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5章 金石之聲(一)

黑衣人名叫曹帥帥,正是那酒樓女漢子曹盈盈的弟弟,姐弟倆曾碰巧招待過落難的許月明,原來這曹帥帥竟當過兵,口風嚴謹,身手了得,而且燒得一手好菜,是組織專請的大廚,現在受邀來基地,是來當廚子的。

曹帥帥把一木箱的酒放在銀狐屋子裏,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入住了蘇雲舸的屋子。

次日清晨,蘇雲舸一推門正碰上銀狐出來,見人手裏還拎着個酒壺,登時就意難平地冷笑道:“呦,不再多睡會兒?”說完扭頭就出門走了。

銀狐靠在門邊晃着酒壺,目送這毛小子出門,擡手摸了摸鼻子,實在想不通自己是哪兒得罪了這尊大神,只好又咂吧了一口酒,悠哉悠哉地看望小徒弟去了。

蘇雲舸一口氣堵在胸口,連個臉都沒洗就出了門,習慣性地走到小河邊,卻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幹脆蹲下撩着河水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看着水面上的影子愣了會子神,心道:“我這是幹什麽呢?上趕着當個受?”随後嘆了口氣,又撩了幾把水。

“啧,年紀輕輕的,嘆什麽氣呢。”一個憊懶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驚得蘇雲舸猛地起身連退幾步,定睛看向樹上的人。按說蘇雲舸連幾米開外的小蛇都能感覺到,不應該發現不了這近在咫尺的人,可就像他當初不知道銀狐是怎麽進的屋子一樣,對這人的存在竟毫無感知,這個打擊讓蘇雲舸倏的出了一身冷汗。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可能會問樹上的人“你怎麽在這兒”,但顯然蘇雲舸不是一般的人,他神兒還沒定下,就已經沒好氣兒地罵出口了:“你他奶奶的吓死老子了。”

樹上的人正是顧立軍,聽了這大逆不道的話不僅沒生氣,竟然還樂了:“哎我說,我可是一早就來這兒了,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蘇雲舸聽了更覺心驚,他一直在樹上?那更不可能沒看見啊,可心驚歸心驚,當下他只是翻了個白眼,不屑道:“放屁。”

顧立軍用利劍般的目光在這毛小子身上打量了一圈,叱笑道:“吓着了?”

蘇雲舸:“吓死爺爺我了。”

得,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又長輩分了。顧立軍翻身下樹,笑嘻嘻地走到人跟前,十分為老不尊地上下其手,蘇雲舸立刻連推帶擋,他一夜憋屈,心頭火還沒消,登時就毛了:“哎哎哎,我說這光天化日的,你好歹要點臉。”

顧立軍用了幾個巧勁,避開蘇雲舸看似無懈可擊的阻擋,在想捏的地方捏了個夠,這才笑道:“小子,給我磕個頭。”

剛剛蘇雲舸根本沒收力道,是動了真格想擋住這人,可沒想到這人竟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把招式全破了,蘇雲舸一邊心驚一邊破口大罵:“磕你妹啊卧槽!”還不忘重新整了整本就歪歪扭扭的衣褲,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塵土,看向人的目光是七個不平八個不忿,整個人都嫌棄味兒十足。

顧立軍兩眼放光地笑着,跟個大尾巴狼似的,諄諄善誘:“我可告訴你啊,想給我磕頭的人那可是排成一條龍了,我都不讓,怎麽樣,給我磕一個?”

蘇雲舸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是,給人送喪可不是得磕頭呢。”

顧立軍挺像那麽回事兒的“啧”了一聲,不堪入耳似的偏了下腦袋,把眉頭擰成了個麻花,斜睨着人說道:“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

蘇雲舸冷笑一聲:“您是太欠了。”

顧立軍掏了掏耳朵,雙手在身後一背,煞有介事地板着臉沉聲說:“給我過磕頭,可就是我徒弟了,再說這種話,我可不客氣了。”

蘇雲舸大驚失色道:“哎呦真是吓死寶寶了,還好沒磕,那行,您繼續在樹上吊着吧啊,是我擾了您的清夢,我這就走。”說完真就轉身走了。

顧立軍不緊不慢地沖人背影飄了一句:“我還想着把命令銀狐的本事教給你呢,啧,可惜啊……”

這個“啊”字還沒落音,蘇雲舸已經利落地回頭跪在地上了:“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然後用近乎虔誠的态度磕了個頭。

顧立軍悠悠地踱着步子,皺着眉頭,為難地說着驢唇不對馬嘴的話:“兔子不吃窩邊草,好馬也不吃回頭草,這怎麽好。”

蘇雲舸跪在地上虔誠地回答:“師父,您可不能跟畜牲學啊。”

顧立軍被噎了半晌,心道:“好麽,後生可畏啊,這貨可比我還不是東西,日後定成大器。”

蘇雲舸面不改色地趁熱打鐵:“師父,您就收下我吧。”

顧立軍幹咳一聲,煞有介事地說:“行吧,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前頭,我這兒不是過家家,教你的東西你想學也得學,不想學也得學,學會了沒賞,學不會可得打,你受不受得住?”

蘇雲舸雙眸如火,輕聲笑道:“就怕你不教。”

顧立軍仰天大笑,把人扶起來說道:“好小子,你最好受住了。”

蘇雲舸嘴角輕揚:“絕不負師父所望。”

自此之後,陸上清除了晚上可以見到蘇雲舸,其餘時間竟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連小蛇都被無情抛棄了,每天流浪似的跟跟這個,纏纏那個,還得心驚膽戰地躲着銀狐,日子過得還不如叢林裏安生。

饒是蘇雲舸有心裏建設,但還是被慘絕人寰的訓練折騰得夠嗆,每天不是被鱷魚追,就是在林子裏人狼共舞,還有次掉進了毒蛇窩,要知道,可不是每條毒蛇都有小蛇那麽賤的覺悟,蘇雲舸就覺得,估計還沒跟黑寡婦開戰,自己就先栽在這作死的訓練裏了。于是每晚見了床比見了人還親熱,一邊感慨自己還能活下來,一邊沾枕頭就睡,什麽好夢惡夢通通見了鬼,等再一睜眼,就又是生死時速的一天了。有時候蘇雲舸甚至在想,地獄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