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纨绔公子慫包受9
官栖楓這幾日睡得骨頭都軟了, 病氣上頭, 一點也抵抗不了,大腦混混沌沌,恍惚間好像看到他娘親來看他了,他就有點安心, 閉眼也乖順。
大夫到的時候官栖楓已然昏睡過去,卿氏連忙讓開, 留下空位給大夫醫治。
那大夫老态龍鐘, 行動遲緩, 但眼中沒有渾濁之态, 是個很精神的老大夫。他捏着官栖楓的眼皮查看, 又讓人打開他的嘴,看他的舌根。
行醫多年, 老大夫眼光精的很,略微檢查就得出了結論。
“外感發熱, 因感受六淫之邪及疫疠之氣所致;內傷發熱, 多由飲食勞倦或七情變化,導致陰陽失調, 氣血虛衰所致。貴公子日有所思夜不能寐, 白日困頓,體內平衡紊亂,我替他開一帖藥,拿藥去煎,早晚各日服兩次,不出十日,便能大好。”
老大夫在書桌上寫着藥名,字跡龍飛鳳舞:“貴公子也要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他老是繃着,偶爾也要松快松快,不讓人很容易悶出病來。”
“好好好。”卿氏連聲應答着,起身送老大夫出門。
官栖楓在床上睡着,半夢半醒間被人扶着坐起,舀了勺藥往他嘴裏放,苦兮兮的,舌頭都被澀住。卿氏順他脖子把藥灌下去,一碗藥喂了許久。她心疼兒子,不願意讓小厮動手,親力親為地煎藥,端上一碗,讓人扶着他一口一口給他喂。
卿氏一邊喂一邊看他臉,官栖楓本身就白,這下子好像又白了不少,不僅白了,還瘦了,卿氏喂着喂着就要流眼淚,就算他不聽話,給他慢慢說道就好了,這下子一病過去,人哪還有元氣?
一旁卿氏的貼身丫鬟勸慰道:“夫人快別哭,少爺還病着,您也要顧着自己身子,等少爺病好了,見到您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卿氏努力微笑了下:“說的也是。”她放下碗,撫摸着官栖楓的臉,“娘只希望你好好的,每天高高興興的,你現在的樣子,叫娘怎麽忍心看下去……等你病好了,你就算再想去找那小倌,娘也不攔你了……”
官栖楓身子骨弱,但很少生大病,倒在床邊更是少見,卿氏只想着他好起來,不管不顧別的了。
一連着休息了幾日,官栖楓身子漸漸好起來,官府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當朝皇上的弟弟,在這京城一手遮天的三王爺。
三王爺坐在椅上,悠哉悠哉喝茶,幾番客套後,官父詢問道:“不知王爺來這究竟所謂何事?也好叫我們準備準備。”
三王爺放下茶盞,身子後傾倚在椅背上,神色輕松:“你不必如此如臨大敵一般,本王來這也不過是與貴公子讨教一番,邀請他去本王府上做客罷了。”
“不敢不敢。”官父連忙擺手,“犬子愚鈍,不知何時得了王爺青眼,也算是他的榮幸。可是……”官父遲疑不決,這王爺只怕來者不善,自家兒子行蹤自己大概也知道,什麽時候與三王爺有過交集?
“可是什麽?”三王爺左右手交叉合攏,兩個拇指間摩挲着。
官父賠笑道:“只是我兒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卧床不醒,恐怕不能去貴府了。”
三王爺淡淡瞥了一眼身邊的随從,随從會意,道:“王爺府上的禦醫還怕照顧不了他?你是覺得禦醫比不得路邊的行腳大夫?官老爺,您這罪名往小了說可有可無,往大了說可就是蔑視皇族啊。”
那人三言兩語輕描淡寫間就給官父扣上了一頂高帽子,民不與官鬥,官父沒辦法,況且今日王爺親自來帶人,出了什麽事自己也好去找他有個交待。思及至此,官父微微寬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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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栖楓是在一個陌生地方醒來的,他揉揉眼睛,打量着四周,腦袋還有些沉,他暈乎乎看了幾眼,又躺了下來。
“流硯,流硯。”他鼓足一口氣,喚着小厮的名字。
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有人從門外進來,有長衫劃過門檻的聲音。
三王爺坐下了椅子,手肘搭在扶手上撐着頭看他。
五官端正,模樣倒也不俗。
可比起自己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讓他調查了季無常之前的行蹤,都是在和面前這人在一起,連燈會都陪他一起去了。按照季無常的性子,那燈會也是他自願陪這人去的。
三王爺眉頭攪在一起,本來競夜那一日他挑了時候準備去的,哪想到突然被皇上叫了去,哪想到被這小子鑽了空子。
最近季無常和這小子走的很近,他也在季無常的房裏留宿了好幾夜,月黑風高,孤男寡男,這官栖楓到底有什麽魅力,得醒塵青眼相待?
若是拿這小子威脅季無常,他會不會願意來我府上?
三王爺輕笑,季無常的性子自己清楚的不得了,外熱內冷,他不來不奇怪,若是他來了,這才奇怪。
說到底,這總歸是個法子,雖說可能性不大,但不試不知道,總要試上一試。
他派人給季無常送了消息,坐在椅子上等着。
官家乃是商賈之家,滿身銅臭,三王爺自視甚高,當然看不上官栖楓,話都不想和他搭上一句,全由旁邊随從會意。
“既然醒了那就別睡了,坐起來王爺有話問你。”
官栖楓聽着這人吩咐,語氣算不得好,正巧他又病着,不想理睬,只說:“這是哪兒?”
“當朝最受敬重的王爺的府邸。”
“旁邊的人是誰?他是王爺嗎?”
三王爺一條腿搭上另一條腿的膝蓋,聽随從給他解釋:“我們王爺最是風度翩翩,落拓不羁,全天下也難尋第二。”
官栖楓還沒接話,一口氣被噎得不上不下,這人也呸自戀。
他撐着身體想看他模樣,果真如那随從所說,看了反倒讓自己自行慚愧,可這人渾身上下匠氣太重,容貌上的優點被這掩去幾分。
官栖楓重又躺下,嘟囔了句:“不過爾爾。”
——季無常這麽說他他不會生氣,因為他的長相世間難有,自己比不上他也是真的,三王爺對季無常的長相是很服氣。可這官栖楓算哪條鳥?也配這麽說話?
“牙尖嘴利。”
三王爺走到他窗前,居高臨下看着他:“你信不信本王讓人毀了你這張嘴?”
官栖楓滿不在乎:“不信。”
三王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好,今天本王倒是要讓你見識見識,幫你這市井之徒開開眼界。”他一擺長袖:“來人。”
門被打開,進來兩個身形略壯的小厮,三王爺吩咐道:“把他架起來,掌嘴。”
三王爺離開床邊,慢悠悠瞥了那随從一眼,随從即道:“見血為止。”
“是,王爺。”
一會兒醒塵可能會過來,這官栖楓暫時也算是個籌碼,若是要割了他舌頭,也要等上一等。
三王爺坐回椅子,手上拎着一串佛珠,一粒一粒轉動,眼睛眯着看着他們的動作。
——真是不自量力。
官栖楓忽然被人拽着手臂從床上扯了下來,腦袋撞上床板,來不及喊疼就被一個巴掌狠狠扇暈,眼前黑了一片。
他連忙伸手去擋,可下一秒手腕就被扼住,反剪到背後。
又是一個巴掌襲上了他的臉,疼的他眼淚往外冒,使勁掙紮。
不出幾下,官栖楓的臉蛋已經高高腫起。
“王爺,醒塵公子已到。”窗框被扣了兩下,聽見有下人的聲音傳了進來,打斷了屋內的動作。
讓三王爺沒想到的是,季無常不僅來了,還來的如此之快。
“你讓他在正廳候着,我就來。”
“我倒不知王爺如此繁忙,邀了人還有讓客人來等的道理。”三王爺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一個潋滟如蓮的身影出現在屋內人的視線當中。
“你們都先下去。”
“是,王爺。”衆人齊聲答道,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
屋內被清幹淨,官栖楓坐在地上,望着門口那個背光而立的人。
“醒塵,你怎麽在這?”他看到季無常,就覺得自己還在做夢,夢中,都是不真實的,難怪莫名其妙被打,可即使在夢中,被打還是好疼。
可是疼的太真實了,他就覺得是現實了。
“醒塵——”
見了他,委屈一股腦湧上來了,被關在房裏不讓出門,生了病被人打,手背上的傷口幾乎好全了,可還是能讓他回憶起那一晚的恐懼。
“醒塵——”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哀哀怨怨,淚珠子連成線。
若是在平時,官栖楓老早就撲上去了,要抱抱要牽手,可實在太委屈了,他想要那個人主動一點,自己只要窩在他懷裏唠唠叨叨訴苦就好。
在他懷裏做個讨人嫌,官栖楓覺得已經很好了。
季無常進了門,一個眼神也不願留給三王爺,徑直走到官栖楓面前,略過他腫起的面頰擦他眼睛下面的淚珠。
“疼不疼?”
官栖楓環抱住他,臉埋進他胸膛,只能聽見模糊不清的句子:“疼……疼死了……”
季無常順着他背擁住他,感受到只着內衫的官栖楓體表的溫度,他伸手摸了下他頸側,官栖楓被季無常冰涼的手指弄得縮了縮脖子。溫度不低,這人還發着燒,連鞋子也沒穿。
他抱起官栖楓,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幫官栖楓把頭發順到耳側:“你生病了,等會兒會有大夫來看你,先睡一會兒好不好?”
官栖楓眼睛睜得很大,試圖表示自己一點兒也不困:“我要醒塵陪我。”
“我陪着你,先睡吧。”他側坐在床沿陪他說話。
官栖楓從被子裏伸出一根手指,勾着季無常的食指:“不準走。”
“我不走。”
聽到這話,官栖楓才閉上眼睛。因為生着病,情緒又大起大伏了一陣,整個人早已困倦,聽着季無常的低語,很快便入了夢。
見他睡着,季無常才抽開手指,走到房間中央看了三王爺一眼,語氣裏隐含着愠怒:“我今日才知,王爺的待客之道當真不同尋常。”
“你怎麽不談你對他的态度?”
——和面對自己時截然相反,你的溫聲細語半點真是都不留給旁人。
三王爺心裏頭酸酸澀澀,只覺得這人心是鐵做的,閉合的嚴嚴實實,一絲縫隙也不讓自己窺見,反倒敞開心扉對那官栖楓,他犯了眼紅,越發覺得官栖楓該死。
已經不是拔了舌頭能解決的事了,搶了自己的東西,他留條命在這世上,就是和自己作對。
三王爺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他的毛病不多,個個頂上別人十個。
得不到就要毀掉,三王爺沒這毛病,他只想毀掉官栖楓,而不是那個對他毫不在意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這官栖楓就在屋內,這府裏上上下下都是本王的人,任你是插翅也難飛,你顧得了自己顧得上他嗎?你又不能時時看着他,本王若是派人暗算,得手的可能性會有多大呢?況且這官府不過是這京城裏人人眼紅的一塊肉,豺狼虎豹都盯着它,本王要是給他加上一個罪名,牆倒衆人推,不用我動手,就能被分食個七七八八。”
“若本王要是願意護着官府,誰人敢動?”
三王爺把手上的佛珠繞了兩圈纏在自己手腕上,垂下手站起,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是個聰明人,不過你沒有別人,只有自己,本王照樣能當你的後盾,而本王後院的主位永遠為你而開。”
“只要你願意,官栖楓本王不僅不傷他,還護着他。”三王爺一點點靠近,開出了條件。
“若是你不願意……”三王爺目光駐在了床上的人身上,“本王會作出何事,也未可知。”他眼神陰測測的,官栖楓在睡夢裏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惡意,鼻子微皺了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