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滿足幻想癖少年9
安寧表露出的歡愉是假的, 他的祈求是真的,他的疼痛是真的。到頭來, 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了, 有時候很容易搞混,在安寧經常神經紊亂的情況下, 他一舉一動都帶着直觀,甚至毫無聯系可言。
腳上被紮進了玻璃碎片,陷進皮肉裏, 本該汩汩向外流血的地方被擋住,嵌在傷口上,和皮肉黏合在一起。
——疼到指尖都變得僵硬,可他不在乎。
“求你了。”安寧向前走了一步,碎片又往裏嵌了一點,但他眼睛一眨不眨,緊盯着季無常的動作,目光跟随着他的腳步。他似乎是在非常認真地祈求季無常。
純真和放浪兩點融合在一個少年身上, 對任何一個變态來說, 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荊棘叢生的荒野裏開出的幾朵薔薇, 很不尋常。安寧的內心像幹枯的荊棘一樣腐爛, 即使他的外表依舊新鮮,像薔薇花一樣嬌豔,誘人采摘。
“你需要冷靜。”季無常退了半步。
“我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麽。”安寧開始解扣子,從脖頸處第一顆開始,“求你上我。”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心跳都很平穩,他是真的很自如地說出這些話。
安寧面對自己,殘忍得可怕。這個年紀的少年,明明是最該對生活富有熱情的人,可他現在卻活在尖刀上,不管是做什麽,都會刺傷自己。
如果是一個變态,他會認為安寧應該被圈養。
脖子套上項圈,在最為精致華美的金籠裏度過餘生。在遲暮之年,被丢棄在荒草叢生的陰溝裏。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最應該出現的結局。
可季無常不是,這個年紀的安寧不應該承受那麽多東西,他的閱歷不足以承受那麽沉重的東西,所以他變成現在這樣。
季無常窺進他內心,糟粕,肮髒,黑暗簡直能将一切光明卷進那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難以想象的是,安寧這一生,連半程都沒有走過,卻封閉了自己,面具把他僞裝得嚴絲合縫,茍且偷生在人世間。
留下一條生命在這世上茍延殘喘着,就是安寧對自己最後的憐憫。
他扣子解了一半,能看到他的鎖骨很深,形容姣好,衣領敞開到胸膛,肌骨白皙,惹人犯罪。
“你先穿上衣服好不好?”季無常緩聲勸他。
“不好!”安寧把耳朵捂起來,拒絕他的好言相勸,一副不願意聽的樣子,把他剩下的勸誡堵在耳外。
他蹲下去,倚靠在角落處,衣衫半褪。季無常感覺到他的內心有一絲抗拒,這讓他覺得怪異:“你不願意讓別人碰你,為什麽總要做出這樣的舉動?”
安寧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
那碎片陷在皮肉裏,已經很深了,他眼神微動。
——季無常不肯過來……
他眸子慢慢暗沉下來,手臂抱着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在膝上,小聲地抽泣起來:“我腳流血了……我走不了了……”
因為地板是深色的,季無常一直沒發現他的傷口,此刻他這麽說,季無常才留意到血漬。
從門口一直流到安寧的腳下。
他在裝可憐,即使季無常知道這一切,但他也沒辦法放手不管,因為他真的在流血。
感覺到季無常的靠近,安寧緩緩露出了一抹笑容,而後才歪着頭,故作天真爛漫的樣子:“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還是說,你喜歡更浪一點的?”他略有疑惑看向身後那扇鎖着的門,“可是,看他的樣子,還沒有我厲害,很放不開的感覺。”他是指席文軒。
“是誰教你這麽說話的?”
安寧一頓,呆滞地看了半天地板,過了好久才露出一副淡漠的表情:“我……天生就是這樣的,沒有人教我……”
季無常沒辦法,安寧什麽也不肯說,他的內心更是雜亂到讓人無以理解,季無常在心裏嘆了口氣,循循說道:“你先坐下,我看看你腳上的傷,已經流了很多血。”
安寧乖乖坐下,把但沒把傷口展現出來,只是在等待着季無常的靠近:“季無常,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完全不是個男人。”
語調又變回來了,不是那種膩死人的甜蜜。
“有人求着你上,你就解開褲子上去草了就完事,爽的是你,怎麽還不願意。”安寧看着季無常的動作,手指随意地按在地板上,撐着身子坐着。
季無常沒接他的話,問:“你們家藥箱在哪?”
“我們家沒藥箱,自然愈合,這本事我一人獨有。”安寧眼睛也不眨地撒謊。
家裏很多地方都有藥箱,因為他之前自殘過太多次,父母發現了,多備了不少随處安放。
季無常回想起來,之前他上樓的時候才樓梯的裝飾物擺放的壁龛裏看到了,當時還奇怪,怎麽在這裏放藥箱。
——必須哪裏都備着,以防安寧時不時的自殘。
因為太頻繁,頻繁到習慣,所以到處都備着了。這樣的過程不算漫長,安寧親身試驗了,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是人都會感覺到厭倦,對于一成不變的舉動,變得越來越吝啬于自己的同情心。
安寧曾經被綁架過,因為他猛烈掙紮,背部被綁匪劃了一刀。那時候開始,安寧就變得和以前不怎麽一樣了,留下了陰影,藏的很深。
他沒受過關心,父母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他,他只能自己一個人玩。那次綁架過後,安寧被救到醫院時看到父母趕來時無比心疼的模樣,他好像發現了什麽。
——那天他發現一件事,只要自己受傷,就會得到父母的關心,陪伴以及溫言細語。這些是他曾經從沒想過的事情。
一個人呆在一個空曠的房子裏,會孤獨到瘋吧。
後來安寧故意受傷,次數頻繁到,連他的父母,也不願意再那麽多次地回來看他了。
——這一招,沒用了。
只是想要有人陪着,奢求的一點溫暖,也消失不見。
但他身上早就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等安寧父母發現他的不對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也終于起不了色了。
直到他遇見自己的初中班主任,楊明烨。
——病情沒有一絲好轉,安寧更瘋了。
季無常到樓梯口去拿藥箱,替他處理傷口。
在他去拿藥箱的時候,安寧貼着門,朝裏面的席文軒說了一句話:“你在聽吧?”他沒指望能得到席文軒的回答,這舉動算是在炫耀。
“你難受嗎?”
“如果你能哭出來那就更好了,我喜歡看到別人難過。”那樣會讓他覺得很爽,生理和心理上雙重的。
安寧勾起一抹笑意,他摸上自己的脖子,拇指摩挲了一下,又松開了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季無常拿上藥箱回來替他包紮的時候,他一直沒說話,從頭至尾都很安靜,他能感覺到皮肉組織分離的疼痛,于是他把手腕咬在嘴裏,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等季無常處理好玻璃碎片,安寧的手腕也被咬的血淋淋的了。
他朝季無常笑:“看見血,你會不會興奮?”
“不會。”季無常低頭給他包紮手。
“那你怎樣才會興奮?”安寧血液有些沸騰起來,面前這個人低頭的樣子,還真是好看。他的牙齒不自覺咬唇,緩緩咽了口口水。
“你為什麽不說話?是我不好玩嗎?”
“你長得可真好看。”
“你怎麽不說話……”
“你怎麽不說話?”
安寧一聲聲詢問着,一點沒有不耐煩,眉宇間的稚氣還依舊。
“你累了嗎?需不需要回房間?”季無常問他。
晨間第一顆露水滴在竹葉上,發出啪嗒一聲響,掉落在濕潤的泥土裏,隐而不見。
安寧心一抖。
“啊,我不累,如果要回房間的話,我只是想和你上床。”他回過神,悠悠說。
嘴上是這麽講,可他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安寧把手背到身後,将剛剛季無常包好的紗布拆開,讓指甲陷進傷口裏,原來血止好了,現在傷口更深了。
往外冒着血。
他故技重施,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樣的任性。
“你累了,我送你回房間。”季無常蹲下身,幫他系扣子。
安寧指尖還沒□□,連用力也忘了:“……為什麽……”
“怎麽了?”
“這事情發展不對。”安寧說。
季無常扣子系好到第二顆,手擡到第三顆:“哪裏不對。”
“你為什麽幫我穿衣服?”
“因為你累了,需要休息。”季無常重複一遍之前的解釋。
“不對。”他說。
安寧搖頭:“不對,你應該脫我衣服才對,然後我們應該接吻,最後你會射進來。”他連順序都排得好好的。
季無常眉頭一緊:“誰教你的這些?”
“沒人教我,我無師自通。”他還是不肯說。
季無常想到了一個人,那個讓安寧突然發瘋的人,他緩聲問:“你告訴我,是楊明烨嗎?”
安寧睜着一雙眼睛望着季無常,一聲不吭。
手腕上的血蜿蜒着從皮膚上滾下來,“滴答——”。
血液滾進一片汪洋裏,溶化在水中央,細細密密泛起一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