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棠花妖與除妖師6
——只怕他撐不下去。
瞬時間,內火燒了上來, 摘星的瞳孔猛地驟縮, 仿佛被扔進來了煉獄裏。
劇烈的痛苦從腳尖燃燒到頭部, 他使得更加頭痛難忍, 眼酸發脹。摘星雙手抱住頭,眼眶含淚,啞聲嘶吼道:"漣漪哥哥,我好疼啊。”接着摔倒在地上左右翻滾。
微生漣漪抱起他, 輕聲地在他耳旁細語:“你不去想疼,疼痛就稍微能減少一點。”他的手按住摘星不停扭動的雙手,又在他眉間注入一汪靈氣減緩他的痛苦,“忍忍就能過去了。”
注入之後, 摘星很明顯的感受到自己身體上的痛苦在逐漸減少,待還能忍一會兒後, 那疼痛反複襲來, 頓時讓他招架不住, 頭昏眼花,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扭曲成了一團, 他抓起眼前明晃晃的東西就咬在嘴裏, 把牙根都咬的發酸了來抑制痛苦,又水順着他咬的東西滑了下來,他吞了吞, 有股腥味兒——是血。
這是他醒時的最後一個意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咬了什麽, 随後就徹底昏迷了過去。
等摘星結束洗筋伐淬之後,整個人仿佛從水中撈出一般,即使微生漣漪可以使用術法幫他解除疲勞,但是人類的身體需要休息,用來調節體內平衡。所以必須先找到一個客棧,讓他小憩一下。
在摘星昏迷途中,微生漣漪也就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實力,他擡手掐訣,瞬移來到了一個客棧,客棧标頭寫着雲樓,微生漣漪掩了外貌,帶着摘星進去。
店小二櫃臺面前整理門牌,見有人來,便擡頭詢問,面上帶着客套的微笑:“請問二位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一間雅間,幫我備好沐浴的東西。”
“好勒,小店兒的吃食也都還不錯,您二位挑幾個嘗嘗?”
“暫時不用。”摘星還沒醒,等他醒了再點也不遲。
“好勒,二位稍等,我先領您進去,随後會有人送東西進來。”店小二忙招呼他們上樓,給他們安排着房間。
店小二在三樓中間打開了一扇門,“兩位位爺進來吧,東西稍後給您奉上。”
他弓着腰從門檻踏出去,順便合上了門。
微生漣漪将摘星安放在床上,自己倒了杯茶。
……
店小二的動作很迅速,很快便将一桶洗澡水燒好放在了房內。
“摘星?”微生漣漪輕喚躺在床上的人。
摘星沒動靜。
按理來說,雖然服完曾青後會很痛苦,但是等這一陣過去,并不需要多長時間便可以醒來。
可現在他還沒醒,要是此時就這樣睡了過去,夜半必會發熱。
況且剛服完曾青,人類的身子又嬌氣得不行,最受不了苦,要是此時用術法幫他簡單洗漱,這後遺症肯定會留下。
現在在浴桶中注入靈氣,泡上許久,能更好的使他恢複徹底。
微生漣漪只能自己上陣幫他沐浴了,之前摘星身上滿身的汗粘着衣服,頭發也黏在皮膚上,手腕腳腕處還泛着紅,這是接骨重塑留下的痕跡,泡完之後休息上一夜,早起便會有所好轉。
微生漣漪不想碰他,他指尖一彎,在空氣中劃了道痕,摘星的扣子便從下至上一個個解開,随後他又将他的外衣褪了下來,正解到裏衣時,身下忽然有了動靜。
摘星夢呓了一聲,随即悠悠轉醒。
一醒來,還沒全部清醒,看見周圍不甚熟悉地方,有些迷糊,認不出這是哪裏,他開口問:“漣漪哥哥?”他擡手揉了揉眼睛。
剛一看清便吓了一跳,他猛地縮起雙腿,可因為剛才施力過多,整個身子綿軟無力。
——衣服還沒脫幹淨。
摘星扯了扯裏衣,又往裏罩了點,擡頭問:“我是要去沐浴嗎?”
“浴桶在屏風後。”
那地方袅袅升騰着霧氣。
摘星渾身上下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似的,但精神卻清晰不少,他視力也變得更加敏銳,身體變得好多了,以前爬樹留下的疤也沒了,皮膚幹幹淨淨,肌理漂亮。
但污濁還沒洗,黏膩的感覺很不好受。
摘星慢慢扶着牆,從床上下來,套上鞋子,躲進了屏風後去,在浴桶內坐下。
靈氣從四處泛着紅的地方潛進去,徐徐滋養着新骨。
摘星喟嘆一聲,仰頭把脖頸枕在浴桶邊沿,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他才有力氣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
漣漪哥哥給了他曾青,曾青是什麽?
——現在的變化應該是這果子的功效,連身體都輕快了不少,好像在哪聽說過。
他依靠自己魚的記憶努力回想。
——不會是那個所有修道之人趨之若鹜的東西吧?!
他自己都是一驚,怎麽會有人舍得把那麽珍貴的東西随意地送給別人?但他轉念一想,微生漣漪從沒給他過不好的東西,上次除妖還幫了自己,每次都是大手筆。
——他對我可真好啊。
摘星從浴桶裏撩了點水,撲在自己臉上,來回撈了好幾下,全撒在了臉上,閉眼笑。
腳還在浴桶底下撲騰了兩下。
——好高興啊。
他嘿嘿地笑,突然想起剛才自己從床上醒來時衣服半褪的樣子,要是平時,他完全不在意這個。
現在怎麽就突然在意起來了?
他臉一紅,把腦袋縮進水裏,任由水一點點漫過鼻子眼睛和頭頂。
他想把自己悶一會,想的亂七八糟的全忘掉。
——人家那麽厲害,自己也要努力一點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自己屏息一點也不困難,到現在也不難受。
他從浴桶裏站起來,手臂抵着邊緣,偷偷從屏風旁窺視微生漣漪。微生漣漪正背對着他站在窗前,負手站立,風吹起他的發梢讓他整個人都愈加飄渺起來。
摘星又默默縮回去,重新埋在水裏。
他捶捶自己胸口,讓裏面不要跳得那麽快。
——原來曾青會留下這種後遺症嗎?
等他沐浴完,從屏風後出來換上了微生漣漪之前幫他準備的衣服,小小使用了個法術,長發便“噌”地一下,全幹了。
——哇!這麽厲害。
他手握拳,又松開,瞧着自己突如其來注入體內的天賦技能。
“漣漪哥哥!我能自己弄幹頭發了!”他一臉興奮地想要和微生漣漪分享着自己的進步。
摘星飛快地跑到窗邊,挨着微生漣漪站着。
他拉住微生漣漪的袖子,低下頭時卻偶然瞥見了他衣袖上沾的一點血漬。
——怎麽會有這個傷口?
恍惚間他想起來,昏迷之前好像因為疼痛難忍而咬住了一樣東西,嘴裏還充斥着血腥味。
——我咬的,不會是他的手吧?
他手輕輕擡起微生漣漪的手臂,掀起袖子查看,上面赫然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咬痕深陷進皮肉裏。
“這是……我做的嗎?”摘星的鼻子有些發酸,內疚在他的心裏擴散開來,猶如一滴被滴進純水裏的墨汁,那愧疚散的極快。
——成功。
微生漣漪挑眉。
他本可以讓這傷口結好,但完全沒這個必要,得到對方的愧疚是拉進關系的良藥。
偶爾的露怯,是十萬個必要。
摘星的性格,他很清楚。
“沒關系,過幾天就好了。”
——假裝不在意。
微生漣漪笑得和心裏想的截然相反,他摸摸摘星的腦袋,語氣溫和。
摘星天賦能力強了沒錯,但他心智半點沒長,還和以前那樣,是個一根筋的家夥。
他看着那傷口,努力施展治愈法術,可半點不見效用,他急了,心裏慌忙,畢竟他是罪魁禍首,害得恩人受傷。
——法力高強的人體質也會和常人不同,哪能是自己一個低等除妖師能治愈得了的。
發覺沒用後,摘星開始往下掉眼淚,而且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他用手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當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咬的多重,但是微生漣漪卻從來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怪罪他的意思,甚至要不是他自己提起,微生漣漪也根本不打算說。
看他哭得厲害,微生漣漪便将摘星攬進懷中,幫他順氣。
又是他的一己私利。
——啊,食物的清香。
微生漣漪笑得蕩漾。
現在倒舍不得擦了他眼淚,浪費可是不好的行為。
摘星一邊打苦嗝,一邊求他的原諒:“對不起,我、我沒注意到這個,很疼很疼的,我、我錯了……”
他緊緊抱着微生漣漪,手指越抓越緊,他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微生漣漪。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開了窗戶,樓底下撲簌的梨花開得正茂盛,飄進來縷縷花香,不愧是雅間,推開窗的一方小世界也樸素豔麗。
那陣風吹的微生漣漪腳腕上的鈴铛在腳踝處短距離轉動着,發出清脆的響聲,鈴鈴響着,在這安靜的夜晚倒顯得有幾分突兀。
摘星哭得聲音不大,只是可勁往下掉眼淚,小孩子哭起來就止不住,得過上好一會兒才能平複心情,但這細細的鈴铛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漣漪哥哥。”聽到這個聲音,摘星擡起頭,說話途中還在抽氣,眼淚倒是止住了。
“鈴铛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