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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見鐘臉(四)

許月明覺得教案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就是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他教的是數學,現在看見教案上的數字就想起電話號碼,一想電話號碼就心亂如麻。學生們安安靜靜地等着班主任講課,可老師愣是低着頭研究了半個多小時的教案,一節課眼看着就要過去了。何敏作為數學課代表,小心地叫了一聲“老師”,許月明還是緊鎖着眉頭研究教案,何敏就又叫了一聲:“老師?”

許月明這才把頭擡了起來,眉頭緊鎖地看着何敏張口就問:“哪兒有賣咖啡豆的?”

何敏:“……有…有個批發市場……”

許月明嚴肅地搖搖頭:“不要散貨批發的,要正宗的。”

何敏:“……那兒就…挺好的……我家也是從那兒買的……”

許月明還是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不能從批發市場買,那樣不好。”

何敏:“……那…那我…我就不知道了…………”

許月明就“哦”了一聲,然後收拾了教案,跟滿屋子愕然的學生們說:“自習吧。”然後對陸上清招招手:“陸上清跟我來下辦公室。”

陸上清終于服了,在蘇雲舸笑吟吟的注視下跟着許月明走了。

一進辦公室,許月明就把教案一扔,拉開一張最舒服的椅子,用給咖啡拉花的态度倒了杯白開水,放在桌子上,回身看着冷眼旁觀的陸上清谄媚地笑道:“小清,來,坐。”

陸上清就過去坐下,雙手環胸地翹起二郎腿,漠然地看着許月明。

許月明就跑去把門反鎖了,然後一臉笑意地扒在陸上清跟前問:“那個誰,是你哥哥?他叫什麽名字啊?”

陸上清低頭扶了扶眼鏡,面不改色:“齊岳,男,漢族人,二十七歲,身高一八七,茶藝師,愛喝酒,不抽煙,平生最讨厭的東西有兩種,第一是咖啡,第二是小孩。”

許月明就立刻把先前買咖啡豆的念頭甩去了爪哇國,用存電子檔的速度記下了陸上清的話,又問道:“齊岳他家住哪裏啊?聯系方式……那個……你哥認識他嗎?”

陸上清知道許月明這是怕自己不說,想去套陸上修的話,于是就揶揄道:“我哥一定認識我其他的哥哥?”

許月明又立刻把去問陸上修的念頭扔到了咖啡豆旁邊,趕緊笑着說:“沒有沒有,我就是随口一說,那個……齊岳他…他的聯系方式……”

“沒有。”陸上清斬釘截鐵。

其實不能怪陸上清不說,因為他是真沒有銀狐正常的聯系方式。想聯系他?簡單,左耳的耳釘就是。

許月明被陸上清不近人情的話噎了半晌,又不依不饒地問:“那他家在哪兒?”

陸上清面不改色:“不知道。”

這也不能怪陸上清,因為銀狐家裏就他一人,為了執行任務就沒有固定落腳的地方,兩年前銀狐入住破面館,化名“白齊”,兩年後改名為“齊岳”,搖身一變成了茶藝師。這人行蹤不定,雲游四海,既然他四海為家,那天下之大,可不就是不知道麽。

許月明卻不知道這麽許多。在他的世界裏,別人的話九成都是真的,一個人一生只有一個名字,所謂的家只是個可以躲風避雨的小房子,“四海為家”根本就不在他的字典裏。陸上清只是辍學三年又複讀的初中生,蘇雲舸只是比較愛玩的小孩子,就連今天那美得不似凡胎的男人,許月明也覺得他只是個普通的茶藝師。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以假亂真,沒有危機四伏,沒有風雨飄搖,更沒有血腥與殺戮。他朝九晚五地上着班,還有雙休日和寒暑假,拿着夠生活的工資,惦記着年終的獎金,每天庸庸碌碌卻也平平靜靜。他與銀狐就像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平行空間裏,本沒有交集,卻意外地碰在了一起。陸上清深知這一點,所以才三緘其口,意外的碰撞也只是碰撞,強扭的瓜不甜,誰吃誰知道。

許月明見陸上清如此軟硬不吃,就賭氣似的問:“那你平時怎麽聯系他的?”

陸上清:“心電感應。”

許月明一口氣堵在胸口,端起給陸上清倒的水也不嫌燙地就一口幹了,把杯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挑釁道:“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找到他!”

陸上清起來就走,冷聲道:“我勸你最好不要,如果他不想被人打擾,你是找不到他的。”

“我可以!!!”許月明像是被搶了糖的小孩,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喊出這句話,倔強地捍衛着自己的領土。

陸上清頭也不回地就出門走了,心裏回答了一句:“不可能的。”

自那天之後,許月明除了上課的時候可以看到陸上清,其餘的時間裏陸上清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不見蹤影,前一秒教室裏還沒人,只要上課鈴響了,回頭一看,陸上清就端端正正地在自己位子上坐着,礙于“人民教師”的職業操守,許月明再也找不到單獨跟他說話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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