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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往事雲煙(二)

陸之義接着說:“生下你哥沒幾年,阿信就跟何靜結婚了。當時小靜跟她哥相依為命,家裏沒別人,何初又沒本事,你爺爺本來不同意,說不是門當戶對的不行。可有次你爺爺半路犯了心髒病,被路過的小靜救了過來,就越看越喜歡,覺得她會持家人又善良,就同意了。”

陸上清突然出言問道:“何初當時是做什麽的?”

陸之義笑罵道:“我叫他何初,你也叫他何初?沒大沒小的。你該叫他一聲‘舅舅’的。”

陸上清閉上眼輕笑一聲,深吸一口氣重新問道:“我舅舅當時是做什麽的?”

陸之義嘆了口氣:“能做什麽?就是沒工作而已。”

陸上清不再糾纏,而是續着父親的話問道:“後來我爺爺就同意了?”

陸之義點點頭:“嗯。可是過了幾年,阿信家一直沒孩子,實在沒辦法,就打算抱一個。”說到這兒,陸之義的笑就凝固了,眼神深邃起來,緩緩地說:“也是那年,你媽媽她被查出來得了癌症,本來要接受治療,可又得知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陸之義說到這兒就沉默了下來,似乎又陷入了當年的困境,無法掙紮。半晌,他才說道:“她,很堅強。”

陸上清沉默不語。母親當年的舍命相保,放棄治療時的毅然決然,以及那深沉似海的母愛,他終于有所體會了。不知不覺間,淚水竟湧了上來,陸上清連忙把臉悶在枕頭上,等着心情平複。

陸之義把手放在兒子後腦勺上輕輕撫摸,不知是對誰說:“她很快樂,說你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是她生命的延續。她說不想被化療弄成光頭,那樣就不美麗了。”

陸上清就極其克制地抽噎了一聲,才悶聲問道:“疼不疼?”

陸之義輕聲說:“她很快樂。”

陸上清就把臉狠狠地悶在枕頭裏,極克制地哭了。

陸之義抽出幾張紙巾,拍拍兒子的肩頭,陸上清就起來把鼻涕眼淚擦幹淨了,深呼吸了幾次,終于平靜下來。

陸之義看着兒子平靜了很多,才繼續說:“當時生下你,她已經體力透支了,可她看着還是個小肉團的你,就笑啊笑,怎麽也不肯休息。我勸她先休息,她卻讓我先答應她一件事,我想都沒想就說‘好’,她說‘我不能讓他沒有媽媽,你把他過繼給阿信家吧’。當時我就懵了,還不等我說話,她就開始咳,咳的渾身直顫,然後就開始發燒。等她好一點了,就又說‘我不能讓修兒沒媽,你得再娶一個,不管是誰,得對修兒好,就算是為了我吧’。”

陸之義閉上眼停了好半晌,才緩上了一口氣,繼續說:“她逼着我答應了,才閉上眼睡了。可是她的燒怎麽都退不下來,硬撐了一個多月,才去了。”

陸之義說完後兩人就都沉默了下來。半晌,陸上清才說:“我爹娘對我很好,要不是後面翻見了我娘寫的遺書,我都不知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阿信”大名叫“陸之信”,是陸之義的親弟弟,由于陸上清過繼給了他,所以陸上清應該叫他“爸爸”,而叫親生父親陸之義為“伯父”。但造化弄人,阿信夫妻兩人雙雙去世,陸上清這才又認回了親生父親。但陸之義與阿信兩人都是陸上清的“爸爸”,所以為了區分,陸上清會在陸之義面前稱阿信為“爹”,稱何靜為“娘”,而叫親生父母為“爸媽”。

陸之義知道兒子的想法,所以就說:“你爹他是個直脾氣,說話不會拐彎,但對人是真好。當年他直接過來找我,劈頭蓋臉地就跟我說,‘哥,我怕孩子長大了又要你,他不認我了怎麽辦?你在新加坡發展挺好的,那兒比國內好,你帶修兒走吧,以後別聯系我’。我就知道他是把你當親兒子看了,你娘人又善良又是好脾氣,我這才搬走了。沒想到因為這個,就讓你一個人生活了六年。有時候想想,我風來雨去的打拼這麽多年,圖什麽了?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這不是瞎白活麽。”

陸上清輕聲說:“其實誰都是瞎白活。爸,既然我知道了這些事,就更不會恨誰了,您也別老挂在心上。”

陸之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其實誰都是瞎白活。我就是覺得,挺對不住你。”

陸上清:“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沒誰對不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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