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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伴随着“迎新春,樹新風”的思潮,文藝界又開始蠢蠢欲動。總有些人要抒發自己的情感,總有些人想要追回失去的記憶。在這樣的背景下,新一批的文藝青年誕生了。但是與白瓊那個時候不同的是,現在的這些小年輕,多少受過一些教育,對文藝抱有一腔熱情,對這些題材有他們自己的看法,而不是像舊時候那樣走投無路,混口飯吃。

但是這“有看法”,着實是一個十分廣闊的概念。畢竟老一輩的人經歷了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未必再願意出來發聲,而年輕人為了顯得自己的意見高明,就不一定搞出些什麽。有些靠着寫些貼近大衆的生活引起共鳴出名的,又有一些則要打着“革新”的旗號做新青年的。

其中一個新青年,很不幸的,找上了白瓊的門。

那天白瓊正在屋裏看書,就聽見大門的門環咚咚咚的被人扣了三下,還有個男的在外頭喊,“白先生!白先生在家嗎!”

白瓊聽這聲音并不熟悉,又不想多事,就打算裝耳背糊弄過去、誰知道這人實在是有毅力的很,一邊拍一邊喊,搞了半天,甚至連鄰居都被他引了出來。不得已,只得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淺藍色的确良襯衫,淺色西裝褲子的中年人。眼瞅着有四十多歲,還要學着年輕人的時髦樣子留了一頭長頭發,用皮筋綁住。雖然長得倒還算端正,但是這麽個年紀,這麽個打扮,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白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故意做的十分明顯,讓他知道自己并不待見他,然後用有些不客氣的語氣問,“你哪位?”

這人看見門開了,露出了十分驚喜的神色。“我喊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開門,以為您不在家呢。”他向白瓊鞠了一躬道,“白先生,我是徐惠。以前在報社當編輯。您見我見得少,可能不認得,但是秦先生以前經常出入飯局的,應該是認得我的。“

白瓊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但是許久都沒有聯系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跑來是要幹什麽。他把着門站在門口,絲毫沒有想讓他進去的意思,“有何貴幹?”

“我尋思着咱們不是要搞文藝嗎,戲劇這塊還是得請您指點。”徐惠說道。

“我多少年不唱戲了,也不搞什麽文藝,你走吧。”白瓊朝他揮揮手,就要關門。

徐惠向前一步,把住大門不讓他關,“您是京劇的大前輩,這種事情不找您,也沒有別人可以找了啊。“眼瞅着白瓊還要關門,徐惠趕緊又說,”您不讓我進沒關系,要麽我在這把我的想法跟您說說,您給指點指點也成……我的想法是這樣,這個戲劇啊,它其實是一個不斷變化的藝術……“

白瓊皺了眉頭,這人怎麽還就不識相了。但是沒辦法,這些小年輕大談特談起來什麽樣,他也不是沒見過,他可不能讓他在他家大門口手舞足蹈起來。不得已,側身讓出一條縫,“在這裏說成什麽體統,進來吧。”

他引着徐惠進了堂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他也不去燒水,直接坐在了上手的椅子上,拿手撐着腦袋,眼睛一眯,分明就是要趕人的架勢。

徐惠做了那麽多年報社編輯,哪裏不知道這點人情世故,但是沒有辦法,既然想做戲劇,總得找個人出來撐撐場子。這些老人一個比一個不愛發聲,要請動他們着實是要下一番功夫的。白瓊不是他拜訪的第一個人,所以碰到這樣的情況,他心裏是有準備的。

于是徐惠就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又對着白瓊說了一遍,甚至還從包裏掏出來一沓稿紙,一邊說一邊指給白瓊看,說是自己查了很多的資料,老的戲劇原本是這樣這樣,但是他感覺那一套并不适合今天的觀衆,他自己認為應當如此如此做,為的是增加如此如此的效果。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的口幹舌燥,一邊說着話一邊往桌子上摸水杯。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什麽,扭頭一看,才想起來白瓊根本就沒跟他倒水。徐惠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只是收回了手繼續往下說。

“李宏達先生的一些著作我是專門研究過的,他大致上對我們傳統的故事內容是持肯定态度的,只是對表現手法上有些異議。因此在原有的故事情節上對唱詞,做工,還有敘事節奏做出了改編,這與當時西洋時興的戲劇非常類似的。

“而您的表演,則是在他的編排上,再根據您自己的特色加以增删。我之前采訪過一些老人,聽說您的一些戲一開始是有好幾個版本,要演上一陣子,最後才能定下一個來,再把這一個一直唱下去。甚至還有一些不是李先生編的戲,您自己也有過一些改動的。包括秦先生,也是有融合不同前輩的戲,根據他自己的特點去做改編的。

“我相信,您既然能夠做出這樣的編排,一定會有自己的考量,而這考量一定不是一時興起的胡改八改。您既然能夠改編那些戲,一定也能夠再做一次類似的改編。”

說到最後,徐惠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把稿紙遞給白瓊,“白先生,京劇今天的處境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老人不唱了,年輕人不學了,如果在沒有人去做這樣的事情,恐怕這事就要斷了。您唱了這麽多年,于心何忍啊。還請您再費一次心,教教我們這些小輩吧。”

說完就一直站在那邊,維持着遞東西的姿勢。白瓊聽他半天沒動靜,這才睜開眼看他,“說完了?”

徐惠點頭。

“說完了你就走吧。”

徐惠當然是不死心,堅持道,“要麽我把這個給您放在這,您有空的時候就看一眼,我過陣子再來拜訪。”

白瓊揮揮手道,“我都說了,我沒興趣,你也別費那功夫了。現在既然你說完了,那你就回吧。”

“不是,您好歹……”

白瓊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回吧。”

徐惠沒轍,把稿紙放在了桌子上,轉身跟着白瓊出門了。

白瓊卻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把你的東西拿上,我這沒地方擱。”

徐惠沒轍,只好又回身拿上稿紙,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裏,再小心翼翼的放進包裏。

白瓊把大門一開,正好碰上了接陸曦放學回家的陳鳴。陳鳴許久沒見白瓊出門了,看見大門打開還挺驚訝,然後就看到了白瓊身後的徐惠。

一般來說,在街上看到長頭發的男人她都是躲着走的,因為她覺得這些人打扮的這麽不正經,跟小流氓也沒什麽區別。但是既然他能進家門,大約白瓊也是認可他的,就招呼陸曦道,“陽陽,叫叔叔。”陸曦就大大方方的喊了一聲“叔叔好”,轉頭又對白瓊喊了一聲“二爺爺好“。

白瓊沉了半個下午的臉這才看到一點好臉色,摸了摸陸曦的頭道,“喲,陽陽回來了。”

徐惠一看,這可來勁了。陸鴻文他很早就見過,不過來往不多,他媳婦兒子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關于他媳婦,他還是知道一些。她早先是在話劇團工作的,那陣子正好是蘇派藝術引進中的時候,當時她跟着學習的師傅也是這方面首屈一指的專家,排了很多大家喜聞樂道的話劇。

他抓緊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來就想跟人家握手,“喲,您好您好,您是陸鴻文的夫人吧,我聽說過您,新派話劇的表演藝術家。”

陳鳴看他突然伸着手沖過來,有點防備的往後退了半步。“您是?”

“哦還沒自我介紹……“

他剛一開口,就被白瓊打斷了,“你趕緊回吧,這兒沒人搞藝術。回吧回吧。”

“我叫徐惠,我是做戲劇藝術研究的。您是您是搞過新的話劇的人,想必您應該對很多戲劇形式多少有些了解……”

白瓊有些不耐煩了,“眼瞅着也晚了,我們這兒也不留你吃飯了,您趕緊家去還能趕上口熱飯。”

好不容易才把徐惠連轟帶送的弄走了,陳鳴顯然是對他很不滿意,撇了撇嘴問,“白叔,那人誰啊?”

“一個異想天開的人罷了。”白瓊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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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存稿使人勤奮!!!正在努力日更一千,這樣七八天以後【?】就有新的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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