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國仇家恨(一)
是夜,葉勇康終于悠悠轉醒,還砸吧砸吧了嘴巴,似是對方才的好夢還意猶未盡。一片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他突然就打了個激靈:“師父在哪?”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騰得就坐了起來,鞋都沒穿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剛開門就跟一黑影撞了個滿懷。
那人順勢把他抱在懷裏,溫和地輕聲安慰:“乖。”
窩在人溫暖的懷裏,葉勇康終于魂魄歸位,緊緊地拽着人的衣服,帶着鼻音哽咽道:“別去……”
被懷裏的人抱得死緊,銀狐心中一恸,他甚至明白了當年黑寡婦為何要殘忍絕情地殺夫害子了。銀狐實在無話可說,只好不停地順着人的背,以示安慰。
等人漸漸平靜下來,銀狐用了個巧勁把他松開,摸摸人的腦袋,溫和地輕聲說道:“把鞋穿好,師父帶你去看星星。”
別說是看星星,就算是看猩猩,只要師父不走,葉勇康就沒意見,可現在師父執意要去“送死”的事就像一座大山堵在他的胸口,壓抑極了。于是葉勇康一邊跟着師父往房頂上爬,一邊撲簌撲簌地往下掉眼淚,等到了地方坐下,胸前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銀狐抽了幾張紙巾,幫人把臉仔細擦幹淨,才輕聲問道:“怕師父出事?”
葉勇康剛擦幹的眼淚就又決堤了,口不擇言地嗚咽道:“哪是怕你出事啊,簡直就是怕你出事啊……”說完就把頭埋在胳膊裏哭了。
銀狐忍不住輕笑出聲,揉了揉小徒弟亂糟糟的頭發,溫柔地哄着:“不會的。”
葉勇康卻哭得更厲害了,不會?騙小孩兒呢?
銀狐一手搭在徒弟肩上,一手解下酒壺晃着,忽然吹來一陣夜風,林聲葉聲簌簌齊響,銀狐發絲輕揚,擡頭仰望璀璨的星空,聲音幾不可聞:“天不負我。”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葉勇康泣不成聲,不甘心地勸着:“誰……誰去不是…去,我們也不是非…非得這……這次去……去呀……”
銀狐輕笑道:“回來叫你師兄給你做鹵肉飯吃。”
葉勇康搖搖頭,威脅似的嗚咽道:“你要去……去的話,我就再…再也不吃了。”可惜這威脅似乎沒什麽力度。
銀狐輕笑出聲,幫小徒弟把臉擦幹淨,寵溺地問:“那明天吃不吃?”
葉勇康抽噎着點點頭:“你要不去,我就吃。”連威逼利誘都學會了。
銀狐笑道:“明天叫你師兄做給你吃。”
葉勇康期待地看着銀狐,抽着氣問:“你不去了?”
銀狐舉起酒壺小飲一口,望着如勾的月牙但笑不語。
葉勇康不死心地纏着人問:“不去了?不去了?你不去了?不去了?”
銀狐偏頭看着小徒弟,見人一臉期待的樣子,便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明天不去。
銀狐沒把話說完,葉勇康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悶聲說道:“不要騙我,否則我再也不吃了。”
銀狐輕笑道:“好。”
葉勇康從褲兜裏摸出了個東西,塞到銀狐手裏說:“我把它做成了護身符,你帶着。”
銀狐視力過人,只見這是塊菱形的小東西,摸着感覺十分光滑,還透着涼意,不知是什麽材料編制的,于是輕聲問道:“怎麽做的?”
葉勇康把腦袋靠在師父肩上,嘟囔着說:“頭發……”
銀狐忽然就記起了那晚被斬斷的發絲,忍不住笑道:“還不扔了,做什麽護身符?”
葉勇康把人的胳膊抱得更緊,悶聲說:“我喜歡。”
銀狐心中一軟,便把東西塞進了兜裏,縱容地哄着:“好,我帶着。”
葉勇康終于笑了,依偎着人靜靜地看着星河。
夜風微涼,聲聲林響。
陸上清以為蘇雲舸會瘋,但是他沒有,不僅沒有,而且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讓陸上清心裏直發毛。
兩人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地似乎是睡着了。陸上清聽着銀狐跟葉勇康上去下來,等一切動靜都消停了,才終于掀了掀嘴唇:“做夢。”
蘇雲舸輕笑一聲:“做夢。”
陸上清睜開眼睛扭過頭,冷聲道:“服從命令。”
蘇雲舸就轉過身子對着人,單手支起腦袋笑道:“我可不記得我跟誰簽過什麽協議,清兒,你不讓我去,不如現在就一刀捅死我。”
陸上清冷笑道:“娘子好本事,一哭二鬧三上吊都學會了。”
蘇雲舸一手攬過人的身子,一邊不老實地到處摸着,一邊風騷地笑道:“我可是無師自通的。”
陸上清甩掉人的爪子,皺眉道:“做夢。”
蘇雲舸依舊笑道:“做夢。”
陸上清突然坐了起來,猛地把人按下人就甩了幾巴掌,怒氣堵得胸口生疼,冷聲道:“再說一遍。”
蘇雲舸暗自懊惱又被按下了,掙紮幾番未果,只得苦笑道:“做夢。”
陸上清一把就扯掉了人的褲子,夾着勁風猛拍了幾巴掌,直到人痛呼出聲才堪堪住手,冷聲道:“再說一遍。”
蘇雲舸就扭了扭屁股,風騷地笑道:“清兒再來幾下,我挺喜歡的。”
陸上清險些被他嗆出一口老血來,怒極反笑:“娘子可受住了。”然後再不多話,抽出自己的皮帶就甩了下去。
夾風的皮帶抽在身上,蘇雲舸登時就疼得頭皮一炸,倒抽冷氣地笑道:“對對對,就這樣。”
陸上清連抽幾下,雖是摸黑,可他卻能肯定這紅痕絕無暈染。蘇雲舸被這不留情面的打疼出了一身冷汗,身後油潑般的疼順着脊梁骨席卷了大腦,疼得他忍不住痛呼一聲:“清兒……”
陸上清終于換了地方,可卻還是毫不客氣地接着抽了下去,寂靜的夜裏回響着皮帶着肉的聲音,叫人平添了幾分尴尬。
蘇雲舸毫不懷疑這人能這麽一直打下去,于是頗為識時務地求了饒:“清兒,相公,我知道家法厲害了,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陸上清卻手下不停,一邊狠狠抽着,一邊冷笑道:“娘子,這欲擒故縱的本事,你可也是無師自通的?”
蘇雲舸突然意識到了這人的意圖,氣急敗壞地掙紮了起來,卻換來了更淩厲的抽打,蘇雲舸咬着牙忍着疼地說道:“清兒…呃……你………你就是打殘我,我…唔……我也必定會………跟着你去!”
陸上清冷笑道:“到時候就好收拾多了。”說完就更狠地抽了下去。
蘇雲舸掙紮未果,疼得越來越難忍,只得咬住枕頭不讓自己嚎出來,免得丢人。身後的痛感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烈火燎原般的竄遍全身,不多時,蘇雲舸的冷汗就濕透了床褥,再沒什麽力氣掙紮了。
陸上清按着軟耷耷的人,又狠狠抽了幾下才住手,扔開皮帶,也不給人上藥,自顧自地就躺下睡了。
蘇雲舸疼到了極致,也顧不得什麽面子裏子了,伸手扯扯旁邊的人,艱難地說:“清兒,給我上…上點藥……”
陸上清掀掀嘴唇:“讓你傷好了有力氣跟我去?做夢。”
蘇雲舸抽着冷氣說:“清兒…我疼……太疼了……”
陸上清終于翻身起來點了蠟燭,借着燭光才看清了人的樣子。只見蘇雲舸的頭發都被冷汗濕透了,臉色發白,嘴唇發青,臀部上紫黑腫脹,還有幾處傷口正殷着血珠。
陸上清眉間一皺,沒成想傷得竟如此厲害,又看了看扔在一邊的皮帶,上面竟已血跡斑斑。陸上清再不多想,立刻取來藥箱開始給人處理傷,堵心地問:“求聲饒能怎麽着?”
蘇雲舸勉強笑道:“相公,我求了饒……”話還沒說完,就終于體力不支地昏睡了過去。
于是陸上清就更堵心了,利落地給人排血上藥,在旁邊守了一宿。