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家法伺候(五)
陸上修沒說要打多少下,也不許弟弟喊疼,只是掄着巴掌給已經發青了的屁股不停地染色,任由手底下按着的人繃得僵直也毫不手軟。
這種沒盼頭的打最難捱,陸上清甚至覺得如果再不求饒,他哥就會一直打下去。巴掌似乎一下重過一下,實則是屁股被打得越來越敏感,傷越來越重的緣故,陸上清的冷汗順着脖子滴在書桌上,他覺得還不如幹脆來一槍打死自己的痛快。
正在陸上清不知今夕何夕感慨江姐真女中豪傑的時候,巴掌突然停了,按着的手也松開了,陸上清着實緩了口氣——終于捱過了。
“疼不疼?”陸上修沉聲問。
陸上清一聽這語氣聲調不對,登時心裏一緊,就趴着沒起來,手也規規矩矩地背在後腰上沒敢放下。陸上清抿抿嘴唇,小聲說:“疼。”
陸上修也不管弟弟看不看得見,就在他背後點了點頭,心疼得暗自調整了幾次呼吸。心疼歸心疼,陸上修卻沒想着就這麽幾巴掌算了。這段時間陸上修剛做完一個大項目,累的不輕,下午調休在家,打算好好休息休息,誰知還沒把正裝換下就聽芹姨說有客人來。
找到家裏的客人一般都是陸之義的朋友,陸上修不敢怠慢,馬上把人請了進來,等人進來一看,果然是父親的合作夥伴李晟。
李晟是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據說這貨瘦着的時候還算是一表人渣,可自從發家之後應酬不斷,就成了個肥頭大耳的人形二師兄。這人是商場上典型的老狐貍,有道是“見人三分笑,逢場酒七巡,有利從不讓,拱手連稱親”,說的就是他了。這老狐貍從不與誰格外交好,也誰都不得罪,把中庸之道拿捏得相當有分寸,不說別的,反正陸上修從沒聽說過李晟會親自登門跟誰讨好,更沒聽說過他什麽時候會見人哭喪着一張臉。而眼下是什麽情景,聽都沒聽過的直接就上門來了。
此時的李晟一身衣衫褴褛,頭發亂成一團,纏着幾片枯草葉,臉上還有灰蒙蒙的一層土,愣是像進大山挖地洞剛回來。這貨一進門就摟住陸上修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連聲叫着“親侄子哎,我的好侄子哎!”跟哭喪似的,十分的不吉利。
陸上修還沒搞清楚人的來意,就被這貨的鼻涕眼淚蹭了一肩膀,然後就見這二師兄哭着讓人把一壇一壇的老罐子往家裏放,乍一看還以為是老壇酸菜面的那個老壇,愣是擺了滿滿一地,陸上修第一次深刻地體會了什麽是“目瞪口呆”。
呆是呆,畢竟涵養是融入血液的,陸上修就三魂不歸七魄地叫芹姨拿來衛生紙和新毛巾,讓李晟擦鼻涕眼淚,趕緊把人請到二樓會客廳,又叫芹姨馬上聯系父親,再煮一壺桂圓紅棗茶送上來。
李晟在會客廳裏哭着攀親,一口一個“我的親哥哥,我的好侄子”,陸上修就愣頭愣腦地應着,不斷遞給他衛生紙。這貨把擦過鼻涕的衛生紙扔了一地,喝了兩壺暖胃的茶才緩了口氣上來,拿被眼淚浸濕的毛巾胡亂抹了把臉,十分的不講究。
陸上修好不容易把這貨哄得不哭了,一個頭頂着兩個大,心想這都什麽事兒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于是趁着李晟緩過氣來趕緊問:“叔,您這是怎麽了?”
要不怎麽能說陸上修有涵養呢,愣是能把“您沒病吧”給問的這麽體貼。
李晟剛倒騰過來一口氣,一聽這句話就又嚎上了,哭得直哆嗦,全身的肥肉跟着一顫一顫,十分地有節奏感。陸上修被這貨嚎得腦仁疼,特別想大吼一聲,可還是忍住了,好聲好氣地哄着:“叔,您別難過,有什麽事兒咱說出來一起商量,總有解決的辦法。”
李晟就一邊抹眼淚一邊說:“你嬸嬸身體不好,我家就一個閨女,以後也不打算再要了,就這一個閨女,你說,就這一個閨女,你就這一個妹妹,啊不是,你還有思思,我們都沒有思思,你就這一個表妹……”
陸上修被這颠三倒四的話說得頭上直冒青煙,趕緊應承:“對對對,美兒和思思都是我妹妹,都是我親妹妹,好妹妹。叔,美兒怎麽了嗎?”
李晟傷心欲絕地哭嚎道:“她被綁架了!”
陸上修腦袋裏“嗡”地一聲,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趕緊問:“叔,綁匪聯系你沒有?你報警了嗎?”
李晟哭的肝腸寸斷聲嘶力竭:“這不是沒敢報警嘛!人家昨晚上打電話,說是敢報警就撕票,讓我拿一個億,我哪兒來一個億的現錢啊!都是公司裏的,我要拿也得周旋啊!人家只給了我三天,你說我三天,三天哪兒弄一個億去啊!”
陸之義接到芹姨的電話就趕緊回家,剛一進門就聽到這兒,果斷地說:“兄弟,我這兒現錢能有五千多萬,剩下的也得周旋,你看夠不夠。”
李晟哭着搖搖頭:“人這不是救出來了嘛!”
陸之義眉頭緊鎖:“美兒受傷沒有?”
李晟:“沒有啊!”
陸上修:“……那叔您這哭什麽呢?”
李晟哭得肥肉直顫:“吓得我呦!!!”
陸上修:“………………”
陸之義這才放下了心,邁過一地的衛生紙,坐在李晟身邊勸道:“沒事,人沒事就好。你趕緊回家陪陪她。”
這二師兄就緩了口氣,擦着眼淚搖搖頭:“美兒她說交了學費,不去就虧,現在學校呢。”
陸之義:“……”
陸上修:“……”
……真是……狐父無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