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法伺候(六)
陸之義:“兄弟,我那一樓擺的老壇酸菜,是你拉來的?”
李晟這才想起來:“哦對,夥計們工錢還沒付呢,好哥哥哎,我身上沒錢了,你替我結一下工錢啊!”
陸之義看着一團糟的李晟哭笑不得:“行。”
陸之義就讓陸上修下樓去把錢結了,趁這當兒讓李晟去客房洗了個澡換了身新衣服,讓芹姨收拾了一下哭過喪似的會客廳,煮了壺茶送上來,這才又都重新落座。
有道是“人靠衣服馬靠鞍”,李晟洗過澡後容光煥發,愣是從只土撥鼠變成了頭品種豬,肥的流油。
剛一落座,這二師兄就兩眼放光地說:“好哥哥,你剛剛說那是什麽?老壇酸菜?嘿,我可告訴你,你這便宜占大發了!”
陸之義揶揄地看着從頭到腳都是陸家出品的李晟,想起那工錢都是自己掏的,就哭笑不得地調侃:“那要是幾壇金子,你會給我送來?”
二師兄兩眼放光:“金子?嘿,有金子你也得有地兒買呀!我可告訴你,這要是擱以前,別說二十壇,就是一滴我都不會給你。你知道那是什麽?百年陳釀的正宗女兒紅!”
陸之義一驚:“你哪兒弄來的?”
這貨就搖頭晃腦地追根溯源:“想當初,我爺爺的太爺爺生了個女兒,就釀了百壇女兒紅,想着到了嫁女兒的時候起壇當嫁妝,沒想到女兒早早的就死了,那女兒紅就這麽攢下了,直到我太爺爺娶媳婦的時候才起了二十壇,剩下的就一直傳到我這兒了。怎麽樣,兄弟我夠意思吧,送你二十壇!”
陸之義更驚詫了:“怎麽就送給我呢?”
二師兄一笑,說:“要麽說得信佛呢,我天天燒高香,吃齋念佛,昨天出了那麽檔子事兒,你猜怎麽着,我家閨女愣是偷偷跑出來了!”
陸之義就不明白了,陸上修更是雲裏霧裏,先不說吃齋怎麽能吃成這副德行,只說這女兒紅跟綁架案有什麽關系?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二師兄見兩人沒明白,就說書似的娓娓道來:“昨晚上那群狗娘養的混蛋把我女兒捆在新豐村觀音廟裏,他們在一邊喝酒,不一會兒就都喝醉了,也是我佛慈悲,他們捆得松,我女兒幾下就掙脫了繩子,出門就跑了。可是天黑呀,我女兒跑呀跑就迷路了,正在這時,看見倆人,嘿,你猜是誰?你的小兒子陸上清啊!還有一個不肯留姓名,說自己是‘紅領巾’,哎,現在的孩子真是太善良了,你說……”
“不是,你等會兒大兄弟,”陸之義一個腦袋兩個大,打斷李晟的話音問道,“你說誰遇見誰了?”
二師兄:“美兒遇見小清了呀!要麽說是得信佛呢!我這……”
“什麽時候的事?”陸之義又打斷問道。
二師兄:“……哎呦喂,我的好哥哥哎,你這別是老年癡呆的前兆吧?我給你推薦一種……”
陸之義擺擺手打斷這貨見縫插針的推銷,皺着眉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時候、誰在哪兒、遇見誰了?”
二師兄一臉理所當然:“昨晚上,後半夜,美兒從綁匪那兒跑出來,在觀音廟的林子裏迷路了,就遇見陸上清了。哥哥,陸上清,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兒子呀!”
陸之義:“……”
……廢話,就是因為他是我兒子我才不相信。
這次不等父親說話,陸上修就搶着開口了:“叔,美兒認錯人了吧?小清昨晚上在家呢。”
二師兄就笑得一臉驕傲:“嘿,我家美兒認錯誰都認不錯你弟弟,他就是化成灰,美兒也能認出來。就你妹妹陸思思,天天拿着小清的照片,讓美兒跟她一起搞什麽調查,這都多長時間了,我們美兒是看着小清長大的!”
陸之義和陸上修已經顧不得這貨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了,這消息實在太勁爆——小清大半夜偷偷跑出家門?幹嘛去了?于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小清怎麽會在那兒?”
二師兄一愣,回答得理直氣壯:“這我怎麽知道?!”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天,還是二師兄先發話了:“美兒說昨晚上小清沒穿平時的校服,穿的是一身西裝,還一手拿着煙,一手拎着酒,所以才第一眼沒認出來。”
陸之義:“……”
陸上修:“……”
……是了,那套衣服還是大家一起千挑萬選地買下的,可是一手煙一手酒……
二師兄見兩人相信了,就又接着講:“我們美兒認識小清,小清不認識她,美兒也沒直接認他,而是跟他求助,把自己的經歷跟他說了,小清就跟那‘紅領巾’一起又找回了觀音廟,把喝的爛醉的綁匪們給綁了起來,就捆在觀音像的腳下,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二師兄說到這兒還不尊不敬地雙手合十拜了幾下。
陸之義當下驚出一身冷汗,強壓着心裏的後怕問道:“……這跟你送我女兒紅有什麽關系?”
二師兄眼睛一瞪:“小清跟美兒要的呀!要不我能給你送來?心疼死我了。”
陸之義愕然:“什麽?誰跟誰要的?”
陸上修連忙說:“這不可能,小清不會這麽做的。叔,可能美兒是傳達錯意思了吧?”
二師兄一臉淡定:“哎,好侄子,這不可能的,我家美兒比我還會過日子,怎麽可能會把這意思傳達錯?”
陸之義斷然拒絕:“小清不會的,你把東西拿回去吧,工錢我掏。”
二師兄頂着彌勒佛的臉做了個怒目金剛的樣,大喝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李某人雖然不怎麽樣,但認了兄弟就不會改,兩肋插刀也不後悔,應承給的東西哪怕是自己命也決不再要回來!”
陸之義嘆了口氣:“事情不是還沒弄清楚麽,我陸家不能要你的東西。”
二師兄一臉憤憤然:“你不提我都不想說!好哥哥哎,你剛剛肯直接借我五千萬,還替我掏工錢,你是個好兄弟。你知不知道,小清聽了美兒的話本來是不相信的,以為她是個小瘋子,轉身就走,美兒就靈機一動,跟上去說‘如果你肯幫我,我爸會給你好處’,小清這才停下說‘我這人不抽破煙不喝爛酒,你要是能拿出來百年陳釀的女兒紅,我就幫你’,美兒當下就說‘我送你二十壇’,小清這才相信了我家美兒!要不我幹嘛給你送來!”
陸之義震驚地不敢相信,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沒有言語。陸上修也從聽到“返回觀音廟把綁匪捆起來”就開始冒冷汗,一身冰冷粘膩,止不住地顫抖着。
二師兄嘆口氣:“小清是個好孩子,可能他是開玩笑,但是兄弟,我李某人無論是不是玩笑,這話只要應承了,就必定做到,更何況他幫我家閨女報了警,這酒你收也得收,不收我就下去砸了它。”
陸之義只得敷衍道:“好,我知道了,回頭我仔細問問清兒。”
二師兄:“行,那我走了。都這個點兒了,美兒也放學了,我得去接她。”
陸之義見狀也不好留人,就親自把李晟送出門外了。
李晟剛走,芹姨就過來說:“董事長,少董,我剛剛把那些壇子搬到地下室了,少爺回來了。”
陸之義有無數問題想問,更有滿心的後怕壓着,身上冷汗還沒幹,一聽主人公回來了,就對芹姨吩咐:“辛苦了。您幫我把後院的房間收拾出來吧,等會要用。”
陸上修一驚,後院的房間是幹什麽用的他再清楚不過,于是他立刻攔下芹姨就對父親說:“爸,事情不是還沒弄清楚嗎?清兒再怎麽有錯,也犯不着動家法啊!”
陸之義緩聲問:“那你說,他得犯什麽錯才請得動家法?”
陸上修“撲騰”就跪在了地上,求情道:“爸,這次就算給他個機會吧,別動家法好不好?我去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您把他交給我行嗎?”
陸之義扶起跪着的陸上修,想想自己的确愧對小兒子,也實在不想太嚴厲,就嘆了口氣妥協:“算了,你看着辦吧。如果再有下次,你也救不了他,家法不是擺設,讓他記住了。”
陸上修連忙答應:“是,爸,我有分寸。您也累了,快回房間休息休息吧。”
陸之義皺着眉點了點頭,頭痛欲裂地上樓了。
陸上修讓芹姨煮壺蓮子茶送上樓,自己則是直接推門進了弟弟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