你別去你就別去,你難道要和我對着幹?”

“我不是對着幹,我喜歡醒塵,我想和他一塊玩,一塊睡,一塊吃飯。”

官父皺皺眉:“能少一災是一災,你怎麽偏偏不聽!”

“他能給我帶來什麽災?我只知道他對我很好,為什麽要離他遠一點。”官栖楓想起昨天的事情,急着維護季無常,氣血上頭,聲音不覺大了不少。

“你這是對父親說話的态度?從今天開始,你除了上學,哪兒都不能去。”官父氣得直抖胡子,下了一道命令。

“憑什麽?”

“我原來一直都不知道,你這幾日一直和季家人共處一室,私相授受,現在更是偏着他說話,你平日不上進,現在我要是任由你這麽下去,這官家的牌子也留不了多久了!”官父語氣愠異常,恨其不争。

可官栖楓此時滿心滿眼都是季無常,聽不下去官父那些話,只覺得都是阻撓,叛逆心上來,一個字也不願意聽。

“他最好,我不管他季家還是王家,他都是醒塵!”官栖楓眼中水光粼粼,一大聲辯解他就止不住眼淚,覺得官父一點都不理解他。

“你還不知錯?”官父拍案,怒道,“來人!把這逆子給我帶回房間鎖起來,不得我允許不許出門。”

“憑什麽?”

官父一狠心,只吩咐:“帶回他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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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常回了梨苑,迎來了一個客人,談不上陌生,因為眼前之人,乃是當朝天子的弟弟,三王爺禮祀。

皇上是嫡子,面前這人是與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這王爺在皇上當年奪位之時站對了位置,表明了自己對皇位并沒有野心的态度後,皇上對他放了不少心,也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這王爺過得無比舒坦,如今風光無兩。

三王爺在季府猢狲散盡推波助瀾了一把,在這天子腳下能夠只手遮天的,怕是只有眼前這個言笑晏晏的男人了。

“不知王爺到訪,有何貴幹?”季無常坐上椅子,不動聲色伸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三王爺朗笑兩聲,扇骨點桌:“醒塵不替本王斟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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