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be版)
下了朝後,小厮來報,說程公子求見,君離放下手中的奏折,讓他去偏殿等候。
在見到程垂揚君離竟覺得隔了十載之久,明明幾個時辰前他還盯着這張臉看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離開的。想到昨夜發生的荒唐事,君離雖未擡頭也遮不住臉上的暈紅。
“程……公子有何事?”他的聲音有點抖,身上的紫痕還未褪,後面更是說不出的難受,沒發熱已經是萬幸了。
“垂揚來請辭。”功成身退,他不該留。
雖已料到他來的目的,親耳聽他說出口君離心中還是咯噔了一下,昨夜的種種,難道他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嗎?還是說,即使記得,他依舊要走?
“請辭麽……”君離喃喃自語道,“若是我不準呢?”
程垂揚一愣,這他倒是真沒想過。
“科考在即,還望王上準辭。”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似是下定了要走的決心。
君離遣散身邊的人,讓小厮們都下去了,上前幾步,站到程垂揚面前,拂起衣袖勾起他的下巴,逼他與自己四目相對,“你可知我心意?”
手腕處有幾處難以發覺的輕微青紫,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知。”程垂揚回他。
“那你可曾動過心?”君離又問,哪怕僅有一瞬間也好。
“……”程垂揚說不出話,他也不知。
君離黯然失色,“此去可會後悔?”
“……不悔。”
君離撤回雪白的手指,轉身時臉上面露苦澀,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又何須強求。
“不悔便好。”連他自己都不知為何心會如此痛,一寸一寸絞着要把他吞噬。
“國事…繁忙,我便…不送了。”他的聲音顫顫巍巍,像一個垂危的病人,若不是強忍着,怕是連這幾個字都說不出吧。
“多謝王上款待之恩。”程垂揚頓了一下,不知為何,他心中竟覺得很難過。
“垂揚,告辭。”
君離始終沒有再回過頭看他一眼,程垂揚也未轉身再留戀那一襲紅衣,人間情絲,難斬難斷。
他想起程垂揚曾教給他的那句詩,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他自以為自己是個鐵石心腸之人,遇到那人還是敗了。
若他不是這個身份,他定是會随那人去的,榮華富貴也好,居無定所也好,只要跟着那人,便是人間至樂。
只是他自是不能跟那人走的。他有他的天下蒼生,我亦有我的黎民百姓。
“你想走,便走吧,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君離的聲音很淡,波瀾不驚,似是已經看透了命數。他逃不過情劫,也逃不過命數。
西澧紀年二百三十七年,外敵大舉入侵,先王長沅帶軍深入敵腹,身受重傷,全國上下抵死相拼,終是兩敗俱傷,死屍遍野,戰火綿延至西澧王宮,所及之處哀鴻遍野。
昔日富麗堂皇的西澧國一夜之間敗落了。
“君上,您已經兩日未合眼了。”侍衛實在擔心他的身體撐不下去,貿然上前提醒道。
“無礙。”君離揮揮手讓他下去傳召一人,繼續看手中的奏折,戰事已經持續了一個月,雙方皆是損失慘重,可敵國偏偏遲遲不肯撤兵,大有困死他們的意思。
他苦笑一聲,剛當上君王便亡國的,他怕是第一人吧。
“将軍,糧草還可撐多久?”
“半月有餘。”
“城中百姓……”
“君上放心,八成百姓已經安置妥當。”
“那便好。”
君離最擔心的便是城中百姓,程垂揚常說國家社稷,最重要的便是黎民,如今若是亡國,他也算對祖上有個交代。
“用我一人換一城,這買賣倒是不虧。”
“君上,未到萬不得已之時,萬萬不可啊!”程垂揚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西澧國沒有一人會同意這等交易。
“父上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
君離點點頭,心中的又一塊石頭放下了。
“将軍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雖幾日未合眼,可躺在軟榻上依然無法入眠,戰事吃緊,他作為國君怎能睡得安心?
長此以往,憂慮至疾,眼看又到了盛夏,天氣陰雨不定,變化多端,君離便累出了病。
一開始只是覺得頭悶,開窗吹吹風便好了,過了幾日又開始覺得惡心,讓小厮找來幾個冰梅子含在嘴裏便能緩解,近日來,他又覺着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逐漸沒了胃口,吃下的東西一犯惡心便吐了,沒兩天便撐不住了。
貼身小厮叫來了宮裏的大夫,可君離日日操勞,不是看奏折就是與大臣商議要事,一商議便是幾個時辰,連個看大夫的時間都沒有。
今日朝堂之上,這病又犯了,可當着全體大臣的面又不能發作,君離只能強忍着,朝堂上一句話也沒說,臉色相當難看,一下朝便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了。
“爹爹怎麽來了?”
長沅受了重傷,一直在宮內養傷,聞渡相伴左右,片刻不離,算起來父子兩人有小半個月未見了。
君離實在是憔悴的厲害,聞渡話音剛落,又一陣惡心,翻滾的五髒六腑都快嘔出來了,卻什麽也未吐出來。
“醫師來了。”小厮在門口傳報。
“爹爹無須小題大做,只是近日天氣炎熱,加上過度操勞罷了,阿離休息幾日便好了。”想到又要喝那些苦得咽不下去的藥,君離便頭疼,當真是比他這病還難受。
聞渡難得如此認真一次,“還是讓醫師瞧瞧吧。”
又過了幾日,天氣愈加炎熱了,就是呆在寝宮中也覺得受不了,往年解暑還能去北邊的小丘上住上幾日,如今被困在這深宮當中只覺得難熬。
桌子上的食物也越來越少了,逐漸從山珍海味到了幾碟小菜,君離倒是沒什麽,反正他也吃不下多少,白白浪費。只是這讓他意識到宮中的食物撐不了多久了,他一個國君吃的住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可也到了這種地步,其他人處境自然不言而喻。
他們耐不住這樣熱的天氣,敵軍狀況自然也不容樂觀,這裏易守難攻,将士守了半月,糧草遲遲運不到,又遇上這樣難熬的天氣,軍中怨氣滿滿,加上不少人都知曉他們此戰只是為了幫國君奪得美人,更是士氣大落。
終于在一個午後,宮中傳來好消息。
“君上,敵國撤軍了!敵國撤軍了!”
君離正在晃神,聽到這消息急忙站起來,“當真?”
“千真萬确!”将士的聲音也有幾分激動。
“好好好……”戰勝的消息突如其來,君離除了高興竟不知說什麽,“我要親自去告與父上!”
夏日快過去了。
入秋,京城傳來消息,程垂揚奪得頭魁,如願功成名就。
據說當今聖上十分賞識他,還将自己的小女兒許配與他,來年成婚。
君離聽了這消息,只說了句,知道了。
西澧紀年二百三十八,戰事結束後的第二年,長沅與聞渡誕下一子,取名紀回。
未過幾日國君君離突患惡疾病危,兄長君臨從恩淮山回來接替王位。
同年,前國君君離深夜離世,百姓恸哭,舉國哀悼。
太子殿西苑的幾顆桃花,終是落盡了。
又過了兩年,長沅之子紀回長大了,有人說他眉眼間不像長沅和聞渡,看着倒像他已經過世的兄長君離。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如果要求HE的人多的話會寫HE的。
之前忘了說,be版裏君離是難産而離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