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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棋逢對手(二)

陸上清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了香饽饽,能引得蘇雲舸這貨在身邊寸步不離。若說陸上清以前覺得蘇雲舸是個狗腿,這種“親密”的行為最多讓他覺得有點犯賤,那陸上清現在就覺得這貨是一條犯賤的狂犬腿了。

眼下兩人正在操場上體育課,所謂的體育課無非是繞操場跑兩圈,然後各玩各的。陸上清百無聊賴地坐在草坪上,蘇雲舸竟一路嘻嘻笑笑地貼了上來。

陸上清:“……”

……不是,這人屬狗皮膏藥的?

蘇雲舸很沒眼力勁地貼着陸上清坐下,順手扯了幾根塑料草拿在手裏把玩,笑着問:“你轉來之前在哪兒上學?”

陸上清:“也是這兒。”

“……”蘇雲舸,“那你怎麽成轉校生了?”

陸上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那一臉風騷的笑容,雞皮疙瘩立刻應景地起了一身,恨不得把自己的狗眼挖出來洗一洗,于是就閉上眼睛低頭扶了下眼鏡。當蘇雲舸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陸上清才淡淡地開口:“三年前辍過學。”

于是蘇雲舸就笑的更燦爛了:“真是太好了!我也辍過學。”說完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就地躺了下去,頗為怡然自得地感概:“我們果然是一類人。”

陸上清:“我是因為家裏窮供不起,自己去打了三年工,掙夠了錢才能繼續上學,你為什麽辍學?”

蘇雲舸:“那年我照鏡子時看見自己印堂發黑,算命先生說如果我不辍學靜養,就會有血光之災。”

陸上清就默然不語,本來就是,他自己先扯了瞎話,對方以瞎話回敬,公平的很。

蘇雲舸伸手拉拉陸上清的衣擺,笑道:“哎,你也躺下。”

陸上清就把左手墊在腦後,跟着平躺了下去。望着萬裏無雲湛藍的天,陸上清心想:“地迥天高。”

“念天地之悠悠,”蘇雲舸突然出聲,“此恨綿綿無絕期。”

陸上清還能說什麽呢?只好投過去一個佩服至極的眼神,由衷地贊嘆道:“你果然是奇貨可居。”

蘇雲舸就笑得更燦爛了:“你知道這是誰寫的麽?”

陳子昂跟白居易的兒子?這也太腐了,不好,不好。

看陸上清漠然無語,蘇雲舸便一副“你不知道我就放心了”的樣子,興高采烈地開口就說:“這是杜甫的詩。”

陸上清對這貨佩服的五體投地,崇拜地看着他。

蘇雲舸于是就對陸上清展開了科普:“杜甫,知道嗎,杜甫是唐代詩人。”

……還好,還有救。

陸上清一口氣還沒緩上來,就聽這貨娓娓道來:“杜甫,字太白,號樂山居士,人稱五柳先生,他最著名的一部作品是《鍘美案》。”

……陸上清只得默不作聲地扶了扶眼鏡。

蘇雲舸喜笑顏開,繼續科普:“《鍘美案》說的是秦香蓮和西門慶的故事。書中說秦香蓮妩媚多姿,有一句‘妝成每被秋娘妒’,可見她紅顏禍水,不是只好鳥。”

……陸上清覺得其實當個聾子挺好的。

蘇雲舸自娛自樂地講着:“秦香蓮跟西門慶有個兒子,名叫西門吹雪,從小就聰明伶俐,深知世間冷暖,西門慶特別喜歡他。西門慶是個落第書生,辦了個私塾,收了一堆學生,整天整天的不回家,秦香蓮一來二去就跟門口一個叫陳世美的男人搞上了。有一天西門慶誤打誤撞地把他倆捉奸在床,大怒之下就鍘了陳世美,亂刀砍死了秦香蓮,然後想把西門吹雪也殺了,可西門吹雪反而把他給殺了。”

陸上清望着湛藍湛藍的天,仿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蘇雲舸也不惱,笑盈盈地問:“你知道西門吹雪怎麽殺了西門慶的嗎?”

陸上清就偏過頭看向蘇雲舸,只聽他說:“西門吹雪先是被西門慶劈了一刀,就地倒下裝死,西門慶以為他真死了,就把刀扔了,西門吹雪就趁西門慶轉過身去的時候悄悄撿起刀,然後一躍而起砍向了西門慶的脖子。西門慶的脖子硬,西門吹雪用了全身的勁也沒砍斷,只砍開了一半,另一半還連着身子和頭,西門吹雪被噴出來的血‘噗’的就濺了一身,當時就成了個血人,他看着地上的西門慶一抽一抽,直到死透了才扔了刀出門逃了。”

蘇雲舸如身臨其境一般,講的血肉橫飛,臉上流光溢彩,還頗有說書先生的潛力。

陸上清漠然聽完,不置一詞。蘇雲舸終于說累了,心滿意足地貼着陸上清躺好,望着遙不可及的藍天,嘴角笑意盈盈。

半晌,陸上清無聲地嘆了口氣,聲音幾不可聞:“算了,你也節哀順變吧。”

蘇雲舸的笑容倏的凝固了,轉過頭去看陸上清,只看到了一張閉目養神的臉,在陽光下晃的有些耀眼。蘇雲舸輕笑一聲:“為什麽我要節哀順變?”

陸上清:“……”

……沒有關系的事,怎麽可能随口就把那些細節說出來呢?陸上清閉上眼睛不再多說,而蘇雲舸也覺得無趣,終于不糾纏這個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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