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纨绔公子慫包受6
蓮花是最多的,中間點上紅燭, 花邊是油紙, 不浸水不下沉,漂漂亮亮的浮在水面上, 用手撥一波水, 蓮花一晃一晃就能游到湖中心。
官栖楓買了兩朵蓮花,從荷包裏掏錢遞給鋪主, 拿上手遞了一朵給季無常:“喏,你拿這個。”
卻見對方伸出的手拇指上有一道疤,一襲灰衣,臉上面具也和自己不一樣, 這人根本不是季無常。
他一下把手抽了回來, 警惕地問:“你是誰?”
“你拉着我走, 現在反倒問我是誰?這話說的也太沒道理了。”對方語氣裏透露着一股子痞氣,吊兒郎當的樣子。
官栖楓一想, 也有理, 這事也不是他的錯, 便說:“好, 是我弄錯了, 兄臺對不住了。我現在急着去找人,借過一下。”說完便要走。
那人一把扯過他肩:“诶——,這事兒哪能這麽快就結束啊。”
官栖楓被他弄的一個不穩,差點摔倒,站穩身子有些惱怒:“我都說我弄錯了,大不了賠你點銀兩,你又沒缺斤少兩,賴上我算什麽事?”
灰衣男子嘿嘿一笑:“我沒讓你走,你就不能走。”
“放開你的手!”官栖楓扭動的身子想要逃離他手臂的桎梏,奈何對方比他高上太多,體型的差距讓他沒法動作。
官栖楓另想了一個法子,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腳,那人一抽痛,手臂的力道松開,他趁此機會趕快拔腿就跑。這人一看目的就不單純,離遠一點才好。
那人只比官栖楓稍微遲了一秒,就立刻追了上去,态度很閑散,像貓捉老鼠那樣,把他專往人少的地方追。
這地方人太多,做什麽也不合适。
官栖楓感覺到後面的人追來了,有的時候離得近一點,有的時候離得遠,他不明白對方的态度,卻被他不依不饒的态度弄的無比慌張,從頭至尾都順着那灰衣男子的心思去逃跑。
周圍越來越人煙稀少,官栖楓這才覺出不對來,一股子危險的氣息在黑黝黝的天上顯現出來。
灰衣男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一步一步走過來,短靴踩在枯葉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官栖楓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沒辦法鎮靜,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一個護院,梨苑那些遠遠跟着的人只是跟着季無常而已,哪會管他。
他觀望四周,現在這地方也沒有別的人,不管是要錢還是要命,都容易的很。他很想猛錘自己腦袋,剛剛人多的地方不跑,跑來這個荒涼的地方。每次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腦子不太好使,官栖楓急得不行。
他眼眶裏掉下幾滴眼淚,他怕死,怕死了。
那人走近,一把扯掉他面具,手指在他下巴上摩挲:“果然不出我所料,長得不賴。”他收回手,解開他腰上玉佩,放在手心裏把玩。
“今晚第一單,還是個肥羊。”
他借着月光打量玉佩,忽的高呼一聲:“喲!上上品,光這一個玉佩,我這一年就吃喝不愁。”他聲音帶顫,激動不已,又把官栖楓上下用陰狠的目光掃了幾遍,得出一個結果。
他走近,指揮道:“你這大氅也值不少錢,一并給我脫了。”不僅吩咐着,自己也動上了手,拔下他頭頂的發冠和簪子,直接揣衣兜裏。
官栖楓不敢動作,他怕遭殃,縮着身子不動,束發的東西被他拔了去,官栖楓頭發散在臉頰兩側,狼狽不已,偏生因為散了頭發,他容顏又還未全部張開,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平白添了幾分秀麗。
灰衣男子一見這場景,淫心大起,見他不動作,便自己上手幫他脫:“你這長相,怕也是個兔兒爺吧。”他嘿嘿笑兩聲,粗暴地去拉開他大氅,反手扔到一邊。
官栖楓沒地跑,也躲不過他,只能拼命往後縮,一個勁掉眼淚:“你會遭報應的!”那人一挨低身子,他猛地朝他狠踹一腳,連滾帶爬拉上衣服,眼淚也顧不上擦,只想着離他遠點,死命咬着牙。
可這地方太小,他再躲也躲不到哪兒去。灰衣男子很快便追上來,他吐出一口吐沫,樣子兇狠無比,拉着他腳就往外側:“你他媽還敢躲?”
月光下他戴面具的臉仿佛被扭曲了一般,官栖楓什麽法子也沒有了,兩個人力量懸殊太大,他內心的恐懼被放大了無數倍,因為他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是什麽。
官栖楓拼命掙紮,眼眶不停向外湧着淚,他嗓子好像被扼住一般發不出一點聲音。
手被反絞到身後,在地上摩擦。他使勁逃脫,可除了手指關節被地面磨破出血之外毫無用處,腳腕被那人用一只腳發了狠似的踩着,灰衣男子一點不會管官栖楓的感受,在他看來,官栖楓對他來說只有洩欲和拿錢的作用。
他以往不會做第一件事情,只會去勒索普通人,可今天機遇來了,擋都擋不住,看這個人的穿着打扮府裏絕對不差,如若讓他完好無損的回去,定會來報複。倒不如一了百了,弄死他算了,只要收尾工作做好,一切都天衣無縫,誰能找到自己?
想至此,他完全放開了,直接伸手摘下了面具,底下是一張無比普通的臉,一張很不容易被人記住的臉。
官栖楓的掙紮徒勞無功,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受到這麽深的絕望。明明半個時辰之前,他還和季無常愉快地逛着花燈展,可現在,自己已經離死也不過一線。
他喉嚨裏翻滾着,發出嗚咽,眼睛裏死灰一片。
我好難受啊……爹……我對不起你……你和娘還等我吃元宵呢……我應該要早點回去才對。
我好難受……
官栖楓幾乎不想感受脖頸上那滑膩的舌頭帶來的惡心的觸感,眼淚翻湧地出來。
身上壓制的重量忽的一輕,官栖楓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麽,身上就被套上了一件大氅,把他包的嚴嚴實實,耳邊有一個輕而遠的聲音滴進耳廓,滑進他喉嚨。
“我來晚了。”
他喉嚨微微一動,發出了咕嘟一聲。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不清發生了什麽,只能知道一點,季無常來了,自己好像安全了。
“如果不想聽見聲音,就把耳朵捂住。”
官栖楓乖乖把耳朵捂起來,按的很用力,手裏傷口含着沙粒混合着血陷在血肉裏,他感覺不到疼,新生的傷口還未結痂,還沒來得及痛苦。
再有一雙手摸上他手腕拿下他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一哆嗦,季無常替他抹了臉上的淚水:“別怕,是我。”
官栖楓回過神來,回頭看一眼,灰衣男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扭過頭來問:“他怎麽了?”
“暈過去了。”
也可能再也無法人事了。
——安全了。
官栖楓心裏一陣一陣恐懼以及後怕,他抱住季無常脖子,擁抱住這個給自己帶來安全的人,他才能真正感到安全。
他哭的很大聲,像發洩似的,手臂抱的緊緊的。
即使這上元佳節,到處笙歌燕舞,家人團聚,這黑暗的事情總會在無人的角落發生,像是光明中一定攜帶的影子一樣,即使陽光再廣,也終有照不到的地方。
季無常作為地府工作者,又何嘗不是那一片黑暗。明明是黑暗,卻亮的人心慌。
等到官栖楓哭夠了,季無常幫他把衣服穿好,替他拍掉身上的灰,把玉佩別上。再幫他弄好頭發,簪上簪子,把面具帶上,掩去帶淚痕的小臉,其他好像和剛出來時一點分別也沒有。
季無常撿起不遠處的西洋燈籠,還完好無缺,裏面的燈芯沒滅,依舊亮堂着。他注意到官栖楓手上的傷口,就沒讓他拿着,牽起他沒受傷的手指,說:“我們走吧。”
官栖楓低着頭嘟囔着:“我不想回家……我娘看到我身上的傷,一定會很擔心很擔心的。”
季無常安慰他:“沒事,我們不回官家,我們去梨苑,你跟着我去我房間,我幫你上好藥,休息好了再回去,不讓他們看出一點端倪。”
——寧願讓他們以為我出去玩了一天,忘記了回家,也不想讓他們擔心,已經過去了,什麽都過去了,不要再讓他們為我再擔心了。
官栖楓心情漸漸平複,眼睛盯着季無常的背影不放開。心底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漣漪,漾在心底,開出一朵蓮花來。
這種感覺,好像之前的季無常猜出來的謎底一樣,他們出門來第一件事就是解開了那個謎,仿佛一個預示一般。
罂粟花。
“一旦碰上了,就離不開了。”
——我好像,有點上瘾了。
官栖楓跟在季無常的身後,晚風輕輕起,撩起他耳後的長發。他們從人流中穿過,秦淮河岸燈火通明,亮堂的好像白天,四周叫賣聲不絕于耳。
官栖楓卻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眸子裏潋滟一片,倒映着前面那個一襲白衫,眉目清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