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纨绔公子慫包受10
官栖楓本身睡得就不大安生,剛剛入夢,直接被這陰狠的聲音拽出了夢裏,他閉着眼睛, 全身酸軟,又聽見了季無常的聲音, 他下意識屈了屈手指,卻摸到了被子。
心裏一點點失落, 自己還沒睡多久呢,說好了不走的, 可牽着的手早就分開了。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門被關着, 屋內人的聲音好像被刻意壓低了似的, 可官栖楓側側耳朵,聲音就能一字不落地滑進耳朵裏。
床幔遮着視線,看不清三王爺和季無常的動作, 他用手指絞着床幔,偷聽他們說話。
“三王爺不覺得這種威脅對我來說無用嗎?”季無常冷冷開口。
“哦?是嗎?”三王爺眉眼間戾氣十足,“本王倒真希望這話對你來說無用, 可事實擺在本王面前, 叫本王不信也得信。”
“用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來威脅,王爺不覺得可笑嗎?”
三王爺冷哼一聲:“毫不相幹?怕是你在為他撇清關系吧,若是真的毫不相幹,你今天又為何要來?”
季無常自覺如果三王爺下陰招,自己的确護不了官栖楓,今日若不是三王爺去請,他不會知道官栖楓被他帶到了自己府上,還公然動手。三王爺在京城權勢滔天,若是他想出手翹了官家,也絕非難事。
——但說到底這三王爺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官栖楓。自己在這一世的任務并不包括官栖楓,他若是離了自己,反倒會少很多來自于三王爺的刁難。
自己這一世,就別再禍害他了。
想清楚後,季無常便開了口回答他的話:“我并不是在為他撇清關系,他與我不過是幾面之緣,談何撇清?”言下之意是季無常與官栖楓并沒有關系,是三王爺多想了。
三王爺怎麽可能被他幾句話打消疑慮,他重又問出口:“那你今日又是為何要來?”
“為你。”
三王爺明顯覺得自己心神蕩漾了一下,可他依舊不相信他所說的話,随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嫉妒:“醒塵,本王倒不知,你哄騙人的功力也與日俱增,只是你越這樣對我說話,更讓我明白這官栖楓的用處了,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啊。”
他輕笑一聲:“這下子,你以為我還會放了他嗎?”
“我來是為了上次的事情致歉的,至于官栖楓,我只是看他年紀小,心生不忍罷了。”
矛頭引到不久前那一晚,三王爺果然對官栖楓的注意力轉移了不少,重點放到這件事上來:“你當真是來道歉的?”
“是。王爺的風采自是無人可及,還望王爺不要因此而心生芥蒂。”季無常話說的真誠。
喜歡的人對你說情話三王爺一點兒也抵抗不了,況且他聽見了“無人可及”這個詞,頓時心下欣喜不已。
三王爺勾起唇:“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不在意你說的是真是假。”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無比在意他的話,就連“本王”這個稱呼也撇去了,一字一句都能讓他心懷歡喜。
如果喜歡是一種罪孽,那麽季無常罪孽深重。
三王爺身份被他自己壓的很低,即使季無常現在的身份有了變化,可在他眼裏,他還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被所有人恭敬對待的醒塵公子,展顏一笑便能使星輝遜色,微露華彩便驚絕天下人的醒塵公子。
也是與自己把酒言歡,共談心事的醒塵。
酒醉天明,黃梁夢醒,他才知道,醒塵是天下人的醒塵,而不獨屬自己。
他肆意瘋長的貪婪摧毀了他的理智,将季家推入火坑,留下了他在梨苑裏,在離王府最近的地方。
是啊,只是貪婪罷了,裏面有多少喜歡呢。他想說服自己,只是自己惡劣過頭罷了。可是他計算着扒一扒內心,稍不留神就溢了出來,裏面灌着滿溢的喜歡。
最後,他連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就是喜歡,喜歡到臉面盡失,主動獻身卻被拒絕,被像垃圾一樣對待,三王爺何曾遭受過如此屈辱。
他自信自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用最簡單的方法,狠狠踩在腳下。可是,他站在最低點仰望季無常,也只是自己的選擇。
明知道他心不在自己身上,卻還欺騙自己。只要他願意靠近一點兒,自己就還有機會。
三王爺看着他,手又不由自主摸上了佛珠,用拇指一顆顆撥動着,低聲說了句:“真是卑微啊。”不知是在自嘲還是自憐。
所以,那官栖楓終究得死。
憑什麽自己得不到的,他卻輕易得到了?
三王爺視人命如草芥,看官栖楓也不想用正眼看他,明明想着讓他死,轉眼卻對季無常說:“只要你願意回來,這官栖楓我說好了不動他,便不會再動。”
——他回來後自己是不可能會留下機會讓他們見面。所以,這官栖楓即使被除掉了,也能瞞得好好的,醒塵不會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他勾起唇,露出一個殘忍又豔麗的笑,靠近季無常,吻了他脖子,咬出一個痕跡:“我想要你。”
季無常不着痕跡地推開他:“官栖楓生病了,請個大夫給他看看吧。”
三王爺動作停住,渾身冒着股冷氣:“你說的為我而來,現在這個時候又提他作甚?”
“他在你府上,明晃晃出了事總歸是有你的責任,傳了出去對你的風評也會略有影響。”
“你以為我在乎這個嗎?”三王爺又想說什麽時,卻想到了一點,這官栖楓所剩時日也不多了,和死人有什麽區別,自己沒必要掉了身價,吃他的醋。
“也罷,你說的有理,我府上就有禦醫,來給他瞧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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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出去了屋內才歸于平靜,官栖楓揪床幔的手早就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醒來的時機是好還是壞,聽到了這些話應該哭還是應該對着季無常鬧。
渾身上下都累得不行,他沒多少力氣去哭去鬧了,心裏頭又空又漲,五髒六腑都感覺攪在一起。
——為什麽要說只是幾面之緣呢?我們明明一起吃一起睡過了啊,他怎麽能翻臉不認人呢?
“我不見你幾日,想你幾日,念你幾日,夢裏也是你,還想着你會不會想我呢,原來都是我自己癡心妄想。”他聲音細細小小,即使渾身上下沒有力氣,可這些話不說出來,他憋的辛苦,淚珠子憋在眼眶裏充溢着,不肯往下掉。
“你哪肯想我呢,你肯定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又傻又好騙,逗來玩一玩,傻瓜才會當真呢。”他使勁抽一抽鼻子,腦袋漲的疼,臉上破了皮,想要嚎啕大哭苦于發不出很大的聲音,如小貓被人握起來一般,嗚嗚咽咽。
“我就是個傻瓜,還相信他。”
他臉上的傷口被淚水沾上,疼痛又添一層,可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目光無神望着床板,腦子裏仿佛有個錘子在猛砸自己的腦袋,一下一下的。
“太矯情,你哭有什麽用,又蠢又笨,難怪讨人嫌,過了這麽久一點也不讓人喜歡。”官栖楓一邊貶低自己,一邊忍眼淚。
“唉。”他呼一口氣,身體因為哭泣抽動了兩下,“你真沒用。”
“你真是白白糟蹋這個名字了。”
“唉——唉——唉”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我真讨厭你啊。”
到現在,他也舍不得去挑季無常的毛病,只是不喜歡自己而已,有什麽毛病?喜歡自己的才有毛病呢!
他默默悉數季無常的優點,多如繁星,再看看自己,一文不值。
就算這麽想,他還是止不住的難過,自己好像除了錢什麽都沒有,錢還都是父親賺來的,自己要不是他的兒子,一點也落不着。這個優點去掉,自己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空空來,空空走。”官栖楓越來越負面,想到了生死。
門口“吱呀”一聲響,有人進來了,還不止一個。官栖楓趕忙側了臉,把眼淚蹭在枕頭上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病人在床上,請您幫他看一看吧。”
是季無常的聲音。
旁邊那人放下什麽東西,走過來檢查自己,掀了掀眼皮,又做了一番動作,過一會兒又走開了。
禦醫叮囑了季無常幾句,然後留下一個瓷瓶,裏面乘着幾丸藥,然後他就背着藥箱走了。
官栖楓眼珠轉了轉,眼前籠上一個影子,他睜開眼,是季無常。可他現在心情沒平複好,不想理他,所以又把眼睛閉上,哼了一聲。
“覺得怎麽樣?”季無常撫上他額頭,溫度又高了不少。他拿出禦醫給的藥,遞到他嘴邊,捏捏他臉頰,“張嘴,吃了藥很快就會好了。”
官栖楓朝他生氣,不肯吃藥,牙咬得緊緊的,用舌頭支吾不清地說話:“你讓我吃我就吃,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季無常看他好玩,用藥丸抵着他牙齒,笑起來:“你把它吃下去,會好得更快一點。”
官栖楓抿着嘴,氣得不行,不想說話。
——自己很明顯生着氣,可這人不為所動,還拿藥開自己的玩笑。自己還生着氣呢,表現的很不明顯嗎?
季無常覺出他的異樣,将藥移開,問道:“你怎麽了?”
官栖楓扭動着身子,一點一點背過身,面朝着牆壁,不看後面的人。
“怎麽了?怕苦嗎?”季無常安慰他,“這個是藥丸,很快咽下去就好了,一點也不苦 ”
季無常沒發覺,官栖楓也不想多說,不能老在他面前那麽慫,病好了才能鬧騰,他撇過頭,就着季無常的手把藥吃下去,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苦的舌根發酸,官栖楓整個臉都皺起來了:“苦死了,哪裏不苦,你又騙人!”
季無常走到桌子邊給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喂下去:“誰讓你嚼了?藥丸難道不吞嗎?”
官栖楓喝了茶水,舌頭的苦澀被沖淡:“你又嫌我蠢。”
季無常訝然,問他:“你怎麽會這麽想,哪裏是又了,上一回是哪次?”
“每一次!你就是不安好心,把我當笑話,你不喜歡我就直接和我說,我受得了。”官栖楓心裏頭又酸酸的,從他嘴裏聽到是一回事,自己偷偷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不告訴我,不就是想看我笑話。”
說出來心裏更不好受了,官栖楓悶得不行。
“不是。”季無常萬般無奈,想用一個好消息逗他高興,“今天晚上你可以回家了,你想讓官府人來接你還是讓王爺的人送你回去?”
“我走了你就可以和王爺更容易的去接觸了?你是不是嫌棄我礙你眼了,想趕快把我趕走好和王爺在一塊?”官栖楓看着面前人的臉,氣得想咬他。
他和季無常賭氣:“那我還偏偏不走了,我就要在這,一直在這。”
季無常按着他腦袋,讓他好平躺下:“別鬧,回家難道不好嗎?家裏你爹娘都在等着你呢,他們有多擔心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在他眼裏做不得數,那人根本不在乎,說成是幾面之緣,自己也沒必要去在乎。
可事到臨頭,哭得難看的是他自己,舍不得的還是他自己,那人從頭至尾仿佛一個局外人,用憐憫的神情俯視自己。他和王爺站在一起,即使自己不想承認,可他們當真是天生一對,和諧相配。
自己像一個不被需要不該存在的物什一樣多餘。
越想越氣,官栖楓直接拉上被子,把臉蒙在被子裏。東西一蓋上臉,季無常看不着自己的表情,官栖楓稍稍放了松,眼圈一紅,遮住眼睛流眼淚,發出的聲音鼻音很重:
“你就是想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